《噗噜噗噜零碎故事罐！》王陵子

2、觉醒恶魔血脉！（1）

　　一切都起源于十六岁生日的夜晚。

　　深夜、凌晨，天空昏暗无光。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浑身一阵剧痛，关节错位、肌肉扭曲、骨骼抽长变形，嘎吱嘎吱的声音从体内响起。
　　由内而外的力量可怖而无端地改变她的肢体。

　　早在改变的开始，她就在剧痛中猛地跪在地上，尖叫着捂住腹部，改变发生中途，更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双目圆睁、跪倒在地，任由骨骼破开血肉，身体扭曲错位，发顶鲜血淋漓，被那股陌生的力量变形碾碎。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连追根问底的力气都没有。

　　昏暗无光的黛蓝夜幕，看不见星星和月亮的踪迹。

　　她倒在血泊中，发出细微挣扎的呻吟，眼珠被血色浸透，痛苦在四肢百骸蔓延。
　　因此甚至没有发现。

　　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她身后三米远的空地，昏暗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抹锋锐冰冷的亮刃。
　　那抹锋利的亮刃破开空气，相当利落地自上而下切割出一道一人高的银亮裂痕，随后一只手从内部伸出，向侧边一扯一拉。裂痕顿时扩大成一个巨大的洞穴。

　　一道人形从洞穴走出。

　　“嗯，对，又发现一个。”似乎是男性的声音，人影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身旁，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肚子，“还能动吗？哦，不能了，但应该有意识，瞪我呢。”

　　“性状是…我看看，山羊角，红色，挺大个儿的，嚯，这血流得，赶上凶案现场了。”他忍不住乐了，“难得见到返祖现象这么明显的，一看角就是混的恶魔血脉，纪伯伦，有你麻烦的。”

　　男人一边讲话，一边用脚尖把她翻了个面，低下视线观察她的尾椎，刚一看见就忍不住挑眉：“连尾巴都有…什么？要我摸？这是个姑娘哦。”

　　尽管如此，不知那头通话的人说了什么——他并没有用通讯设备进行通话，实际上他一直在对着虚空说话——男人叹一口气，还是蹲下身子，皱着眉头，掀开她鲜血淋漓的上衣，向下摸索着捉住那根瑟缩的尾巴。

　　“躲什么？恶魔种恢复力强着呢，不会弄伤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捏住那根尾巴的根部，饶有兴趣地摇了摇，“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出尾巴的混血。对了，你还不知道对吧？都怪我，忘了介绍了。”

　　新长出的器官还没办法控制，被触碰的位置传来战栗嗡鸣。
　　她发出破碎的呜咽，却因痛苦发不出一声抗拒。

　　“听过神话传说吧？总之你祖上有恶魔种的血脉，到你这一代不巧返祖了。返祖现象一般发生在少年期，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特征是生长出第二种族的形状，比如你的犄角和尾巴。”

　　男人还在摸索她的尾巴，指尖温度冰得吓人，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己的体温变高了。

　　“嗯…长尾，赤色，120厘米左右，整体纤细锐利，不确定是否可伸缩，末尾有尖端，危险性较高，建议进行充分训练再放归。”

　　放归？
　　浑浑噩噩的大脑，因为特殊的字眼产生了在意。

　　他放开尾巴，抓住她的角，伴随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道，直接把她的上半身拎起来，沾满血的手指钳住她的脸，拇指按进她的口腔。

　　鲜血濡湿眼眉。她颤抖睫毛，抬起视线，这时才看清男人的脸。
　　黑发黑眼，长发束起，面部轮廓柔和，除了一身中世纪晚礼服的装扮和头顶的礼帽，看起来就是人类。和她以往一样的人类。

　　“啧，别催，我在检查了，说起来她返祖迹象特明显，獠牙都长出来了……嗯？你在看我吗？”说到一半，男人忽然意识到她的视线，半分惊讶地咋舌，“你、该不会真的在听？还以为刚刚只是本能反应……哦，她眼睛也有问题，虹膜变成红色了。”

　　新长出的獠牙让她痛不欲生，只能继续发出模糊的呜咽。

　　“我想想，獠牙、犄角、长尾、红眼，恶魔种还有什么特征——”但男人也不在意，松开握着犄角的手，把她重新放在地上，开始摸索她的蝴蝶骨。
　　指腹一点一点细致按压，算不上粗暴的方式，却充斥异常的「检验」意味。像是待宰的动物。

　　“蝠翼…初步生长，背部骨骼与人类显见不同，排列改变，属于变态发育初期。不排除接下来几年进一步返祖的可能。”
　　那双手继续向下移动，划过她的臀部和大腿、小腿，最后落在她的脚上，轻慢地捏了两下。

　　“偶蹄…暂时没有发现，推测同上。”

　　“总结为返祖率极高，具有高度完成的猩红犄角及长尾，赤瞳利齿，处于成长期的蝠翼，恢复力优秀。体温稳定在四十摄氏度以上。根据上述特征，推测为炎魔后裔，成年后有完全变种的可能性。危险度较高。”

　　他停顿一会儿，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笑了起来：“和圣光种安排在一起？亏你想得出来，况且都多少年没见过圣光种了。”

　　圣光种，鸟人，天使，由于禁欲的习性本来就很少留下后代，在亚洲更是凤毛麟角。不过虽说西方在本地留下的神话生物后代都不怎么多，但恶魔种倒还蛮常见的。当然也只是和西方对比，本地也是大概几年才能见到一次的珍惜品种。
　　亚洲地区，尤其是本国这里，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妖精种，尤其是性淫的那类妖精，每年都能冒出一堆返祖兽妖，追溯到最早，当年说不定是同一个祖先。

　　话说回来，无论什么种族，个体返祖率这么高都不算常见。等翅膀长出来，她看起来恐怕和成年恶魔没区别了。

　　“好了，起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恢复了吧？恶魔种恢复力很强的，现在还感觉痛多半是幻痛——来，手给我，和我一起去学校。”

　　她茫然地跪伏在地，起初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对自己说话，直到对方用手扯着她的胳膊，强行把她从跪姿扯到站起来，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学…校？”

　　“也有叫半妖收容所的，避免你们这些觉醒血脉的半妖在正常社会上作乱。”男人挑了下眉，“但这么说会不舒服吧？又不是罪犯。反正觉醒期大多在青少年，所以校长就干脆把收容所挂上学校的名头了。”

　　突然长出犄角和獠牙已经足够超现实，因此这些魔幻小说的设定甚至没有让她有所触动。
　　听起来似乎是要帮她。但不帮她也无所谓。被骗也不会怎么样。——况且以她现在的虚弱状态，一是没必要骗她，二来、即便真被欺骗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于是麻木地回答：“谢谢。”

　　男人还拉着她的胳膊，半是扶着的姿势，盯着她看了几秒，忍不住新奇地感叹：“你这角真够大的，有二十厘米吧？站直了比我都高。”

　　她不理会这些闲话，低声说：“叶婵。”

　　身穿欧式礼服、头戴高顶礼帽的男人停顿几秒，笑了：“那咱们是本家啊，我叫叶步庭。”

　　……穿成这样，居然起了中文名吗……
　　她还以为他会叫，嗯。托尼。之类的。

　　但叶婵仍然并不回应，只是很低地说：“劳驾。”

　　叶步庭发现她音色独特，调子很低，像滚了细砂，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天——抽烟喝酒？——形成。
　　她好像不爱说话，刚经历过这种超灵异玄幻的发展，按理来说哪怕不恐惧兴奋，也至少会满腹疑问，然而她居然一句话都不多问。

　　已经超出沉着冷静的程度了吧？
　　况且受了那么重的伤，骨头在体内变形、直接刺破血肉涌出，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不过也正常，每届都有这么几个怪人。

　　叫他们半妖可不是说着玩的，虽说在返祖现象发生之前，这些青少年基本都是人类形态，然而伴随血脉产生的特殊能力却在成长过程中便逐渐苏醒。
　　妖精中比较常见的是体术与精神意念方面的影响，返祖之前就逐渐抽出利爪与尖牙雏形的也不少，偶尔有些返祖率极高的、甚至会生出兽类的毛发。据说这些血脉也会影响他们的心智。

　　简单地说，就是和人类社会不兼容。

　　也有学员被校园霸凌的案例。
　　不过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反过来吧。

　　说实话叶步庭不在乎这些，大家都是妖魔鬼怪，谁没经历过点儿悲惨过往啊。他对叶婵另眼相看的唯一理由就是她好像很能忍痛。
　　不过他今晚只是来接人的，别的考察以后再说。

　　“那就走吧。”他轻松地说，“校长已经把宿舍安排好了，今天太晚了，你先睡一觉，明早再带你做那个什么…新生指南。”

　　“……”
　　听起来很不靠谱。

　　感觉进贼窝了。

　　真的没问题吗。

　　脑中回响疑问的间隙，叶步庭已经从怀中掏出形似短刀、尖锐锋利的仪器，倏地割开了空气。

　　深蓝色的裂痕中，隐约望见幽深的洞穴。

　　这就是通往学校的路吗？

　　她想，你们半妖收容所可真够黑科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