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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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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发了,宛如简直可以说是兴奋无比。坐在马车里,兴致勃勃掀了帘子往外看去,只见绵延几里地的队伍,马车、士兵、军马,匪匪翼翼、引绳棋布,列队而行,蔚为壮观。同车还有几个宫女,想必都是乾清宫的,年龄都不大,看着宛如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都抿嘴笑着。
宛如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叫宛如,不知三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一个看上去年龄稍大的宫女格格笑了一下道:“我们都知道你叫宛如,你在我们乾清宫有名气着呢!”
宛如愣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大有名气?不过一转念也释然地笑起来,有名气也没有什么不好嘛!
那个宫女笑着继续道:“我叫墨香。”又依次指了另外两个宫女道:“这是文竹,这是知画。”
宛如冲他们笑了笑,他们也笑了起来。文竹和知画都是长得清秀的人儿,虽说不上有十分姿色,却也各有千秋。墨香长得倒是大气,一身的机灵劲儿,看来能做康熙身边的丫头都不是寻常人呢。
墨香笑着道:“我第一次随驾出行时,也如你这般好奇新鲜,四处看,看着啥都觉得新鲜!”
很快大队伍就出了北京城,康熙这次南巡走水路,由山东入江苏,泼江而南到苏州、南京、杭州。所有人在朝阳门马头登了船,十几艘巨大的龙船,浩浩荡荡,一路沿运河而下。这周边的河水,在娇艳的阳光照耀下, 波光鳞鳞,刹是好看。刚坐上船那会,宛如兴致勃勃,看哪都觉得赏心悦目。向远处望去,但见白茫茫的一片河水和天空合为一体,都分不清是水还是天,心中叹道:这就是正所谓的“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
知画走过来笑道:“看吧看吧,看不了一天你就烦了,这一趟啊,别的没得看,这河水是有得你看了!”
起初宛如还不把知画的话当回事,可是才过了两天,她就感悟到她话里的真谛了。这里果然是除了水还是水,要不就多点远处的树木或远山。看久了,倒是腻的紧,人也乏了。
知画他们还在康熙跟前当差,还有点事做,宛如名义上随行的任务是御前伺候,其实总管太监李德全并没有安排什么实事给她做。他知道康熙无非就是做个人情带她出来玩,像她这样没经过训练的人到康熙跟前伺候着,还不定会有什么事!所以他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宗旨,让她天天闲着了。
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下来,墨香他们在前边侍候着还没回来,宛如一个人在仓里也闷得厉害,便走到甲板上吹起风来。
柔和的月光飘撒下来,照在这河水上,波光鳞鳞,被风一吹,似一条黑缎子上镶满了钻石,轻轻地摇曳着。远处起了水雾,一时也分不清哪里是河面,哪里是天空,水雾袅袅,倒似处在了天宫一般。
“宛如姑娘,我说到处找你找不到,原来在这吹风呢,还不快收拾收拾,皇上这会传你过去呢!”宛如欣赏着这江面上的夜景,墨香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拉着她就走。
一听皇上叫传,宛如也一下紧张起来,匆匆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墨香去了。她走进正仓一看,除了康熙,太子和几个阿哥也在,看他们的架式,像是在品茶赏字。她上前请了安,康熙见她进来,就随手指了副字问她道:“宛如丫头,听说你在墨文阁也用心练了几年字,那你说说看,觉得这字怎么样?”
宛如心里一惊:连这个都知道啊?皇宫里真是万事都不能掉以轻心啊。她瞄了一眼那字,是端端正正的“水天相接”四个字,她见康熙正等着自己的答话,心里一紧张,想也没想就开口道:“好字!”
康熙微微一笑道:“哪里好?”
宛如上前又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又实在说不出什么好来,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很好!”
“哈哈”康熙朗声笑了起来,太子和几个阿哥也附和地笑着。
康熙笑完转头问四阿哥:“老四,你觉得如何?”
四阿哥认真看了一下,仔细回道:“回皇阿玛,儿臣觉得这字是不坏,但笔意太过妩媚,锋中无骨,算不得上乘之作。”
康熙点了点头道:“嗯,这字是神韵不足!”说完又看向十六阿哥道:“老十六,得好好练啊!”
十六阿哥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皇阿玛教训得是,儿臣一定谨记于心!”
原来是十六阿哥的大作啊,宛如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刚才没讲什么不中听的话。
“宛如丫头!”正暗自庆幸,突然听得康熙叫自己,宛如又慌忙毕恭毕敬走上前去。
康熙微笑道:“朕这几天看这河水看的乏了,刚巧十三说你唱的歌又新鲜又好听,倒勾起了朕的兴致,你现在唱一曲如何?”
太子也在旁边附和道:“早听兄弟们说宛如姑娘歌唱的好,今天沾了皇阿玛的光,倒能一饱耳福了!”
“皇上和太子爷折杀奴婢了,不过几个阿哥有意抬举奴婢罢了,还不知道入不得了皇上和太子爷的耳呢!”宛如嘴里一边回道,心里一边想着唱什么歌才好,这时候唱得应应景才行。沉思了一会,打定主意,向康熙请示道:“那奴婢就唱一首江南好吧!”
见康熙笑着点了点头,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
拨动了琴弦
奏一曲丝竹调
敞开那情怀
唱一首江南好
一年四季都是春
绿山绿水绿禾苗
一年四季都是秋
金车金船过金桥
江南好,江南好
天下谁人不知道
天下谁人不知道
哎……
江南好
江南好
名胜古迹知多少
宝塔生辉大佛笑
新屋新楼遍地起
燕雀飞来筑新巢
江南好,江南好
谁人来了不倾倒
谁人来了不倾倒
哎……
江南好
江南~好……”
“江南好,江南好 ,谁人来了不倾倒!这词写得好,歌唱得更好啊!”康熙赞许地点了点头。众阿哥见康熙点了头,也纷纷说好。
十三笑道:“这歌好虽好,但只这样唱着也有些单薄,要是有人能用古筝在旁边和着就更妙了!”
“这已是难得的佳作了,老十三你就别挑毛病了!”太子在旁边笑道。
十三嘿嘿笑了笑点头称是,宛如倒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管低了头。
“听明尚讲,你从小在塞外长大,后来就接来了京城,想必也没去过江南。这曲又谱得极有新意,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作的,你这歌是和谁学的?”
康熙这一问,众人也都望向了宛如,宛如顿时心慌起来,该怎么说?说自己从小在江南长大?那肯定不行!还是说额娘教自己的?想想也是不妥。看来只能胡乱编一些了,宛如定了定神,说道:“奴婢在塞外的时候,有个教奴婢读书写字的师父。这师父古怪的紧,不好好教奴婢读书写字,却喜欢作一些新奇的曲子。奴婢觉得好听,就央师父教了一些!”
“想必你这个师父也是个高人,不知现在到哪去了?”
见康熙追问,宛如赶紧又胡诌:“师父在奴婢来京城之前就去世了!”
“哦,去世了?那倒是可惜了!”康熙惋惜地说道。
宛如见他似乎信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这谎说就说了,谁吃饱了饭没事做还会去追究啊!小小的呼出一口气,有些小得意的笑了。一偏头却瞄到四阿哥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她的笑也一下僵在脸上,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见她有些不自在,笑道:“你的歌唱得确实是不错!朕听完心里也感觉爽气了许多,朕得赏你,不过赏什么朕还没想好,你先下去吧,倒不要让你不自在了!”
宛如叩了头谢了恩出来,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这月十六日,康熙的御驾就到了山东济南。宛如跟在康熙身后,看山东当地的官员叩拜接驾,沿途百姓跪倒一片,她算是对“狐假虎威”有了更准确的认识,这般壮观的场面恐怕自己一生也是难得一见的!
宛如这些天在河里飘着,现在上了岸脚步却仍是轻飘飘的,到了行宫便一头只想往床上栽。谁知屁股都还没捂热,就听得外面急急敲门声。她开了门,见是吴德海,便笑问:“什么事吴公公这样急匆匆的?”
“李谙达传过话来,说墨香和文竹正忙着布置寝宫,现在就知画一个人在皇上跟前侍候着,怕人手不够,让你也赶紧过去!”
“啊?”宛如心里着实一紧,她刚下船时,就听说康熙马不停蹄地召见了山东巡抚讨论治水的事情,心中不禁感叹:难怪后人都说康熙是一个勤奋的皇帝,看来还真是不假!此时她也顾不得多想,就匆匆跟着过去。到了门口,接了一个丫鬟手里的茶,便低了头走进去。
她端茶进去时,见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都随侍在侧。再一细听,君臣开口闭口都是黄河水患。她放了茶退到知画旁边,知画见她有些紧张便偷偷冲她笑了一下,宛如也回了她一笑,心里才稍稍安心。
“朕此次南巡主要是认为,河工虽然已经告成,但仍然须要察验形势,才好筹划善后章程!”康熙呷了一口茶道。
前面几个穿着八解五爪袍子的官员都毕恭毕敬地点着头,却不敢出一声。康熙停了一下道:“马齐,这几年来,朕每次南巡你都跟着朕,你来说说看!”
这时一个容长脸的官员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臣觉得,自古以来黄河水高六尺,淮水低六尺,不能敌黄河水,所以河道常患淤垫。皇上这几次治水都亲临指导,以致河工能提早告成。今将六坝堵闭,洪泽湖水高,力能敌黄河水,则运河不致有倒灌之患。此次听闻黄河已顺轨安澜,臣心里实在欢喜,这实属万民之幸也!”
宛如虽听不大懂这个叫马齐的官员在说什么,但却知道这实实在在是一个精致的马屁,康熙听了肯定受用不已,想到这她脸上也不禁微微一笑。
果然康熙笑道:“朕初次到江南时,船在黄河两岸,人烟树木一一在望。康熙三十八年则仅是河岸,四十二年则去岸甚远,这都是是河身与日渐深的原故。如果能像这样日深一日,那岂不是大治?今又听闻下河连年大熟,也是前所未有的。”
康熙一说完,众阿哥臣子子都纷纷上前跪道:“皇阿玛(皇上)圣明,皇阿玛(皇上)万岁万万岁!”
此时康熙脸上已露出倦色,摆摆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明日登泰山,都回去早些准备着!”
众人赶紧跪道:“儿臣(臣)告退!”之后便毫无声响地退了出去。
等众人一出去,康熙便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了双眼。旁边的李德全赶紧走过去,低声说道:“皇上早些休息吧!”
康熙“嗯!”了一声,微微睁了眼,欲起身,却见宛如和知画仍在一旁待立,便招了宛如过去道:“宛如丫头,刚马齐说话的时候,朕见你在旁边偷笑,可有这回事啊?”
宛如着实一惊,妈呀,这康熙是何等精透的人哪?这么多人,自己这样一个小细节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赶紧跪道:“皇上恕奴婢无状!奴婢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官员的话说得极是,说到奴婢心坎里去了,所以才不禁一笑!请皇上恕罪!”
康熙微微笑道:“朕才不听你这一片虚情假意,朕面前溜须拍马的人多得是,不需多你这一个!你说说你心里话,朕恕你无罪!”
她心里暗想,看来康熙是听腻了奉承话,想听些新鲜的话了,可新鲜话自己哪里会讲。一时语塞,额头上的汗也大颗大颗的渗了出来。
眼见康熙正等着,她只好牙一咬,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刚才他们说的那番话,奴婢确实是不懂,笑也只是笑奴婢自身浅薄。但是道理奴婢还是懂的,奴婢自小就听过一句话:治水必躬亲。奴婢别的不知道,可是皇上这几次南巡却是为这句话做了大大的典范!”
最后宛如为了把这马屁拍到极致,又加了句:“所以奴婢觉得,皇上不愧为千古一帝!”
康熙听完倒有一丝惊讶:“千古一帝?亏你想得出来!”停了一下又笑道:“治水必躬亲,看来你也是读过一些书的,是个聪明的丫头!还不错,虽然仍是一些马屁话,但朕听得舒坦些!”
说完哈哈一笑就起身缓缓走了,李福全也紧跟着一起走了。知画走过来笑道:“真有你的,我看皇上挺开心的!”
宛如倒是身子一瘫,擦了额上的汗,心里想到:这奴才真不是人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