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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忘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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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九月初,夏末的余热未过,晚风都带着燥热。校门口熙熙攘攘,身着夏季校服的学生们成排涌出铁栏门,身后“建城一中”几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学校旁是条步行街,小吃摊沿街摆了一串,摊主的吆喝声、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学生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四周的嘈杂让身处校门口的周栢不自觉皱了皱眉,她甩上书包,继而转身,快步朝着教学部后的白楼走去。
综合楼里空无一人,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少女迈着轻巧的步伐,小步走到二楼乐房,放下包,四股无人后轻轻打开钢琴琴盖。她的目光流连在琴键上,坐下来,摆好了手势,先练了一段琶音。
清脆的琴声从指间流淌开,她熟了手后开始练习乐曲。窗外橙红的日光撒在少女身侧,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闪动眼睫,修长白皙的手指跳跃在黑白键间,沉醉在音乐里,以至于门口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一曲毕,周栢挺了挺腰,低头看了眼手表。
“悲怆奏鸣曲。”门口忽地有人声,周柏惊了一下,抬头,就见一个女生地站在门口,微微勾着唇角盯着她看。
周栢愣了一瞬,随即脸色一变:“你是谁?”
门口的少女仍是笑着看她,微微低了低头,轻声道:“……忘景。”
周栢没听清,皱着眉朝女生勾了勾手指:“什么?你过来说,我听不清。”
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踌躇着该不该进门。周栢有点不耐烦,自顾自站起身打算走到女生身边。这一站,她才发现自己比那个女生矮一点。带着小小的胜负心,她没靠近女生,而是在钢琴旁站定,直视这女生的眼睛:“说,大声点。”
周栢背着光,散在肩头的发丝透着棕色。她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深黑的眼眸里透出些许傲慢与不耐。她像天生带着冷气,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让旁人不敢接近。忘景这才看清,周栢额角处有道细细的血痕。
女生张了张口,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叫…忘景。”
周栢挑了挑眉,道:“忘景?你姓忘?这么怪。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忘景:“…没什么,听到琴声就过来看看。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对了,你额角怎么了?”她提了提手中的书包,“我包里有创可贴,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给你。”
周柏愣了愣,惊讶于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人的热情。她不习惯接受来自陌生人的好意,对一切不熟悉的事物都抱着戒备心。于是她下意识拒绝道:“不用——”说着,左手下意识抚上额头。
忘景眼疾手快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小心!别碰,容易发炎。我给你消个毒吧。”
周栢仍是道:“磕伤了而已。不用这么麻烦。”
忘景心里奇怪,磕的伤口怎么会这么细长?看着更像是……用刀划的。她没多问,只是取出碘酒:“周栢,要消毒的。来,我有碘酒。”
周栢惊讶了一瞬,正思考着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忘景却上前取出碘酒棉球,附身凑近了周栢。
迎面扑来淡淡的柠檬香,周栢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后退。
忘景没够着人,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有些僵硬地站在那儿,顿了一下,伸手递出棉球:“要不你自己来。”
周柏在受伤时其实没觉得疼,也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划痕其实已经止血了,现在意识到才觉得有点痛。她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创可贴。
她自己贴了创可贴,轻声道了谢。窗外光线暗了下来,周栢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她转身收了收书包,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忘景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们是室友呀。早上我在寝室看到你了,你拿的也是220号的房卡,门口牌子上写着名字。”
周柏这才想起自己有了新室友。今天是报道日,高二的住宿生下午都去寝室放了行李,到教室领了书就可以回去了。本来她是和同父异母的妹妹周曼一个寝室的,说起来也好笑,这傻逼因为成绩太差被劝退了。
“六点半了。回寝室吧,今天没有晚自习。”周柏淡声说。忘景应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操场上,周围的草丛里传来阵阵虫鸣。夏末的晚风吹起周栢的发丝,她身后传来女声:“你的琴弹得很好。喜欢贝多芬的曲子吗?”
周栢脚步顿了顿,轻轻“嗯”了声。
忘景见打开了前面的的话匣,进一步道:“下个月有校庆演出,你去吗?”
“不。”周栢这次回答得很快。忘景悄悄望去,周柏半长的头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只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心情不好。
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忘景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多,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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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两人对坐在寝室的书桌前包书皮。
周柏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自己也是这么坐在这张桌前,只是面前是周曼的脸。
周柏是私生女。
周曼是正统的富家千金,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从五年级她生母去世,被周光富领回家开始,这个所谓的妹妹可以说是她在住进周家开始,乃至高一的噩梦。
周柏其实很烦那些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真假千金争财产、当绿茶作天作地”的情节,从没想过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周曼算是给她开了眼界,每天和她妈明里暗里磨嘴皮、到她爸那告她黑状不说,还在初中里找了一堆姐妹堵周柏打架。当然,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打架打惯的周柏几乎从没打输过。
她从没想过要拿周家一分一毫的家产,周光富接她回来也只是出于生父养育女儿的任务。可周曼和她妈不这么想,于是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理会那对脑子进水的母女,初三一年埋头苦读,才考上了这所以周曼等人的成绩永远沾不上边的重高。
“…栢…周栢…周栢?”周栢猛地回过神来,忘景拿着书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看你一直在发呆,书皮都贴歪了。”
周栢一低头,物理课本的书皮果然贴歪了。
“…歪就歪吧。”周栢理科不好,看到数理化就头疼。她把书皮随便一贴,就将书往身后一扔。
忘景摇了摇头,看着她,主动献殷勤:“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早点睡吧?我来帮你包剩下的。”
周栢有些惊讶又疑惑地抬起头:“你…”她明明和忘景才认识半天,可这人又是要给她涂药又是帮她包书皮的,怎么说都不合常理。
“怎么了?”忘景笑眯眯地看着她。忘景长得很好看,双眼皮褶皱明显,一双杏眼圆圆的,睫毛也很长。她右眼下方有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很不明显。
周栢又出了神。她摇摇头,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这么热心。”
“没关系呀。室友嘛,总要多多关照。况且我们高一是隔壁班同学,你不记得吗?”
周栢整个高一不是在埋头苦学理科就是跟周曼和她的小姐妹打架,哪有时间认识别人?她唯二比较好的朋友一个去了宁禾市读高中,另一个是高一的同班同学。她有些尴尬的抬起头,正对上忘景的目光。
“…抱歉。”
忘景笑了笑,“没关系,现在认识啦。”
算是挽救了下午自己的多嘴,忘景在心里偷偷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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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行李,理好书包,周柏累的瘫在床上不想动。她摸出耳机塞在左耳,右耳朝上,侧躺着听歌。
既然周曼转学了,就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忘了吧。至少高中剩下两年不会被她烦了。
她发着呆,目光游移到眼前紧闭的浴室门上,又闭上了眼。建城一中教学资源优良不说,住宿条件也是一顶一的好。每个寝室都有独卫和空调,不用担心起夜时要跑很远,也不用一堆人挤在一起洗澡。这也是周柏第一志愿报建一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浴室门被拉开,忘景套了件宽松的纯色白t,擦着头发出来。她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周柏,说:“我洗好了。”
周柏没应,闭着眼安静躺着没动,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耳机里循环着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她喜欢听古典乐,对此朋友多次嘲笑过她是老古董,对当下的流行歌一点不感兴趣。
忘景猜测她应该是睡着了,正探身准备帮她关上床头灯,却见周栢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然后缓缓起身,掏衣服准备洗漱。
没睡着?
忘景愣了一下,只当周柏心情不好不想回应自己,没放在心上。她踩栏杆上了上铺,躺下回微信。
x:学霸,干嘛呢?住校习惯吗?
jing:有屁就放。
x:……问你道题。
jing:发来。
x:【图片】去年宁七物理竞赛复赛,我磨了两个小时了还是想不出来【TAT】
忘景盯着题目,思忖片刻便有了思路,随手点开备忘录写了几条过程截图发过去。
jing:思路,自己看看。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又有了声音:
x:草,原来这么简单,我看懂了!!谢谢学霸,十二月咱们竞赛考场见【飞吻】
忘景放下手机前看了眼时间,10:47。周柏刚好洗完澡,穿了件睡裙出来。忘景飞快瞥了一眼,耳垂有点红,她清了清嗓道:“快十一点了,睡觉吗?我关灯。”说着要下床。
周柏:“不用。”
忘景只好留在床上,心想:“这人怎么还是惜字如金的。我怎么记得她小时候怕黑呢?”
她磨磨蹭蹭等到周柏刷完牙,想确认记忆里人的小缺点。只见周柏抬头喊了声“我关灯了”,关灯前习惯性看着眼床的位置。她按下按键,飞快走到床边钻进被窝。
还不是个怕黑的小鬼。忘景勾了勾嘴角
四周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手机又亮了起来,是薛瑞婷的消息。这家伙大概是搞完题闲的没事干,燃起了八卦之心:
x:听说你如愿跟暗恋对象一个寝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