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给我写信》禾莜

2、陌生来信

　　韩树下班回家看见邮递员推着车在楼下拿着一封信有些无措，问道：“需要帮助吗？”
　　邮递员看到救星般问：“您知道果果哥哥住哪户吗？”

　　韩树拿着信进了家门，有些不可思议，居然有人给自己儿子写信？而且看地址还是从东北那边寄来的。
　　“今天回来这么早？”李京艳拿着刀和胡萝卜走出来说。
　　“你说话就说话，拿着刀干嘛？吓我一跳。”
　　李京艳把东西放回厨房：“我这不切菜顺手嘛。”
　　“儿子呢？”韩树问。
　　“在房间看书。”李京艳坐下有些忧心忡忡地说，“老韩，真的要让果果跳级吗？”
　　“手续都办好了，下学期就先去初三报道，跟不上到时候再回来重读就是了。”韩树对于儿子跳级的事情有些志在必得，“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跳级，没什么的。”
　　“而且你没听老师们说吗？是让他参加了一次初三的考试，还拿了第一，所以才让他跳级的。我们儿子，那是个天才啊。”韩树说起这些更兴奋了。
　　李京艳依旧担心：“可是他这样子下去，会更没朋友的。”
　　“他之前也没有有过朋友。”韩树也担心儿子的交际，“我问过懂这方面的朋友了，说是什么智商高的人可能和智商一般的玩不到一块去，或许他以后读了好大学，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天才，就能交到朋友了。”
　　李京艳这才舒口气。
　　“而且。”韩树拿出信件，“好像我们儿子偷偷交了一个笔友。”

　　韩哲成扫了眼信就否认道：“不是写给我的，我不认识什么住在吉林的‘小毯子’。”
　　“这样子呀，那怎么她还写着我们的地址，还写着果果哥哥收。”韩树相信自己儿子不会骗人。
　　“应该是写错地址了。”韩哲成平静地翻页高中物理书，“这个世界上傻子很多的。”
　　李京艳敲他脑袋：“不准没礼貌，既然是写给你的信，拆开看看好好回复。”
　　韩哲成一向拿自己妈妈没办法，虽然知道这不是写给自己的，但还是遵命拆开看了。和信封上虽然丑但是还算端正的字不同，里面的字简直是一锅大乱炖，又是错别字又是拼音，一下子三个字缩成两个字大小，一下子左右解构的字散得一边一个，说是在读信，韩哲成更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什么字谜游戏。
　　“妈，你确定这不是什么诅咒人的符吗？”
　　“韩哲成！快写！”托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李京艳第一次体验到作为一名平凡母亲催小孩学习的感觉。
　　“心情不错？”韩树听见李京艳哼着小曲，笑着问。
　　李京艳笑：“我有种预感，可能果果会和这个叫小毯子的交上朋友。”
　　和父母愉悦的心情不同，面对这封信，韩哲成有些头大，看了几遍他才解密完全，这洋洋洒洒的两张纸从外婆忙着出门打麻将没回答自己问题讲到妈妈和新爸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再发散到是不是冬天够热就不会有雾气，又开始幻想雾气是不是某种小虫子。
　　归根结底，对方问的就是：为什么哈气会有雾气？雾气是什么？
　　信件最后，对方一半拼音一半汉字写着：果果哥哥，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韩哲成撕下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写到：首先，所谓“哈气’，指的是从口中呼出的热空气凝结成雾，大部分情况下是凝结成水滴，少数极冷情况下也有凝结成冰晶的可能。总体而言，雾的形成取决于露点的高低和相对湿度的大小。
　　想了想用笔划掉，重新抽张纸用更通俗易懂的话写过，毕竟看对方这个信，应该不是一个能读懂这些的小朋友。
　　最后很简单的一个物理现象，为了避开生僻字，抽象词句，他居然写了四十分钟，都足够练一张试卷了。
　　信的最后，韩哲成想着作文模板里的结束语，最后照着英文模板，写下“期待你的回信”。
　　写完后，李京艳就喊着开饭了，韩哲成走出门将信递给爸爸：“爸，帮我寄一下。”
　　“自己去。”李京艳笑着拍掉韩树伸着去接的手。
　　十一岁的韩哲成第一次觉得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新春后邮差上班的第一天，谈望舒又趴在窗口透着玻璃往外看，期盼自己的回信。
　　今年邓婷回来得早，走得也晚。已经是正月初七了，她还没提要走的事情。坐在电视机前和向俊文一起磕着瓜子，时不时看着自己一心望着街道的女儿。
　　年前女儿突然叫嚷着寄信后，就开始这样子望了好几天，后面还是外婆说了句人家过年不上班，她才恢复原样，今天邮差一上班，她又抛下电视开始等。
　　邓婷好奇问过几次向俊文到底望舒给谁写信写了什么，向俊文神神秘秘地就是不说，只是让她放心没什么的，小孩子闹着玩。
　　向俊文其实也不清楚到底谈望舒写了什么，他只是帮忙写了地址和邮编，大概知道谈望舒是要给电视节目的主持人写信，信件内容他扫了一眼一大片拼音，估计对方也不会看。原以为谈望舒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但今天她依旧兴致冲冲地期盼回信，向俊文有些担心如果收不到回信她会难过。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冒充对方给望舒写个回信的时候，谈望舒如上次冲出去要寄信一样跑出家门，向俊文连忙跟上去，就看着她开心地从邮差手中接过信件，转身见到向俊文笑着摇摇信，漫出来的快乐让向俊文有些想哭。
　　这十几天来，谈望舒常常笑着，她是个调皮又很懂事的小女孩，向俊文能感受到她不太适应邓婷和自己的陪伴，但是她努力地接纳他们进入自己的世界，用笑容伪装着自己，而此刻，她是真实在快乐着。
　　像个七岁的小女孩得到喜欢的糖果那样。
　　拆开信，谈望舒有些皱眉，虽然韩哲成已经尽量避开了生僻字和词语，而谈望舒看电视也认识了不少字，但阅读一封信对于才上小学一学期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向俊文拿出一本红皮包装的《新华字典》放在谈望舒桌子上：“望舒，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向俊文那天瞟见谈望舒一大页的拼音后就买了这个，本来是想走的那天给望舒的，但今天她收到了来信，应该会需要这个。
　　经过几天的相处向俊文也明白谈望舒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就像上次虽然她拜托自己写了地址，后面就练了半小时把地址写的像模像样，内容就算用了一大半拼音标注，也不愿意让自己帮忙。
　　所以现在他也没想着帮谈望舒念，而且把字典给她，让她自己查。
　　“谢谢向叔叔！”谈望舒果然很开心，抱着字典就回房间接着看信去了。
　　“小毛毯：
　　哈气会有雾是因为哈气出来的气是热的，冬天室外是热的，热空气和冷空气一相遇就开始打架，如果冷空气打赢了，热空气就像夏天热的时候雪糕和冰块融化那样子变成小水珠，只不过它变成的是很小很小的水珠，所以轻飘飘得飞了起来就变成雾，天气要是特别冷的话，或许还会变成小冰粒，如果热空气打赢了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现象。如果你呼气的话，就会发现气是凉凉的，也不会有雾气。平时见到热水上的雾也是同样原理。”
　　谈望舒伸出手照着信上的方法试了下，果然哈气是热的，呼气是冷的。
　　她冲出房间门笑着对向俊文说：“叔叔，你能不能带我做个实验。”
　　向俊文有些习惯了谈望舒偶尔的突发奇想，自然应下：“可以的。”
　　“你能不能倒盆热水到门外用力泼出去。”
　　向俊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了，所以谈望舒才要整自己。
　　最后在邓婷的调解下，谈望舒同意不倒一盆水，而是拿大茶杯装了大半杯滚烫的开水。一月的吉林，虽然阳光照着但没有温度，只是增添些暖色调光感。
　　室外温度零下七度，向俊文用力将水泼出去，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哗啦水声。
　　在泼出去的那一瞬间，还冒着热气的水珠，结成了冰。
　　“是真的！”谈望舒开心极了。
　　信中写着：我看你住在吉林，冬天如果气温能到零下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着做个有趣的小实验，找一盆开水在空旷无人的零下室外用力泼出去，大概就能看见开水成冰的神奇景象，记得找个可靠的大人帮你。
　　三人惊讶地笑着，邻居闻声隔窗问道：“望舒，笑什么这么开心呢？”
　　“我们的实验成功啦！”谈望舒叫道。
　　“哟，你们一家三口真有兴致，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玩呢？”
　　谈望舒：“不是玩，我们在做实验。”
　　“呀！看来我们望舒以后要当美女大科学家啦！”
　　欢声笑语中，严寒苛刻的冬天即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