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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看 他好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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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初升,浅薄的光跃在水面上,编织成明明灭灭波光。
不过一会功夫,淡而亮的光便铺满天井上的飞檐,站在天井正中间,留下一块方正身影。
“都说了不买,各位还是请回吧。”
夏以茗用手指扣住大门,指尖微微发白,只露出半边身子,言语礼貌,语气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夏小姐,您别这样啊,”为首的男人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身体微躬,眼疾手快地挡住夏以茗将要关上的门,满脸谄媚,“您起码给个商量的机会嘛。”
夏以茗唇角勾起抹讽笑:“八百万,买么?”
男人愣了下,随即又堆起笑,转身朝他身后几个壮汉打哈哈:“夏小姐还真爱开玩笑哈。”
壮汉应和着他,男人转过身来,软下声跟夏以茗说:“夏小姐,我们家老爷子是真喜欢您做的紫砂壶,您就通融通融买给我们一些呗。”
夏以茗唇角笑意更甚,勾连起了脸颊旁的酒窝:“老爷子?上次不还是您奶奶,这次怎么成了老爷子了?”
她笑意褪去:“您扯谎也不知道扯个有水平点的。”
夏以茗当然知道这群人来是做什么的,用低价买了她的紫砂壶,再打着她名头跟那些权贵高价售卖,他们狠捞一笔,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些。
撇下这句话,夏以茗松开手指,用掌心推了一下门,但门丝毫未动,她低头一看,只见男人用脚抵住门,不让她关上。
“成哥,她说你没水平!这还等什么啊?”
男人身后的壮汉撸起袖子,满脸愤慨,那架势仿佛只要男人一声令下,他的拳头立马就能落在夏以茗的身上。
被叫“成哥”的男人敛去笑容:“夏小姐这是,没得商量的余地了?”
夏以茗面无表情:“没得商量。”
男人眼中透出几分阴狠:“既然这样,那夏小姐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夏以茗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打算强抢了?”
“害,”男人摆摆手,“强抢不至于。”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净是狡诈:“不过今天这紫砂壶嘛,夏小姐是肯定要卖给我的。”
“哦——”夏以茗拖长尾音,冷哼一声,“就这么自信?”
男人谦虚的低了下头:“王某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再抬起头,他换了副面孔,眉毛压着眼,语气发狠,对身后的壮汉们扬了扬手,其中有个壮汉想用蛮力将门推开,却没料到夏以茗撤了挡在门上的手,大门没了力的支撑,在壮汉用力的推动下,迅速朝里进。
壮汉被闪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夏以茗轻笑了声,抱着胳膊看壮汉有些狼狈地稳住身体。
王成轻咳一声,半只脚踏进门槛:“夏小姐,那咱们,就先讨论一下价钱的问题吧。”
夏以茗笑意加深:“你敢进来半步,就别后悔。”
“我怎么可能……”
王成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后方传来的低沉男音打断。
“未经主人同意,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
熟悉的声线绕进夏以茗耳廓里,她先是一愣,后抬眸,越过王成的肩膀,看向站在众人身后的男人。
盛冬翊单手插兜,懒散地站在石板路上,微微偏头,与她对上了视线。
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定在离她不远处,目光从她脸上抽离,扫到王成身上,眼底闪过几分凌厉,声线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不知道么。”
王成正满脸不耐烦地想说“哪来不长眼的多管闲事”,话还未脱口,在他转身看见盛冬翊脸的那一刻,瞬间呆愣住。
打头的壮汉见王成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见有人来,打了怵,壮汉有些心急地吆喝了声,想给自己的成哥壮壮气势:“成哥!怕啥,咱可是合理购买!”
壮汉着重加深“合理”俩字,他走到盛冬翊面前,嚣张地扬起拳头:“要是有些不长眼来多管闲事的,我这拳头,也是不长眼的!”
“蠢货!”
王成一把将壮汉的拳头扫下去,后对盛冬翊满脸赔笑:“盛总,啊不,盛导,让您见笑了,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盛冬翊挑了下眉,倒是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王成一脸谄媚:“那可不,谁能不认识您!”
壮汉小声嘟囔了句:“我就不认识……”
王成转身踹了壮汉一脚,咬着牙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就你这个不长眼的多嘴。”
“您在盛氏集团的时候我就久仰您的大名,没想到您转行拍去了纪录片,不得不说,大佬到哪里都是大佬,您拍的纪录片,那叫一个赞啊,”他往盛冬翊身边凑了凑,邀功似地强调,“您获华表奖的那部《夏与冬》我看了二十多遍呢!”
盛冬翊唇角扯了下,没搭话。
“您是来买夏小姐的紫砂壶的?太巧了,我也是来……”
盛冬翊懒得继续听他溜须拍马,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不是。”
王成一下哽住,试探性地问了句:“您该不会是来这拍……”
“我来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
王成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当然不需要了!”
“那就滚吧,”盛冬翊薄唇轻启,“以后别来烦她,如果让我知道……”
他勾着唇,眼底却无笑意:“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吧?”
王成眨巴眨巴眼,看了眼夏以茗,又看了看盛冬翊,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好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他再不走,死的可就是他了。
“哎?”
那个壮汉见王成要走,一把拉住他:“咱们不要紫砂壶了啊?”
“要个屁!”
王成甩开他的手,低声怒斥:“要紫砂壶还是要命你自己选!”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愚钝的人都能听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不好惹的主。
壮汉灰溜溜地跟在王成身后,边走边压低声音问:“那人什么来头啊?”
王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那位可是盛氏集团的太子爷,他当年在盛氏掌权的时候,手段狠辣,杀伐果决,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主。”
“这么牛,那怎么又拍纪录片去了?”
“这咱哪能知道,大佬的心思可难最捉摸。”
王成趁拐弯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立于台阶下,女人站在台阶上,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夏以茗微微歪着头,早晨稍凉的风拂起她发丝,在阳光下散着微棕色的光,绕在男人肩膀处,难舍难分。
王成小声嘀咕了句:“谁知道他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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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茗跟盛冬翊道了句谢,声线温润:“今天要不是有你,我就……”
盛冬翊捞过夏以茗的手腕,拨开她指尖,拿出正在录音的手机:“就算我不在,你完全有能力对付他们。”
“就凭那几个人,”盛冬翊轻笑了声,“可不是你的对手。”
全国散打冠军对付几个外强中干的人,就像大象碾死几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活动了下脖颈,朝盛冬翊笑了笑:“也不一定。”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往里靠靠,稍歪头,示意盛冬翊进去。
夏以茗跟在盛冬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泛起几分酸涩。
她此时离他并不远,但却仿佛与他相隔千万里,中间遍布着的,是他依旧的光芒荣耀,和两人这些年,跨越不过的隔阂。
不见的这几年,他是盛氏集团雷厉风行的盛总,是斩获华表奖最佳纪录片奖的新晋纪录片导演,而她,依旧只是独守一隅的紫砂工艺师。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是她穷尽一生也追赶不上的人。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所以当初两人分手,也并不止是因为那件事,那时他们的关系都到了那种地步,及时抽离,对谁都好。
昨天他那句“为了来见你”也不过也是随口一说,想看她能有什么反应罢了。
可笑的是,听他说完那句话后,她的心脏,竟不可控地狂跳,在他为她整理碎发的那一刻,心跳频率飙到高峰。
真没出息。
她唇角勾了抹讽刺。
夏以茗正出着神,没留意走在前面人突然停下脚步,不意外地撞到他后背上。
好巧不巧,她额头刚好磕到他的脊柱,额际间传来几丝疼痛让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盛冬翊跟她道歉,略弯腰,与她平视,目光直直地闯入她的视线,满眼歉意,“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夏以茗放下捂住额头的手,“是我没注意到你停下了,不好意思。”
他不会没有理由地停住脚步,夏以茗开口问:“有什么事吗?”
“刘主任跟我说你们今天要去念慈山,我想……和你一起去。”
在捕捉到最后几个关键字时,她刚想下意识地拒绝,又倏然想到他只是为了拍摄纪录片才要求同去,而她就在昨天才刚答应他去念慈山。
夏以茗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相机和拎在手里的包,对自己的下意识的反应感到有些无语。
她接着提醒地问了句:“那地方乱石很多,可能会有点危险,你确定要去吗?”
盛冬翊耸耸肩,很是无所谓:“嗯。”
夏以茗转念一想,这些年他拍纪录片什么危险的地方没呆过,一个念慈山而已,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我们现在就去蜀亭吧,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都到了。”
两人一左一右走到蜀亭,届时负责采泥的叔叔伯伯们差不多到了,他们在蜀亭又待了几分钟,等人全都到齐后,跟着一行人向念慈山出发。
她与盛冬翊跟在最后面,距前面的人群有一段距离。盛冬翊沿途中举起相机,不停地拍摄着素材。她看着他被相机挡住一半的侧脸,鸦羽挺翘,随他动作细微颤动,双眼皮褶皱在眼尾漫开上挑,莫名带了些撩人意味,本就白皙的脸被阳光镀上一层光,柔和原本硬朗的下颌线。
夏以茗脑海里莫名奇妙地蹦出来句话:“变了的是年纪不变的是帅气!”
“好看么。”
盛冬翊放下相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机身,下巴稍抬了下,视线并没有落回她身上,垂着眼按键切换照片。
偷看被正主当场抓住,夏以茗猛地收回目光,掩饰般地轻咳了声,耳根渐渐不可抑地爬上粉红。
她假装没听见盛冬翊的那句话,目视前方,假装镇定。
“怎么不说话?”
盛冬翊放下相机,视线从照片转移到她脸上:“你觉得不好看吗?”
第二次发问,不给她装聋的机会。
反正都被他发现了,夏以茗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说出违心的话:“还行吧,不过人嘛,毕竟是上了年纪,肯定就……”
后半句话她没说全,给了盛冬翊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夏以茗说完后就不再看他,总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意料之外的轻笑散在夏以茗的耳边,她不解,疑惑地转过头。
“我问的是风景好不好看。”
盛冬翊顺手一指,青石板路旁的河面泛着光,小船上的男人以帽遮面,躺在船内,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敲着二郎腿,脚尖勾着鞋,桅杆陪他一同躺在船内,船体随水波晃动,是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温润和浪漫。
“这个意境很美。”
盛冬翊把相机放到她面前,掌心遮住光,微微歪着头,给她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
他拍摄技术很好,将刚刚的意境和意象完美地复刻到了照片里,夏以茗点点头,情不自禁地夸赞:“好看。”
盛冬翊勾着唇,眉尾轻扬:“你看的那么入神,我还以为你也是在看那里,原来不是……”
他尾音拖长,身体向她方向倾斜,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给她的目光任何躲藏的余地。
盛冬翊嗓音清冽,又带了几丝戏谑,尾调止不住上扬,带着些许撩人意味:“你刚刚,是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