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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一 重生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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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渐暖,又是一年梨花香。
世人皆知北楼茶馆的茶香,却无人知晓那茶馆后院养着一个比那清风茶更可贵的物件,那是一株自然形成的玉竹。
漂亮的白玉自然长成劲竹模样,日光照在上面,流光溢彩。
茶馆商家日日夜夜好生看顾它,这生意也一日日好做了起来,一跃成了京城茶馆之首。
不过这消息也不怎么就流到了外人耳朵里,偏生还叫那京中几大纨绔听了去。
那严家公子,纨绔之名简直都能遗臭万年了,他听了这话,折扇一抖哈哈大笑:“什么玉竹,我看就是那老板自己编造出来诓骗茶客的说辞罢了哈哈哈哈哈哈。”
“是否有那么神,夜里一探便知了。”另一家的公子放下茶盏,弯眼浅笑。
那严溪亭本就是个听不得劝的,别人一出主意,他也不掂量掂量,当即一拍扇子:“既是这么说了,今夜里就行动,我倒要看看这只神仙样的玉竹是不是真有这么神!”
他和另外几人相约入夜在茶馆后门见面,可是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这天就入了子时,也不见其他几人的影子。
严溪亭一拍扇子,“这几人莫不是不敢来了?不过一个破茶馆,至于的吗?”
他抬头看看眼前两人高的围墙,不由得咽了咽唾沫,踌躇着。
半晌踹了一脚墙:“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回去让他们笑话啊!罢了!”
话毕就试图找个趁手的地方爬上去。
奈何他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教的性子,礼乐射御书数一概不会,到现在爬个墙都费劲。
费了好大的劲,才堪堪算是摸到了墙沿,他两只手死死扒住墙边,另一条腿玩命地往上蹬,这才算是半个身子都爬了上去。
不过爬个墙的功夫,他就已经满头大汗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喘着气说:“下次再也不来了。”
院内似有水声响起。
他抬起头向里望去,只这一眼就去了半条命。
只见院中池塘边站着个人,他一身白纱踏入水中,轻柔的云纱搭在肩膀处,一头长发散下来,搭在一侧,腰肢在纱下若隐若现。一步一步踏入水中,月光撒下来,波光粼粼,他好似在发着光,整个人像是天上的仙人,如琼脂一般惹人心弦。
“玉……”严溪亭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吐出一个字。
那人似乎被惊动了,猛然回身。
严溪亭一下子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眸子,手上一松,整个人直直地栽了下来,正好落在墙下的花丛里。
“啊啊啊啊啊!哎呦!”
他摔得浑身都疼,慢悠悠地从草丛里爬出来,一抬头又对上了那双眼睛,吓得又一下子躺了回去,“啊!”
那人轻笑一声,薄唇轻启:“疼吗?”
他的声音清脆的像是落入玉盘里的珠子,带着股干净的少年感。
严溪亭望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那一晚严溪亭是忙不迭地跑回去的,好像有人要杀他一般。
后来几日别人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他都答不上来,只会说一句:“确实有玉。”
后来啊,他总是偷偷摸摸地爬上那片围墙,刚开始只是远远地看着,慢慢的熟悉了便会带些吃食花草给他,再后来会翻进去陪他说些话,其实也没聊过什么,严溪亭只会对着他傻笑而已。
又一日暖风微起,严溪亭坐在围墙上,冲着他笑:“外面的荷花开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他没回应,只是望着严溪亭。
严溪亭摇头笑笑:“罢了,知道你不是出来的,等我夜里给你挑一朵最漂亮的来给你。”
他说着就想要跳下去回去了,只听得那人轻笑,嘴唇一勾。
“好。”
他猛然回头,看见那人伸出手来对着他,眼睛弯弯,“不带我出去吗?”
严溪亭愣了好久,转而笑得爽朗,俯下身伸出手,握住那只玉做的手,“我带你走。”
夜里,严溪亭靠在树下,手里提着一壶清酒,侧脸问:“喝过吗?”
那人眼里透出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严溪亭打开酒壶,凑到他鼻下,“酒,能叫人开心的好东西。”
他闻了闻,闻言轻轻推开,“我现在就很开心。”
严溪亭怔愣了一下,低头闷笑,然后一口喝尽了壶里的酒,将酒壶一扔,翻身吻住了他的唇。
酒壶骨碌碌地滚下去,被一颗石头挡住,发出了一个一声清响。
严溪亭放开他,嘴角还留着一丝水渍,他低头靠在那人肩膀上,低声说:“现在还开心吗?”
那人很久不说话,严溪亭抬起头来,见他笑得眉眼弯弯。
“你笑什么?”
“很开心。”
“什么?”
那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你这样,我很开心。”
桃花瓣自树上丝丝点点地落下来,落在严溪亭手里,他握住花瓣,盯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一块玉做的哦,我有名字,叫江言初。”
严溪亭嗯了一声,说:“谁给你起的名字?”
他弯弯唇角:“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梦里有一座桥,桥上开满了白色的玫瑰花,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唤着‘江言初’,他唤了很久,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的名字吧。”
他说完,突然感觉手心一片湿润,拿开手,却见严溪亭眼眶通红,一颗泪珠直直地砸了下来。
“你……怎么了?”
严溪亭低头,握住他的手,眼泪一颗颗地砸下去,砸到他手中。
“江言初……江……言初啊……”
那夜月光如流水,两人靠在树下睡得安稳,严溪亭一直紧紧地抱着他,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又是一年盛夏,严溪亭依旧坐在围墙上,他手里拿着一截竹子,说:“言初,随我回家好不好,这一次,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如何?”
江言初站在围墙下,仍是笑:“好。”
几年后,书房里,严溪亭握着江言初的手,江言初握着笔。
“言初,我教你写诗好不好?”
“诗是什么?”
“是我们。”
“我们?”
“对,是我们!”
严溪亭靠在他肩膀上,“今天教你写的这首叫做《风》,是我自己作的,很早之前就想读给你听,你总说我写的诗没意境,这是我想了很久才写出来的心里话,其实也依旧不怎么样。”
江言初虽然不解,但还是说:“念来听听。”
“风,吹过宛转的梦,寻来漂泊的冬,一如晚空 ”
江言初偏头,脱口而出:“这是诗?我看像歌词。”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喃喃道:“歌词是什么?”
严溪亭听了只是笑,“听你的,你说是歌词,就是歌词。”他接着念道:“梦,降落迷彩的虹,撕碎破落的琼,落入我怀中。”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一片竹叶落到桌前,江言初好像看见了一望无际的海。
“这是一场霓虹,风一样的狂涌,追风。”
“念海浪无声,相思相送,看水影无痕,悲欢同筹,思晚风,携长空,遇你如风。”
海浪自眼前翻滚,江言初回头,见严溪亭眉心痣,笑着泪却流了下来:“雾里藏珠,你当是大富大贵的命啊。”
严溪亭呆住了,僵硬地扭头看他,半晌却是笑了。
“人各有命,我这会儿也算是大富大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