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前，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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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白日总会有太阳，亮晃晃的，却一点都不暖和。
今天是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这是云从待在jts的第三个年头。
他正坐在床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而手腕处正不停地流血，不停地流。
脑海中全是回忆，如烟云掠过，无法抓住。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景象也变得忽明忽暗，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莫陵，如果我再干净一点，我一定活着去见你。”说完便倒下去了。
季风正巧在跟医生聊天询问云从的情况，打算进去看看云从，却被医生拦住了好久，直到刚才云从倒下时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外面的人。
“云从！”季风捶着门，里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死了一般。
“开门！”季风冲着刚刚那名医生吼，医生像是没听见，拍拍季风的肩说：“问题不大，只是摔东西而已。”
季风冷笑一声，抓着那人的手一个过肩摔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钥匙。”
“你以为你会点本事就可以孤身闯入吗？”医生有些不服气，阴险地笑。“这里全是我的人，你只有一个人。”
季风掏出手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说：“钥匙。”
他只有一丝慌乱，依旧不给钥匙，“非法持有枪支，可是有罪的。”
季风内心的气无处撒，对着天花板开了几枪，而后深吸一口气，说：“现在外面全是警察，我倒想看看你跑得掉吗？”然后便在医生身上寻找钥匙。
这时一个身着保安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说：“外面被警察包围了！”
此话一出所有医生都慌了神，开始乱跑，打算收拾收拾东西跑路。
“还不打算说吗？”季风咬牙切齿地说，手还不忘扣动扳机。
“警察也是要秉公执法吧？我这里又不是非法营业，怎么能抓我呢？”那名医生依旧不服气，破碎的眼镜下是他肮脏的眼睛。
“好啊，jts在我国可没有法律的保护，你说这算不算非法营业？还有你办公室里的营业执照是否为真一鉴便知。”
“嗤，凭什么这么ex的性恋可以存在。”
恰巧季风的手下带领着小队闯进来。
“队长。”来人向他敬礼。“方才审讯了一个人，他说开关在控制室。”
“你看着他，我去控制室。”
季风连忙跑去控制室打开所有的房间门后就去了关着云从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一尘不染。
“云从？”季风轻唤了一声。
没人回应，也没有声音。
季风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的另一边，眼前的一些让他不知所措。
云从正倒在血泊中可他却是笑着的。
*
当云从醒来时，看到的不是天堂不是地狱，而是白色的天花板。
那些人渣把我救了？
他想坐在床上，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咳咳咳咳咳。”喉咙有些嘶哑，兴许是太久没喝水了。
他转头看到床头的柜子旁放着水，于是他一点一点地挪。
正当他拿起水杯时，门开了。他以为是jts的人，连忙缩回了手，于是杯子掉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季风听见声响立马走到床头查看情况，确认只是杯子摔碎后就望向瑟瑟发抖的那一团“被子”。
“云从，是我。”
被子里的人听后探出脑袋，看见熟悉的脸不禁热泪盈眶，想要扑进季风的怀中，但一想到什么，就甩开了这个想法。
“是你救了我？”云从满含泪水地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季风看见云从眼角的泪想要伸手帮他擦掉，却被他躲开了。
“我脏，别碰。”
季风愣了一下，随后想到刚刚医生说的话心疼与难受涌上心头。
季风收回手，回答了云从想问的所有问题。
“医生，有跟你说我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吗？”云从突然问。
季风愣了一下，随后说没有。
“我学过医，别骗我。”云从苦笑一声，淡淡地说。
“我也知道自己经历的日子是怎样的，所以别骗我。”
季风眼里说不出的伤心，可他依然说着没病。
当季风打算离开时，云从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哽咽地问：“是艾滋吗？”季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轻声地说：“你不脏，也没病。”
随后“咔哒”一声门关了。
云从无力地躺在床上，想放声哭泣，可喉咙的干涩有让他无法放声哭泣。“啊！呃……呜呜……”
为什么，我那么脏，为什么还救我。
云从在医院住了几天便好得差不多了，但医生知道他的病后，劝他待在医院接受治疗否则会有事。
“没事，只是活的长短问题而已。”云从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就走了。
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没有光，也很冷。
云从回到小屋后被眼前的房间惊呆了。房间像是被人打扫过，没有灰尘，不像是三年没人回来的模样。
是季风吧。
云从心里想着，而后便去了房间躺着。现在出来了有什么意义。
房间很安静就像没有人一样，云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很清晰。他突然有点想哭，感觉这个小小的房间空旷得可怕。
“莫陵……”云从迷迷糊糊地喊了一个名字，而后便沉沉地睡去。
夕阳洒进屋内，慢悠悠地爬上云从的脸颊，调皮的在他脸上跳动。
云从揉了揉眼睛，迷茫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晚霞最后的余晖。
真美啊，可惜太阳现在才出现。
他进浴室洗了洗脸，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今天是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是云从的生日。
他走在街上，不知该去何处，穿过逆流的人群，成双成对的情侣与他大相径庭。
他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他的生日。
他或许会忘记那天莫陵送的礼物，或许会忘记那天与莫陵做的事，也或许会忘记那天为什么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莫陵的。
但他不会忘记这个人，这个在幽暗的小巷里一吻就想定终生的人。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与莫陵以前经常来的一家店门口，他收拾收拾心情，推门而入。
前台热情的向他打招呼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帮我订一个房间，丁－1224。”云从刚说完便打算掏出手机支付。
服务员低头不知干什么，在电脑前点了许久，而后才抬起头一脸歉意地说：“很抱歉，这个房间有人定了，要不您换个房间？”说完又低下头忙碌。
“现在我们店只剩下一个房间了，丁－0104房间，它就在您刚刚想要的房间对面，需要的话我带您去吧？”服务员面带微笑的说。
云从思忖片刻后就定了，付好钱便向包间走去。
当走到岔口时，云从有些好奇丁－1224里的人的模样，恰巧门留了一条缝，于是他走到门前，正好可以看见里面的一点点景况。
最先看见的是一只眼睛。
眼睛很好看，很像他。这是云从对那只眼睛的印象。
云从顺着缝隙往下瞧，瞥见了那人脖子上的痣。
顿时，他瞳孔放大，连忙又去看那只眼睛，怪不得那么熟悉，这就是他啊。
云从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不知是开心还是难受，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的高兴，也或许是害怕那人发现自己，自己却不能奔向他的痛苦。
云从驻足了许久，直到那只眼睛发现了他，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擦掉眼中的泪往自己的包间走。
当他走到一半时，身后的门开了，他想都没想迅速跑回包间把门反锁，而后无力地瘫坐在地，无声地哭泣。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外面的人听见自己在哭，怕自己心软就冲进那人的怀里。
莫陵，莫陵……
云从想要喊出心里的那个名字，但是一张口就是嘶哑的声音和呜咽声。
“咚咚咚”有人敲门。
云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泪止不住地流，顺着脖子全进了衣内。
敲门声过了许久，门外又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陵，怎么了吗，快上菜了噢。”
“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想来确定一下。”
“看到了吗？”
“没，也许是我认错了吧……”莫陵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是因为看见云从而高兴，亦或许是因为害怕那不是云从而颤抖。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云从也就松了口气，放开了捂住嘴的手。
不过一分钟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但这次是服务员。
云从打开门，向服务员微笑点头，点了几个家常菜，然后特意叮嘱给他拿一次性的碗筷，最后便问这里有没有蛋糕。
“您是说蛋糕特惠？”
云从点点头。
“这个我们一直有的，不知您是要给谁过生，需要什么特殊的字或者仪式，还有蜡烛需要特别一点的吗？”
“不用那么麻烦，一个‘24’模样的蜡烛就好了。”
服务员像是看出了什么，点头记下了一切，然后对云从浅鞠一躬，笑着说：“先生祝您用餐愉快，也祝您24岁生日快乐。”说完就关上门出了包间。
云从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泪从眼角流下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低头自嘲：“生日快乐这几个字还是陌生人对我说的。”
谢谢。
用完餐后接近九点了，云从刚想出包间询问蛋糕的情况，便从包间的窗口瞧见了烧烤。
这里不是学校东街啊，怎么这个老大爷在这里卖烧烤。
正当他陷入思考时，服务员拿着蛋糕进了包间。
“先生蛋糕给您打包好了。”
“嗯，知道了，谢谢。”
到前台付过账，云从便急匆匆去了烧烤摊前。
“爷爷，来两串金针菇，十串烤肉……”
“还有十串烤肠对吧？”老爷爷突然接了云从的话。
云从愣住了，随即又笑眯眯地说：“对！爷爷还记得我啊？”
老爷爷手中开始烤云从点的东西，一边还不忘跟云从搭话：“大学东街那里，每个月至少见你三次，哪次不是偷溜出来的？狼狈的样子谁不记得？哈哈哈，大爷开玩笑，我帮你烤，你先坐着。”
云从坐在小板凳上靠在石阶旁，岁月的刻刀让他忘不了兄弟的模样。
每个宁静的夜晚，他总会与季风偷溜出来吃烧烤，可惜现在没人陪他一起了。
风卷起了地上散碎的思念，带着他们飘进了泽阳坊，而恰时莫陵闭眼祝福的话语与思念相拥，在空中缠绵。
生日快乐，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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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从早早地来到了教室，原因很简单，莫陵今天要来看莫琪。
“诶，云从，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不想跟我哥发生点……”莫琪猥琐地笑了笑，朝他挑眉。
“小孩儿想那么多。”云从轻咳一声，拍了一下莫琪的后脑勺。却不料，莫琪不服气地说：“都是成年人了你难道没想过吗？而且你就不能对女孩子下手轻点嘛～用那么大的劲。”
云从不理睬她自顾自地坐在位置上看书。
他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怪期待的。
不知是不是内心的期待，云从觉得今天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他与莫琪站在校门口等着莫陵。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哥。”莫琪看见云从无处安放的手轻笑道。
“没紧张，就是……就是我……”
“你瞧你，说话都结巴了还不紧张。”莫琪继续调侃。
“我想跟你哥告白。”云从终于吐出了心里的这句话。
莫琪先是愣住了一会儿，而后假装思考的模样，认真地盯着云从问：“你认真的？”
“不开玩笑。”云从同样认真的回答。
莫琪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然后拍拍云从肩膀，学着云从家乡的口音：“莫虚莫怕，胆子放大，你会成功滴。”
这俩口子还真是，同时表白。
就这样嬉笑了一会儿，莫陵来了。
莫琪看见校门口的车开心得像个孩子，不顾形象地奔向门口的人。
“哥！”莫琪扑进莫陵怀中，在他身上蹭了好久才抬头询问最近的情况。
云从笑着看着这一切，或许是因为莫陵现站在夕阳下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吧，今天的他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
莫琪与莫陵聊了几分钟就提着一些东西走到云从面前。
“好久不见。”云从的耳朵有些微红，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只是一只手不停地摸后颈。
“你今晚有空吗？”莫陵看着云从的眼睛带着期待。
“啊？有啊，当然有。”云从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莫陵的眼睛。
莫陵看见云从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便假装失落地问：“和别人有约吗？还是不想和我一起。”
莫琪看出了云从的回答让莫陵产生了错觉，于是连忙用手肘怼了一下云从手臂，然后说：“哈哈……那什么，我有事就先走了，哥，你们好好玩。”说完就溜了，比狗都快。
云从还没反应过来莫琪这一套操作，在原地愣住了。
“云从？”莫陵轻唤他的名字。
“啊？哈哈，走吧，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一家超好吃的店。”云从回过神后尴尬地笑了笑掠过莫陵身边径直往外走。
真可爱，耳朵红了。
莫陵连忙跟上，刚想问要不要开车，云从就说那家店挺近。然后两人在夕阳下缓缓前行。
吃完饭后差不多九点，两人正往回走。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莫陵突然问。
云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后便苦笑，说：“有个哥哥，不过牺牲了。”
莫陵没想到自己一问就把云从的伤心事问出来了。
“抱歉。”
云从深吸一口气，像是没事一样，扬起笑脸：“都过去了，哥也不希望我想到他只有泪。”
可眼角的红出卖了他，莫陵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云从生日，自己是有任务的，于是拉住云从的手腕说：“今天你生日，我带你去吃蛋糕。”
“蛋糕？”云从一听蛋糕两字就不禁舔舔嘴唇，开心地说：“好啊，好久没吃蛋糕了。”
两人正打算寻找蛋糕店时，天上不知是什么落在了云从的鼻尖上。
“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啊。”他揉揉鼻子，好奇的抬头望天空。奇怪，怎么又没了。
不过片刻，天上慢慢飘下雪花，落在云从的肩上。
云从的眼睛马上就亮了，兴奋地问：“莫陵，这是雪吗？”然后伸出手去接，但在触碰的一瞬间化成了水。
莫陵揉揉云从的脑袋，宠溺地看着眼前像孩子的人，说：“是，你很少见雪吗？”
云从开始原地转圈，伸出双手想要与雪接触更多，开心的说：“害，南方嘛，雪就那么一两次，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几次雪，这是第三次。”
“喜欢雪？”莫陵抓住云从的手臂让他别转晕了。
“没见过，有点喜欢。”
“喜欢，以后每年冬天我都可以带你去看雪。”
莫陵盯着云从的眼睛认真地说，此时的他好想吻上去。
云从突然感觉嘴唇一凉，是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唇珠上。他轻轻一抿，雪在嘴唇上划开，但这一幕勾动了某人的心。
莫陵瞥见旁边就是个巷子，周围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于是抓着云从的手臂就往里走。
莫陵把人按墙上，黑暗让两人的呼吸声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暧昧。
“你要干什么？”云从小声的问，心里也有些期待。
莫陵整个人往云从身上压，然后在他耳旁吐气问：“你之前也没怎么见过我，那你喜欢我吗？”
云从被问懵了，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才知道这人合着告白呢。他轻笑，耳尖微红，感受到莫陵的脸离自己很近，就鼓起勇气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喜欢，很喜欢。”
莫陵可以想象云从现在的样子。一定是耳朵红红的。
莫陵顺着云从的呼吸声吻住了他的嘴唇，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云从第一次被人吻得这么深，有些吃力，正要瘫下去时，莫陵及时搂住了他的腰，吻得更深了。
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胸膛起伏不定。
大概吻了几分钟，云从就开始挣扎，莫陵只好分开。
银丝在暗处有些发光，莫陵胸前的衣服一定被云从抓的不像样。
“云从，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或许我的感觉更强烈，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喜欢其他人。”
云从听笑了，边喘气边笑：“我们总裁还是一个深情的人啊？”
两人突然不说话了。
“莫陵。”
“我在。”
“我喜欢你，一辈子不变。”
云从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烦躁的关了闹钟后才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
他来到洗漱间收拾干净后便回到房间继续放空。
今天干些什么呢，好无聊，又不敢出去，又不想动。
正当他想得入神时，无意间瞥见窗外有一个熊人偶，一只手拿着氢气球，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木板。
忽的，一阵风吹过，使氢气球在空中乱撞，而云从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吉他形状的气球。
他看向书桌旁的吉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云从拿起吉他就往楼下奔去，来到了小熊面前。
“你好。”云从朝小熊挥手问好。
小熊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云从的来意，于是他把木板伸到云从面前，示意他看木板的内容。
“气球免费拿，但需要表演一个才艺或者讲一个故事。”云从下意识念了出来，然后又看了看小熊，把木板还给了他。
他突然想起自己带下来的吉他，于是提起吉他问：“可以弹吉他吗？这个算才艺吧？”
小熊点点头，于是云从拉着小熊坐在了长椅上。
“别的也不会，我自己写的歌，你想听吗？”云从环抱着吉他正在调音。
小熊立马点点头，全神贯注的看着云从。
“我从没沐浴过阳光，只喜欢在晚霞下归家，我也没闻过花香，只喜欢夜深人静时的昙花；爷爷曾说阳光很美，花香很好闻，可归家的路途上阳光太刺眼，花儿从未开放，我停住了脚步，转身逆光而行，与我爱的人一起……”
现在太阳并没有从重重云层透露出来，阴沉沉的像极了那天的天空。
“啊～难得出来玩，这个天气居然这么差。”云从一脸幽怨的站在游乐园门口，园内有些冷清，天气阴沉沉。
莫陵笑笑，揉了揉云从的头发说：“走吧，趁现在人不多，等下你又该说人多不想排队了。”说完就拉着云从的手去买票了。
两人进了游乐园后云从立马满血复活，反过来拉着莫陵东跑西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水，给你。”
云从笑嘻嘻地接过水，赶紧打开水喝了几口。
有几滴水顺着云从的嘴角流下，挂在喉结处。莫陵眼也不眨地盯着云从，似乎也有些口干舌燥。
云从喝完后发现莫陵正盯着自己，于是把水递过去，说：“呐，你也喝呗。”
莫陵咽了口口水，抬眼环视四周，而后低下头伸出舌头，把那几滴水勾进嘴里。
云从的耳朵立马红了，小声的说：“有人在……”
莫陵抬头看向他，“没人。”说着就用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而公园出奇的安静，似乎就他们两人。
其实莫陵早就把游乐园包了，就是怕云从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他们之间的亲密被人指指点点。
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亲吻的“啧啧”声在两人耳边环绕。
最后还是云从败下了阵。
“亲了这么多次了，还不会？”莫陵调侃道，边说还边拿出纸巾替云从擦拭。
云从喘着气，轻哼一声，别过头不理睬。
莫陵被他的动作逗笑了，于是揉揉他的头发，说：“走吧，小朋友，还有几个没玩呢。”
云从听见莫陵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不禁笑了：“噗，哈哈，怪蜀黍，走吧。”
两人都笑着朝摩天轮走去。
摩天轮下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个熊人偶，他手里拿着氢气球，身旁是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一句话：“气球免费拿，但需要表演一个才艺或者讲一个故事。”
云从一眼就看中了空中飘着的吉他形气球，兴冲冲地向前打招呼，询问表演才艺可以唱歌吗。
小熊点点头，云从开心极了，思来想去不知道唱什么。莫陵看着他思考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走上前，揉揉他的头发说：“不知道唱什么，就唱你自己写的呗。”
云从的眼睛立马亮了，笑嘻嘻地说好主意。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听着歌声有些陶醉，想着没人来于是悄悄地看着云从唱歌。
一曲末了，前来听歌的人都不禁鼓掌，云从被吓一跳，脸也红了，一边道谢一边鞠躬。
小熊把吉他形状的气球递给云从，然后向云从鞠一躬，以示点赞。
云从收到气球后开心的原地蹦跳，然后跑到莫陵面前展示自己的成绩。
“小孩就是小孩，喜欢气球。”
“小孩怎么了，小孩那也是你的。”云从说完脸就红了，周围的工作人员也一脸吃瓜加上姨母笑的模样看着俩人。
“是，小孩，该回家吃饭了。”莫陵说完就牵着小孩的手走了。
孰不知，他的耳尖红透了。
两人就在夕阳下漫步回家，路边也开满了雪花。
“诶，天气怎么变好了。”
“因为它想看看小孩怎么说情话。”
……
云从弹完后开心地问：“好听吗？”
小熊愣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什么，回神后竟下意识去摸云从的头，然后点点头，表示好听。
云从瞳孔震惊，回忆瞬间涌上头，又惊又喜，眼里早已噙满泪水。
“莫陵？”他喊出内心深处的名字，仿佛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一样。
小熊愣住了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样对望了好久，直到小熊松手，放了所有的气球。
气球在那一刻仿佛获得自由的鸟儿，在空中飞舞，飞向那深邃的天空。
小熊在云从的注视下摘下了头套，一瞬间，泪水模糊了云从的双眼。
是那个人，是他夜思梦想的人，是他在jts活下去的动力，是他怕说他不干净的人。
“云从。”莫陵轻唤他的名字，像梦一样。
云从咬住嘴唇，竟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手上。
“为什么……”他哽咽地问，想问的有很多很多，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的难受似乎也随着眼泪蔓开。
莫陵突然搂住了他的腰，把头套放在了地上，倾身想要吻下去。
云从立马反应过来别过脸，有些不忍，但还是说出那句话。
“恶心，放开。”
莫陵愣了，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云从感受到了，连忙站起，说：“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但是……三年前被恶心够了，所以离我远点。”说完就跑了，而手中的气球也随着先前的气球一样随风飘荡，飘向远方。
云从的身上开始出现红疹，常常在夜里发高烧，不省人事。
“咳、咳咳咳……”云从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咳嗽，身体也在不停地发热。
明天去买点药吧。
他伸出手在床头柜翻找手机，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玻璃杯，瞬间摔了个粉碎。
烦死了。
云从艰难地起身，看着满地碎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边咳嗽边去拿扫帚打扫。
云从的手颤抖着，刚拿起畚斗就咳嗽了半天，所以不得不把畚斗放下，蹲在地上缓气。
他用手捂着嘴，咳了半天，突然感觉手心有点温热，口中也有股腥味，他颤颤巍巍的摊开手掌，在微弱的月光下手心的红格外的刺眼。
呵，明明恶心的是我，我却对他说了那种话。
云从突然感觉心脏有点痛，感觉那里缺了点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是人还是鬼。
他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后就背靠着墙，手无力地下垂，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床边了。
突然，他瞥见床头柜上的吉他手办，不禁想起跟莫陵第一次一起度过的跨年夜。
当时，万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窗边看着，等着新年烟花。
“诶，等下烟花出来的时候要许愿哦。”云从头靠在莫陵的肩上，坐在床上面朝窗，期盼着有一朵烟花正好在窗外绽放。
“这又是什么仪式？”莫陵揉了揉云从的头发，把毯子盖在云从的身上。
“什么什么仪式，这叫告别过去迎接未来，得得。”云从最后两个字是笑着用方言说的。莫陵听了也学着他的口音说：“你才是得得。”
“噗嗤，哈哈哈，你学得怪可爱的。”
“没你可爱。”
两人就这样嬉嬉笑笑等到了新年烟花。
云从拿出手机看时间，手机上显示着11:59，赶忙让莫陵想好愿望，准备许愿。
云从本想马上闭眼等待烟花，结果淡淡的蓝鸢尾香扑面而来，是莫陵。
云从刚睁开眼就被莫陵的手掌盖住，眼睛感受到手掌的温度，云从有些贪恋。
“莫陵？”云从小心翼翼地呼唤莫陵的名字，内心紧张的一匹，总感觉莫陵会给个惊喜。
大概等了几十秒，莫陵开口了。
“云从……新年快乐。”
说完就覆上云从的嘴唇，此时窗外的烟花也绽放了，开得像一朵花，绚烂无比。
云从心里也默念了许多句新年快乐，最后都融化在这一夜无眠。
*
云从是被冷醒的，他恍恍惚惚的看着月亮的清晖，咳嗽了几声，然后又无力瘫坐。
应该快到零点了。
他心想着，不知该欣喜还是该难过。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云从心里默数着，当数到820秒时，窗外烟花爆竹声震天。
云从苦笑，心里许了个愿便睡去了。
新年快乐，莫陵，希望你余生幸福。
那一夜，云从想哭的次数很多，但是他没有哭，他知道哭了没用，不会改变什么，不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其实心里的默数云从并没有数得很清楚，只是边数边想着与莫陵的点滴，他怕再不回忆就没机会了。
云从似乎做了一个很久的梦，久到都忘了自己与莫陵已经分开许久，梦里的他与莫陵恩恩爱爱，一直到共白头。
莫陵自从上次云从说他恶心后就再也没去了，他不是被云从打击了而是公司最近的情况让他加班加点工作了六天，每天只休息了四个小时。
“喂？嗯，知道了。”莫陵简单的回答了投资方的话后就挂了电话。
他疲惫的靠在办公椅上，用手揉了揉鼻梁处，眼睛下方黑成了熊猫的模样。
莫陵小憩一会儿后就打算收拾收拾去看云从。虽然云从说了那样的话，但是他相信那不是真心的。
莫陵在休息室换了套衣服，洗了头发，刮好胡茬，就顶着熊猫眼开车走了。
他先来到了云从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买了草莓慕斯，再到鲜花店买花。
走进店里鲜花数不胜数，却没有莫陵想到的蓝鸢尾。
“老板，现在没有卖蓝鸢尾吗？”莫陵有礼貌的询问店主。
店主倒也明白，笑着回答：“这个季节蓝鸢尾没开，您是要送给朋友吧？您可以送满天星，一样浪漫。”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眼角的皱纹不深不浅，头发散落额前，却给人一种青春的气息。
“那……要玫瑰吧，蓝色的。”莫陵思来想去只好选择其他的花。
店主看莫陵压根没听他的话，倒也不恼，听到莫陵的要求后连忙帮他包花。
“先生，您的花。”
“嗯，谢谢。”莫陵接过花，欣然地走了。
“爸爸，那位先生的女朋友好幸福哦。”一个小孩拽着店主的衣角，望着莫陵远去的背影。
店主笑着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蹲下身子说：“傻瓜，蓝鸢尾的花语有同性之间的爱恋的意思，那可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哦。”
“男朋友？像您和父亲一样吗？”
“嗯，爱没有等级，只分你我。”
莫陵开车来到了云从家所在的小区里，停好车，理好仪容然后去往云从的房子。
穿过鹅卵石的路，眼前的景色有些陌生又有些亲切。
当他来到云从家的院前时却被人叫住了。
“莫陵。”
莫陵听到后没有转身就知道是谁，是林绮，是他的母亲。
不过他当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站住！你再往前一步就别认我这个妈！”林绮愤然，对着莫陵的背后吼。
莫陵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却惊讶地发现林绮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他的未婚妻。
但想到徐鹄就住在这个小区，就不怎么不惊讶了，转眼又是冷漠的眼神望着眼前的两人。
“怎么了吗？”
林绮应是没想到莫陵这样的语气，有些气不过，指着他说：“你这是为了那个死同性恋要跟我撕破脸？”
莫陵蹙眉，不悦道：“他有名字，而且您的儿子也是同性恋。”
林绮愣了，但很快又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说：“就算你出柜了，那也是被他传染的！一个同性恋有什么好骄傲的，只会勾引男人。”
“妈！”莫陵彻底怒了，朝林绮吼：“我说了，那是我自愿的，我们是两情相悦，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爱情还要分性别吗！”
林绮听了刚想反驳却被身边的徐鹄拦住。
“好了，林阿姨，莫陵说的也不是不对。”
林绮看见连徐鹄都帮着莫陵，气又涌上头。
“小徐呀，你跟莫陵从小一起长大，阿姨可看好你了，你说他一个出柜，把我的心都浇凉了。你这个未婚妻他都不要，这可怎么办啊！”林绮牵着徐鹄的手时不时抚摸一下，还不忘控诉莫陵。
突然房内传来响声，莫陵听了心头一紧，连忙去敲门。
“云从，是我，你怎么了，还好吗？”
敲门声连续不断，可房内再也没了动静，莫陵心里更着急了。
“云从，你开门，我跟你解释刚刚的事，云从……”
莫陵刚还要继续说什么，门就开了，云从正穿着整齐，打算出门。
莫陵很惊喜，连忙拿出自己打算送给他的东西递到他的眼前。
“这是送给你的草莓慕斯和蓝色玫瑰，花店说蓝鸢尾不在这个季节开，所以没买到。”说着还时不时看云从一眼。
云从对上莫陵的眸子，那眼里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柔情似水，许久未见的温柔，许久未见的眼睛，以及这个许久未见的人。
云从很想马上扑进这人的怀里大哭，很想吻一个地老天荒，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的那种。自己也有很多的话想说，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怎样的人，肮脏，混乱……
他往莫陵身后瞟，看见了两个人。一个端庄大气应是莫陵的母亲，一个温文尔雅应是……莫陵的未婚妻吧……云从心里想着不禁心里又一阵难过。
再瞥向莫陵递过来的东西更是难过，于是云从深吸一口气打算走。
莫陵本以为云从会接过东西，结果，云从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莫先生，让一下。”然后就侧身出门。
莫陵僵了几秒后又下意识抓住云从的手臂，用力一拉就把已经走出门的人拉到自己的怀中。
林绮看着两人更是气上加气，正打算上前教训云从却被徐鹄拦住了。
“林阿姨，让他们先说说话吧。”
“可那是一个同性恋！”林绮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可以听见。
云从的睫毛颤了颤，随后低下头用力推开莫陵。
而压在他身上的人急红了眼，把手里的东西一丢，俯身打算吻下去。
云从瞳孔一震，别过脸，声音哽咽地说：“莫先生，未婚妻在这里不好吧？”
“她不是，只是朋友。”莫陵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搂着云从的腰，怀里的人立马开始挣扎。
“可我是男人，您不觉得恶心吗？您的妈妈也说了，我是一个该s的同性恋。”云从戏谑地看向莫陵，眼里有一丝嘲笑。
“莫先生不觉得……可是我觉得恶心啊～两个男人有什么爱情？”说完就推开了早已愣住的莫陵，把门一关就往外走。
林绮盯着云从半天，心里想骂一句，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理理衣服，再翻个白眼。
云从走到徐鹄身旁时，盯着她的眼睛看，一尘不染，品行应该很好。
随后他就轻轻一笑，对徐鹄说了句新婚快乐。
声音不大不小，可落在莫陵耳里格外刺耳，心里更是有千万把刀刺在心里。
恶心？
莫陵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整洁的西装是为他而穿，蛋糕鲜花是为他而买，可他却像陌生人一样说恶心……他怎么变了。
林绮看着自己儿子凄凉的背影，气也消了一半，只得佯装气愤地说了句，果然同性恋没一个好东西，不知道哪里勾搭上了其他人。随后就拉着徐鹄走了。
莫陵在门口站了半天，心里难受的劲一股接一股地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算查清楚云从这三年的所有事。
于是他捡起蛋糕和花，放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去了公司。
莫陵在去公司的路上一直想着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家里知道了莫陵与云从的事后，莫时（莫陵的爸）勃然大怒，威胁莫陵，如果再与云从有来往就让云从毕业后没有工作可寻，并且准备让莫陵去海外读完博后再回来。
可莫陵心里不放心云从，偷偷去了云从的家，却发现没有人，只有一张纸条：
家里人让我去国外读书，勿念。
在莫时的威压下，莫陵也只好妥协去了国外，直到两年前才回国。
莫陵想到这里就感到不对劲，云从去了国外读书，可没给季风和莫琪说，所以他也就当被家人逼迫无法告诉，然后就没深思了。
可现在一想，云从的变化，不可能出个国就变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自己找了三年也没在国外找到他。
想着想着，莫陵就到了公司楼下。
下了车，也不管别人的疑问，风风火火进了电梯，去到六楼。
莫陵也不顾秘书的阻拦，直接冲进办公室内。
办公室内的人正在低头工作，听见门被打开，便抬眼，却并没有理莫陵。
“你来干什么，想好要继承公司，不只做个总裁了？”
莫陵喘着气，气势汹汹地走到那人桌前，说：“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三年前，你糊涂了？”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
“三年前你让我离开云从，云从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你干的。”莫陵双手攥紧，咬牙切齿地问。
那人淡淡喝了口茶，轻笑道：“我是你爸，又不是云家人，我怎么知道当年的事。”
莫时一脸享受地放下茶杯，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地走到落地窗前，仿佛当莫陵不存在一般。
莫陵蹙眉，疾步走到莫时身后，又问了刚才同样的话。
“当年，可是他自愿去的。”莫时转过身，满不在乎地看着。
“他自愿？去哪？”
“他不是告诉你去国外吗？”
“他没去国外。”莫陵立马反驳。
莫时挑眉，轻笑道：“是没去国外。”
没想到他还真去找云从了，怪不得当年乖乖就范，看来学习三年，他也不是很闲，国外翻了个遍吧。
莫陵看着莫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禁气从心中冒出。
“他到底去哪了！”
莫时似乎也不想跟莫陵闹了，表情严肃地说：“他只是一个男人，你需要的是女人。”
“呵，女人？那之前我找的女人，你怎么也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冠冕堂皇。”
“你是莫氏集团的继承人，配得上你的自然也是门当户对。”莫时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走到莫陵面前吐出烟雾。
“既然你不是来继承公司的，也没什么可以说了。”说完就又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工作。
莫陵见问不出什么便放弃了，愤怒地摔门而出。
莫时看着门出神，吸了口烟，又吐出云雾，想到了三年前的事。
*
云从正打算去找莫陵，就被人拦住。
他看着来人，脸色很是难看，忍着心中的火气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听了也不恼，轻声笑道：“我亲爱的哥哥这是要去哪里呀？去找……”那人说了一半，原本一脸戏谑，瞬间变得嫌弃。
“去找你的情夫？死基佬。”
云从脸立马黑了，蹙眉不悦，不想与云风理论，关了门就不顾眼前的人往外走。却不料那人转身就拉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诶，妈说想你了，要见见你。”
云从听了心里一紧，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刚想挣脱，就被云风用力拽走。
云风经常进出健身房，对于云从这种只靠平时上学跑步来维持体力的来说自然招架不住。他轻而易举地被压在墙上，身前的人比他高一头，低着身子说着恶心的话。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没想到恶心的人居然是最亲的人，妈知道后可寒心了。”
云从听到最后一句时仿佛耳鸣了一般，口里不禁喃喃道，妈知道了……
云风看见他的样子觉得可笑，也一直嘲讽着。
“哎呀，也不知道妈看见你是不是还会认你这个儿子，不认家里也就我一个独子，认那还真是丢脸！”云风故意把声音说的很大声，似是要引人注意，还好此时的小区没人，可他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弟弟拽上了出租车，去见生他育他的母亲。
云从一路上都没说话，就沉默地坐着，死死地低着头，眼神溃散，似无助，脑中一片混乱，更是不想看见昔日对自己笑嘻嘻的亲人露出反胃的表情。
“下车吧！”云风瞥了一眼无神的云从，下车前还不忘嘲讽。“真令人恶心的同。”
云从立马回过神，抬头，透过车窗望向自己的家，那是一座像古宅的房子，是自己的母亲与父亲共同修建的，可此时的他只觉得这个房子幽深安静。
他战战兢兢地下了车，跟在云风后面，进了门。
就是那一瞬间，无数的刀片扎进他的心脏，似是要将他灭杀。
“表哥怎么是那种人啊。”
“呸，真不知跟那男人做到什么程度了！”
“两个男人啊怎么做？”
“呵呵，是啊也不觉得恶心！”
大厅内不只母亲，还有许多的亲戚，云从听着他们奚落的话语，不敢抬头，只能低头，生怕看见他们嘲笑的嘴脸。
“云从，你干的事可是在家中传遍了！”一个愤怒的女声响起，云从知道那是他的母亲，他也知道，此时的母亲正坐在大厅的主位上，更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满脸愤怒。
“云从，你说jts会不会治好你的病呢？”她又说话了。
听见“jts”所有人都沉默了，毕竟十年前云从的舅舅就是被送进了jts就再也没出来过，听说是死在里面了。而舅舅的恋人也不知所踪，家中的人都认为那人跑了，云从的母亲为此伤心了许久，也因为那次恨透了同性恋。
云从不语，沉默许久，就像没听见母亲的话一般。
“你若不想去也可以，跟那个男人断了，家中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我不要……”母亲刚说完，云从就回答了她的话，眼中似乎因为莫陵有些坚定。
人又开始躁动，纷纷议论。
“他这是深陷其中了？”
“我看分明是病得太深！”
“啧啧，男人跟男人就这么好？”
所有的声音在云从耳边环绕，让他听不真切，更没听见母亲怒吼的声音，摔杯的声音，以及那句话。
“送去jts吧。”
莫陵从公司回到了云从家门口，打算在门口守着，等人回来。
太阳随着时间而落山，月亮隐在云中看不真切，而人呢，始终没回来，他的心里开始有丝慌张。一直到后半夜人都没回来，于是他风风火火地去找季风，询问人的下落。
当他来到季风在的公寓楼下时，正好碰见季风搀扶着一个人出来。他连忙躲在暗处，看着两人一步一步地出来。当时天很黑，季风关注着身旁的人没察觉异常。
“你真的不打算进行长期治疗吗？至少……可以再吃几次烧烤啊……”季风声音有些颤抖，眼中尽是悲伤。
身旁的人淡淡一笑，抬头露出苍白的脸，月光衬着，道不出感想。
“他都要结婚了，而且太痛了，我怕。”
治疗？莫陵在暗处思忖，心里涌出了一个他最不敢想的结果。
两人渐渐远去，而莫陵一直跟在身后，想要弄清真相。可季风是警察啊，这会儿明显的跟踪，总会察觉到的。
“有人跟踪，估摸着是我的仇家，等会你趁机跑走。”季风低身在云从耳边低语，全身提高警惕。
云从点点头，但又感觉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熟悉，像那天在餐馆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莫陵。
他半信半疑地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下了，季风感到有些奇怪，问他怎么了，可他一句话也没说。
季风有些担心身后的人突然袭击，于是转过身，警告跟踪的人：“喂，跟了这么久不累吗，我可是警察，在我面前可别想着违法犯罪啊。”
莫陵没有理，开始款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云从心上，不知是喜是悲。
季风刚摆好防御姿态就愣住了，那跟踪的人就是莫陵。“你怎么在这里。”尽管如此，他依旧警惕着，没给人好脸色看。
莫陵没知声，略过季风，径直走向云从。
感受到人走到了自己身后，他的心砰砰直跳，眼里噙着泪。他好想转过身抱着这个男人啊，但是他不能。
风徐徐吹着，撩起云从额前的头发，散乱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莫陵望着人的后背，想要伸手触摸，但又怕眼前的人挣扎反抗。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是季风看不下去了，打破寂静。
“你们有事就说吧，我去放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了句脏话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待季风走后，莫陵猛的将人从背后抱住，声音有些哽咽。
“云从……”
被抱住的人只是一愣，随后眼泪开始往下滚落。莫陵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湿润，连忙揉揉云从的头发，轻声地说：“想哭就哭吧，我在。”随后用手覆上人的眼睛，自己也开始红了眼眶。
云从内心挣扎了许久，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莫陵失去许多，毕竟他是要有后代的，而且自己也不能跟他白头到老，自己总是会先走，失去亲人的感受很痛苦，他不想莫陵痛苦。
但此时的他再也忍不了了，猛地转身，扑进人的怀中，放声大哭，还喃喃自语。
“莫陵，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莫陵先是一顿，然后紧紧抱住云从，轻吐一口气，但声音依旧哽咽。“我也好想你。”
两人抱了许久，云从也哭了许久，风也吹抚了许久。
莫陵怕人哭久了眼睛疼，于是从口袋中拿出纸巾替人擦拭，柔声地说：“眼睛会疼的。”
云从听后慢慢停止哭泣，只是小声的抽泣，依偎在莫陵的怀中。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着，似要诉说这几年的遭遇。
“云从，你们刚刚说的病是什么意思？”莫陵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真的是那个病，他怕眼前的人刚回来就又要失去。
云从苦笑，本想不告诉莫陵的，但瞒不住，他可以查。“艾滋。”
简简单单的的两个字却仿佛千万斤的铁锤砸在身上，看着眼前的人，真不敢想他经历了什么，莫陵眼中瞬间含着泪，抱住眼前人，说：“没事，有我。”
“活不了几年，最少一年，”云从淡淡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后扯出一个笑脸，继续说，“这种病治不了，莫陵，我好脏。”
“你不脏，是他们脏。”
“莫陵，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傻瓜，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不是还在吗。”
云从笑笑，说：“是，还在，你也在。”
“我在，我一直都在。”
那夜的风似乎吹散了三年的雾，让天各一方的人，看见彼此；让处在黑暗的两个人顺着透过云层的微光缓缓向前。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踩着满地玻璃渣，步伐却依旧坚定走向彼此。
自从上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开始慢慢缓和，虽然莫陵很想让云从去治疗，但总是说不过云从。
云从也看开了，与其躲躲藏藏地过完一年，不如和莫陵安安稳稳地享受一年。
莫陵从没询问云从离开的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是痛苦的，所以不想让人陷入回忆的恐惧。
但莫时似乎知道了莫陵重新开始与云从在一起的消息，于是天天给他安排许多的工作，导致两人见不了几次面。
“阿陵，春天到了，我们去看花吧。”云从躺在人的怀中，像只小猫在撒娇。
莫陵揉揉怀中人的头发，笑出了声：“怎么跟小猫一样。”然后把人抱着面对面，忍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正好今天没事，去看花，听说有个花店的店主种了许多的蓝鸢尾。”
听见“蓝鸢尾”时，云从开心极了，立马跳下站好，兴冲冲地说：“那还等什么，蓝鸢尾诶，一年只开三个月，而且你们这样高纬度的地方有蓝鸢尾更不容易了，正好这个月是第一个月。走走走，出发！”说完就去穿衣收拾。
莫陵欣慰地笑了笑，也起身去收拾收拾。
两人来到了花店，一个中年人立马迎客，笑盈盈地问：“要什么花？”
莫陵拉过云从的手，与人十指相扣，对着店主晃了晃，说：“蓝鸢尾。”
店主看着两人相爱的模样不禁感到欣慰，立马带着人去了后院。
云从一路上脸都埋进围巾里，生怕别人看见自己脸红的模样。而莫陵哪不知？轻笑道：“耳朵红了。”“知、知道。”
当他们来到后院时，云从被眼前的景象惊艳了，呆呆地望着，就连店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
莫陵拉着云从的手，顺着小路往后院角落的秋千走去。
“这里其实是店主的私人花园，我向他借了半天，好陪着你。”
云从听了很开心，原本走在人的身后，却突然冲上去抱住眼前人，笑了。
“满园花香，就像被你抱在怀中一样。”一时间风也忘了吹走，在两人的耳边停留了许久。
*
夏天格外闷热，连风都是热的。
云从和莫陵坐在房内吹着空调，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咳咳咳、咳咳、咳……”云从突然咳了起来，弄得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在工作的莫陵立马拿起手边的药倒出，递给坐在自己对面的云从。
等到人好了一些后莫陵才松口气，问：“真的不去治吗？”
“这个病活不了多久，治了也白治，与其浪费钱浪费精力，不如多陪陪你。”云从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莫陵不要担心自己。
那日的阳光好刺眼，外面也很热，但房内好冷，仿佛冬天提前来了。
*
枫叶落了满地，云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红彤彤的一片，像极了他手心的血。
他蜷缩成一团，心情复杂。
我要死了，就像枯叶一样。
*
云从住进了医院，病情越来越严重。
又是熟悉的病房，以及那阴沉的天空。上次坐在这里还是一年前。
他望着天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有人开门进来了。
“云从。”
听见来人的声音他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转过身，笑着说：“你怎么来了？工作怎么样？”
莫陵看见了云从眼眶红红的，知道他哭了。
“外面的天气挺好，要出去走走吗？”莫陵走到床边，单膝跪在人面前。
“天气很好吗？那出去走走吧。”
两人来到住院部专门让病人休息赏风景的地方。风景确实不错，但是风有点冷，还有点刺骨的疼。
云从裹紧羽绒服，与莫陵并肩而行。
一路上他们聊起了从前，时不时的笑声在两人耳边环绕。
忽然，天空下起了雪，就像那日一样，在某个小巷，两人的吻隔着雪花。
只是现在不能了。
云从依旧像个孩子，摊开双手，试图去接住雪花。莫陵远远地看着，眼眶不禁红了。
“他只剩下几天了，好好陪他。”他回忆着医生刚给他说的话，心中不免蒙上一层悲凉。
“阿陵，快看！下雪了诶！”云从开心地朝站在后面的喊着，挥手。
莫陵走上前，替云从拉上衣服的拉链，佯装生气地道：“天气变冷了，注意点，感冒可不好。”
雪慢慢地下，渐渐盖住了他们的黑发，仿佛两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云从淡淡一笑：“噗嗤，莫陵你老了肯定不好看。”
“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
他只是笑笑没说话，然后跳过了这个话题。
“莫陵……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啊。”
莫陵听了，把人搂进怀中，尽力忍住声音的哽咽，假装轻松地说：“这样算什么，我们要真的共白头。”
“傻瓜。”云从笑了，但又哭了。
莫陵也有些忍不住，眼泪开始滚落。
那年的雪下得好大，盖住了两个人的心，也埋没了云从。
云从去世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毕竟那些所谓的家人只不过是云从从十岁开始一同生活的陌生人而已，只有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莫陵和季风看着静静的躺在床上的他。
“你想好怎么安葬了吗？”季风靠在窗边，刚想要抽烟，突然想起云从不喜欢烟味就停下了动作，然后一拳砸向墙。
“他说想去海边，想在海边开个花店。”
莫陵双手撑着头眼睛充满了血丝。
云从被火葬那天是一月四日，没有雪，只有雨。莫陵抱着骨灰盒轻轻地用唇覆上，眼里只是噙着泪，没有落下。
莫陵带着骨灰盒来到了海边时已经三月下旬，蓝鸢尾快绽放了。
他原本计划早点来的，但被父母阻挡，最后只好承诺去海边城市待三个月就回来成家立业。
衣服被风吹起，手中的骨灰盒，有些冰冷。
“你好，看你在这站了半天，请问你手中的是你的什么人吗？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个作家，想要旅游全世界，听听故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事，是我打扰了。”
说话的人是个女孩，她穿得很干净，像不是这世间的人。
莫陵摇摇头说没事。
“他是我的爱人。”莫陵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想要尽力望到它的边际，似乎那人就在海的对岸等着他。
“你的妻子还真是幸福有你这样深情的丈夫。”女孩表情有些伤感，同样望着海面。
“他是男人。”
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没有表情莫陵，内心叹了口气，然后依旧望着海面，只是突然多了复杂的情感。
“男人怎么了，只要是你自己的爱人，妻子也只不过是个代词。”
海风吹散了女孩的话，某个花店的蓝鸢尾悄悄地开了。
莫陵打开骨灰盒抓出一把摊在手心，让它随风而去，他有些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在海边明明只能随风，四海无家。
“他并非四海无家，因为有你在。”
海风徐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从前，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