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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病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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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众人带着期待的目光迎进了燕王。叶老爷极尽殷勤地前后招呼,直到被烦得不行的燕王拧着眉毛下逐客令:
“无关人等都出去。”
于是除了谭青明目张胆地留了下来当助手,只剩言樾在小步小步蹭出屋子时被燕王眼神示意留下。
燕王沉默而利落地完成一整套检查流程,拿来一捆专放银针的卷袋,伸手往叶寻秋身上点了几处穴位。
“是……是中毒吗?”言樾没忍住先出声问了。
“是。”燕王也不讳言。
“那、那能治好吗?”
燕王给他递了个白眼。谭青想说几句好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也被燕王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他平日身体如何?”燕王看着两人。言樾本想抢先发言,话到嘴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不如谭青了解。
“一向很好。”谭青回答,“不怎么生病,也没有服药。”
“行,”燕王点点头,“我虽略通药理,但不常治病救人;治法有时会较寻常郎中更加猛烈迅疾,你可接受?”他在问叶寻秋的意见,“会好得快些,但受不受得住,你自己看。”
言樾还是有些担心,但眼见叶寻秋自己点了头,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是口服的毒,接触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燕王简要地向二人解释后准备行针,“你们有怀疑的人便去着手调查审问,在这里杵着也帮不上忙。”
谭青会意,领着言樾往外走。言樾回头看了好几次,才不情不愿地回身带上了门。
叶寻秋轻轻扯扯燕王的宽大袖口,示意他不要介意。
“你少操心旁人了,”燕王道,“你自己选的要快些好,一会儿别怪我下手太重。”
叶寻秋任人宰割地闭上了眼睛。
燕王提着药箱从房间里出来时,差点撞上了在门口来回晃悠的言樾。看起来他是一直守在门外听着动静,见燕王出来了,便难掩焦急,旁的也顾不上。燕王看他这样子,反倒露出几分笑意。
“你倒是担心他,”燕王招招手,把不停往门里探头的言樾带得稍远些,放低了声音,“本王记得你才来殷城不久,原本以为你没什么熟识牵挂的人;没想到你交朋友倒快。”
言樾听不出燕王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讽,只好先点头。
“也是,年轻人嘛……只别太认真了,对谁都不好。如今这个世道,假仁假义之人活得才长久。”
言樾听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好半天,找不到空插话,不由舔了舔嘴唇。 燕王溜他溜得够了,才终于说到他最关心的话题,
“你守在外边,应该也听见了动静;他这会儿睡下了,过两个时辰若还不醒,再遣人来找我。”
虽然对他所言的“睡下”有所异议,但看燕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言樾也不好再表露过度的担忧,认真地听着他接下来的吩咐,“醒来若没什么事了,我便叫人抓了药送来。这半月什么辛辣、油腻、过凉过烫的都要注意,切不可入口……”
谭青在回廊的转角处探了探脑袋。往常这些事自然是交给他来做,但见言樾和燕王谈得那么和睦,他也就放心地走开了。
“……对了,下药之人抓着了吗?”燕王似是随口一问,言樾还没来得及答话,他便将问题又收了回去,“不该是本王操心的事。我只负责治病救人,之后如何,你们自己当心便是。”
燕王说完便在叶家众人的簇拥和道谢声中踏出了大门,随行而来的谭青也跟着走了,不过据说晚些时候还要过来——他和言樾是这么商量的,不从老宅大门进,省得待得久了惹叶老爷烦心;二来正如燕王所说,谭青借着他在叶家人面前涨了些威势,来日叶家多少也会对他客气些。
言樾坐在叶寻秋榻边当“门神”,就连来查看哥哥情况的叶沐漪都被他赶走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打量叶寻秋……二人交换的话,叶寻秋早在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就见过他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样子了。
想起来还有点丢脸。言樾抬手捂住了半边脸颊,紧闭双眼不愿回想。还腆着脸听人管自己叫“大侠”呢,哪个大侠是这么出场的。
叶寻秋睁眼时便看见他这副模样,一面觉着奇怪,一面又忍不住笑了。言樾听见动静,眯着眼睛从指缝间见到他醒了,惊喜地放下手。
“倒点水来。”
叶寻秋的声音不大,说完也干咳了几声,但至少是能说话了,光是这一点就让言樾激动非常。言樾赶忙倒了水来,按照燕王的吩咐隔着杯壁试过了温度,叶寻秋便接来送到嘴边,始终没给他机会磕磕绊绊地问一句“醒了?”或是“感觉怎么样?”
叶寻秋喝完了一整杯,茶叶渣子贴在杯底,言樾还要再倒,他摆摆手说不要了,言樾便把杯子搁在一旁。叶寻秋躺回枕头上喘着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改天真得好好谢谢燕王殿下。”
言樾这才想起来还得去燕王那儿知会一声,奈何一时半会走不开,他又不愿意立马昭告天下叶寻秋醒了,那样叶家必定会再度闹腾起来。
想完这些言樾才发觉叶寻秋话里的两重意思。原来先前燕王口中的“睡下了”果真是指疼晕过去了。
“外边怎么样?”叶寻秋缓了一阵,小声问他。言樾有些沮丧地摇头,倒也是在叶寻秋的意料之中。
“……你才好些,过几天再想那些麻烦事吧。”言樾有意不让他烦恼,可叶寻秋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况且此事直接关乎叶、薛两家与他自身安危,由不得他不上心。
“急不得……但也不能等,”叶寻秋说,“有什么线索没有?”
言樾便把从燕王那里听来的话有样学样地讲给他听。叶寻秋仔细地回想了一番晚饭当时的境况,也并没找到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也许卷入其中的人不止一个;也许主谋之中有上位者。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仅凭叶寻秋自己一人难以应付的。若不是他碰巧将言樾一起带了来、谭青最近在这一带街巷中活跃、有幸请到了暂理朝政的燕王前来为自己看诊……叶寻秋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这么些年过去了,薛家与他的关系非但没有缓和,甚至一度降至了冰点。他费尽心思向上爬,割断与家中可能的利益牵扯,努力依靠自己让旁人对他另眼相看,确实也换来了一些成果,但同时也让薛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如果是为了规避今后的风险,那么薛家采取行动也可以理解;但未免有些操之过急,况且以叶寻秋现在的立场和地位,薛家与他为善,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多思无益……横竖事情已经发生了,查清动机是迟早的事,眼下如若抓不出下药的人,不仅叶家这边说不过去,就连日后燕王再问起来也不好交待。
“……这两天没有放人出府吧?”
“这倒是没有。不仅你爹派人看着了,燕王殿下来的时候也安排了些人暗地里盯着。”言樾把能说的事都一股脑儿告诉他,好让他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嗯,”叶寻秋点点头,却一点都没有要好好休息的意思,“那天找你麻烦那人,你还记得吧?”
言樾一时有些懵,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
“那就好办了——”
叶寻秋撑着手起身,决定从榻上下来,言樾琢磨着他的意思,一面忙着上来扶他。
“不、不用着急吧,”言樾试着劝他,“那个人我和青哥也去问过了,不比我们多知道什么;而且……”
“而且他是在我爹屋里伺候的——”
不知为何,叶寻秋的语气突然变得尖利。言樾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他补完了自己没能说完的话,更因为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和态度。
“……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因为你爹……”言樾试图解释,没想到叶寻秋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是也没关系;已经是弃子了,只剩下最后的价值——”
他一手撑着言樾,另一手挣扎着打开屋门,看见门外的弟弟后微笑了一下,俯身向叶沐漪的耳边送了句什么。叶沐漪面露惊讶,但也没多问什么,转身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言樾扶着他走了一段,快到大厅时,叶寻秋拍拍他的手臂,示意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言樾有些不放心地虚虚扶着,直到叶寻秋的步伐稳当些,才放下手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哥,”叶沐漪出现在堂屋门前,“人带到了;爹没说什么,只让我交给你处置。”
叶寻秋“嗯”了一声:“爹呢?”
“在书房。”
“好。这点小事不用劳动他老人家;去将院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前院里来——哦,不仅是我们院里和爹那里,叶夫人和薛家夫妇那里的,也都全部叫来。”
叶沐漪忽然发觉哥哥周身的气场与往常不太一样。站得靠后的言樾正努力地给他递眼神,叶沐漪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嘴叶寻秋打算如何处置。
“啊,这个,”叶寻秋抿了抿嘴,“当然是乱棍打死,而且要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看着——看着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