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热恋指南》元珂许

12、有趣

　　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房门也都紧闭着。

　　昏暗之中，罗哲成眯起眼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玄关处扔着的耳机线，是他的。
　　显然已经被仔细整理过才搁置在桌面上，旁边还留了一张纸条，字体是圆乎乎的可爱手写体：
　　“耳机在此，感恩：）”

　　手摩挲着纸条，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扬，罗哲成捡起耳机线和纸条仔细整理好放进口袋，目光落在远处紧闭着的房门，顿了几秒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不远处门把手被拧开，然后传来一道有些扭捏的女声：
　　“喂，罗哲成。能来我房间里看看吗？”

　　视线昏暗他很难辨认女孩的表情，却可以清晰地听出宋篱声音里的局促和不安。
　　转过身，他打开客厅灯光，穿着睡裙有些迷糊的人站在房门口，平日里梳理仔细的头发都翘着边，脸色慌乱得可爱。

　　手心里抓着螺丝，还拿着一把螺丝刀，宋篱靠在门边有些讨好，动作像小猫：
　　“床修不好了，糟糕。”

　　起初被邀请走进宋篱的房间，罗哲成还有些推脱，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想被误会。
　　但在被推进到房间口时，罗哲成只是瞟了一眼床，就明白这哪里是盘丝洞简直是伊拉克的战后废墟。

　　床垫斜放着，床脚飞了一个，飘窗还搁置着乱糟糟的床单和被子。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睡得下去的。

　　宋篱紧张地抓起书桌上堆着的一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还敞开着的行李箱，又仔细扫了一遍自己的卧室确认无异：“进……进来吧。”
　　也有些无端紧张起来，罗哲成哦了一声推门进入这间他之前过于熟悉的房间。

　　才没几日，房间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
　　地上新铺着毛绒彩色地毯，乐团海报贴得张扬，还搬进来了不少毛绒玩具，主打一整个朋克少女y2k风。

　　看着罗哲成有些迟疑的步伐，宋篱指了指地毯说：“踩这儿吧，不要紧的。”
　　地毯画了只小猫，毛色是浅色。抬起脚，罗哲成最终还是没有踩上去，挪着步子绕到床塌了的那一角蹲下身，抬起眼眸轻声说：“我来吧，工具给我。”

　　懵懵地点点头，宋篱双手奉上，乖巧异常地蹲在一边看着，浅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像只毛绒宠物猫。
　　这其实原本并不是什么难做的手工活，但很可惜宋篱手笨越忙越乱，造就了这摊废墟。

　　“昨天睡在哪里？”罗哲成盘腿坐在地上，宽松运动裤包裹着的两条长腿蜷缩着，却依旧能看到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就这破床吗？”
　　一身普通的阿迪运动套装被他穿得实在好看，宋篱都看迷糊，懵懵地说了句：“嗯，昨天太困了，没多想就睡着了。”

　　啊了一声，罗哲成点点头拿起说明书，踌躇了几秒后终究没有开口。
　　床铺的安装说明书很简单，就只提示说用螺丝刀把螺丝拧进螺帽。可实际情况不太好，但木头已经被钻得掉碎屑，显然达不到理想中的严丝合缝。

　　只能尽力一试了。

　　瞟了眼蹲在自己身边的人，弯腰曲背着，还时不时捏捏颈椎。下定决心，罗哲成不动声色挪近点，注视着她问：“会疼吗？脖子。”
　　“啊，不疼啊。”宋篱像是被抽答的学生，“你继续，我看着呢。”

　　“我不是说这个。”目光稳固地投向女孩，罗哲成说，“昨晚落枕了吗？”
　　宋篱一直脖子不太好，今早起来又有点疼被现在一提醒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昨晚睡的，无所谓道：“嗯，但我老颈椎病了，不要紧……”

　　话还未说完，宋篱就感觉一个软乎的东西被扣入脖颈处，低头一看是她的卡通犬系环形枕。
　　好似是顺手而为，罗哲成匆匆结束动作后转身拿起螺丝刀嘟囔：“这工具估计不太行，得去借个电钻才行。”

　　“哦哦哦，谢了兄弟。那现在去哪儿借？”很好地给宋篱找到了不用害羞的借口，她大大咧咧道，“我就说是东西不合手，这么简单的手工我怎么会做不好？”
　　“嗯，别担心。”抚平碎屑，罗哲成拧了拧看到木屑又坍了一块立马收手，把螺丝刀和螺丝收好，“我再试试，实在不行明早我让青儿来修，他干过这。”

　　“麻烦了！”想起他是才刚退烧的病人，宋篱油然而生一股歉意，“我去给你做点什么吃吧，想吃什么？”
　　“不用了，不饿。”很客气，罗哲成说。
　　“不行，你大病初愈得吃点。喝点汤还是粥？”宋篱提议。

　　听到后，一直在忙碌的罗师傅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的情绪。
　　很快他低下头，淡淡答道：
　　“罗宋汤吧，麻烦了。”

　　*

　　站在厨房里，面对着滚着沸水的一大口新锅和切得奇形怪状的番茄卷心菜红肠时，宋篱更加抱歉了。
　　她又高估了自己的厨艺和刀工，只能安慰自己烧熟了都差不多，进了胃更分不清谁是谁了。

　　本来听到罗哲成说要喝罗宋汤的时候，宋篱是拒绝的。
　　虽然生活常识不能算是很丰富，但她也知道发烧的人要清淡饮食，哪有喝这种的。

　　“太腻了，换一个。”她拒绝，“皮蛋瘦肉粥呢？”
　　“那就不喝了。”罗哲成很执着，眼神湿漉漉的。

　　“除了罗宋汤还有别的想喝的吗？”她不死心。
　　“没有。”罗哲成抬起头，语气里居然听出一丝委屈。

　　行吧。她投降。

　　所以最后她决定还是按照病患的个人想法，给他熬一碗罗宋汤，送给海川市本地人。
　　从大学起在海川市住了将近十年，这道海川市特产她少说喝了几十次，却还是第一次熬给人喝。

　　“水烧开，丢番茄。”看着食谱，宋篱握着橡胶汤勺小声念着，“很简单。”

　　这道菜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秘诀，关键就是等待，等待番茄熟透，等待汤变醇厚。
　　有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食物好吃的秘诀就是熬，点名的就是罗宋汤了。

　　盖上锅盖，宋篱坐在餐桌前，听着锅里噗噜噗噜的声音，宋篱很安心，心想就玩十分钟手机后去加点红肠和卷心菜就可以给人端去喝了。
　　点开直播平台，前几天来看热闹的人都脱粉了，还只剩下那么寥寥几个系统给她塞的粉丝。

　　“铁粉上线！”
　　宋篱立刻点开列表，一个许久不见的头像袭来。

　　是特码头老兄！复活了！

　　又兴奋又幸福，她在客厅里跳着绕圈圈。然后猛地坐下，犹豫了几分钟认真斟酌了后给对方发去了信息：
　　“哈罗特码头，好久不见！。”

　　同时，敞开着门的屋内，被放在地板的手机亮了一瞬后很快熄灭亮光。
　　罗哲成视线落在屏幕上扫视了一眼后，转头望向仍然兴奋无比在屋外跑来跑去的人，露出笑容。

　　然后长指舒展，在键盘上飞快掠过，留下一行：
　　“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