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回收计划》影子舞

2、第 2 章

　　考试时时间过得很快。

　　林为谨很享受考试时的感觉，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抽丝剥茧解决难题时，只觉得十分畅快。

　　考试是按上学期排名安排的，前三十名在一班，以此类推，看考试班级也就能算到成绩如何，林为谨转了转手腕从一班出来，一天考试结束，明天还要继续。

　　他不急着吃饭，慢吞吞的避开对答案的人群走到学校操场旁的小超市，食堂人很多，超市人也爆满，他和陶青甫时间紧的时候会碰头一起在操场上啃面包。

　　“哎，围巾！”

　　林为谨没有回头，又咬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面包，朝身后扔了一个新的。

　　“哎呀，你总是这样，”陶青甫乐呵着接住面包做到林为谨旁边，“生子说一会儿也过来，我跟他说了你中午打架的事儿。”

　　林为谨一听伸手揽住了旁边人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多嘴！他知道了老头不也知道了！”

　　“别担心，生子说这次他一定嘴严！咳咳，发誓了都！”陶青甫拍了拍箍住自己脖子的手，翻白眼装死。

　　“陶青甫，我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一会儿你把他嘴给我封死。”林为谨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夜色中。

　　陶青甫急了。

　　他想着哄一哄生气的林为谨，毕竟众所周知何生嘴巴漏风，更别提老头不允许打架。

　　但他还是坐了下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镇静的又咬了两口面包，一会儿他得想个什么办法缝住何生的嘴啊……

　　林为谨饭没吃完，生了一肚子气，走回教室的路上两边都是树，张牙舞爪的枝干在路灯下像一个低级陷阱，等着自愿踏入的猎物。

　　对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人，戴着口罩和针织帽，一身黑，低着头和林为谨擦肩而过。

　　林为谨满心想着陶青甫这个猪队友，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在他们擦肩而过之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很久。

　　眼睛好像有点看不清东西了，余鹿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走进教学楼，他开始大口喘气，白雾透过黑色的口罩渗出，很快又融进夜色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考试结束，林为谨脸色一直很不好看，皱着眉把因为布置考场放在走廊的书搬进教室，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不断的回想中午吵的架。

　　中午的时候老爷子果然知道了打架的事，他自诩一生正大光明，林为谨从小跟在他身边更是习得他的脾气，但孩子大了，爷孙俩多了小摩擦。

　　“您别一刀切行吗，不让我动手为什么让我去学散打呢？”

　　“你分得清什么时候要出手吗？你们中途过去，不见事情全貌，贸然出手，冲动，鲁莽！”

　　“那我眼看着那人被打死就好是吧！”

　　在之后林为谨就不清楚了，因为他摔门冲了出去，老头近几年好像越发求稳，什么事情都是看看再说，等等在看。

　　被老头捏橡皮泥一样捏出的林为谨突然发现，他的创造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软弱了下去，这让他难以接受。

　　“同学，一会儿上课了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有点喘不过气，想在这儿开会儿窗户……”

　　林为谨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很轻，但四两拨千斤的把他从繁重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嗯？”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坐着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几条趴桌子留下的红印，站着的脸色苍白，微张着嘴急促的呼着气，额头贴着几块创口贴。

　　林为谨犹豫的抬起手，“你的头？”

　　余鹿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手，“同学，下次再叙旧，下节课我在你这儿行吗”

　　没等林为谨反应过来，余鹿小声看着自己的手吸了口气，两只手一触即分。

　　“你的位置在哪儿？”

　　余鹿闭着眼睛指了指第一排。

　　“马上就要放假了，应该不会讲课了，你将就一下好吗？”余鹿有些无力，拄着桌子低声说，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脸上透着病态的白。

　　林为谨忙把他扶到凳子上，看着他靠在阳台不断的大口呼吸，甚至没有力气睁眼。

　　轻轻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林为谨转身去了办公室。

　　余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眼前的天花板很陌生，他微微起身，消毒水味后知后觉的涌入鼻尖。

　　原来是在医院。

　　“你醒了？”林为谨把手里端着的热水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把床摇了起来。

　　余鹿疑惑的看着他。

　　“你晕过去了，医生给你检查了一下，是低血糖，”林为谨把水放到他手里，示意他赶紧喝，“头上的伤不严重，但小拇指骨折了。”

　　“骨折没及时治疗，有些严重，虽然弄了小支架，但还是要打点滴，今天的已经打完了，明后天还要接着打，你别忘了。”

　　余鹿看了看手指上的小支架，自己笑了起来，“麻烦你了，你帮了我很多。”

　　“客气了，没想到咱们是同班同学。”

　　“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余鹿。”

　　“林为谨。”

　　“我加上你微信吧，把点滴钱给你。”

　　“不用……”

　　“要给。”余鹿喝了一口水，没想到甜甜的，是糖水。

　　最后两个人还是加了微信，但余鹿余额不足，还款失败。

　　“过两天还你。”

　　“两天？”

　　“嗯，我挣钱还蛮快的，”余鹿喝了糖水气色缓过来很多，脸上染上几分生机，抬起受伤的小拇指指着自己笑起来，“靠脸吃饭。”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兼职模特。”

　　林为谨皱着的眉头松下来，抖着肩膀笑了出声，今天的烦闷一扫而空。

　　余鹿抬头对林为谨说，“还没吃饭吧，剩下的钱咱们可以吃个饭。”

　　“不了，我打包了一些吃的，在外面保温，你今天要多吃一些能量高的，低血糖太严重了。”

　　余鹿看着林为谨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离北城高中很近的小区，余鹿看着对方好奇的样子，试探着邀请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爽快答应了。

　　这个小区也很老了，没有电梯，楼梯甚至不能并排走下两个人。

　　余鹿慢悠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掏钥匙，林为谨拿着一袋子吃的跟在后面。

　　打开房门，余鹿回头接过林为谨手机的袋子，“拖鞋在那儿。”

　　“好。”

　　-

　　天色暗下来，家家灯火通明。

　　余鹿躺在地毯上拿过震动了一下的手机，一个绿白交织的头像跃入眼帘。

　　是在草原上策马的一个背影，余鹿看着被风吹鼓了白色衬衫的少年，微微笑了起来。

　　林为谨这个人，确实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day：别忘了明天去打点滴。

　　两个人到底没能一起吃饭，林为谨甚至没有来得及换鞋，就被他父亲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桌子上的袋子没有打开，里面的食物已经彻底冷了，地上也一样很冷，余鹿摸了摸鼻子，回复了林为谨。

　　l：好

　　林为谨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他的父母平日忙于各自的商业帝国根本无瑕顾及他，但今天两人默契的端坐在客厅。

　　林为谨眼皮一跳，抿了抿嘴低头换鞋，“爸，妈，今天你们都在啊，早知道我早点回来了。”

　　“小谨，听你外公说你跟人打架了？”林平简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儿子，“他可气的不轻。”

　　“算是吧，有人霸凌我同班同学，正好路过，没理由不帮。”

　　林为谨拇指在肩上一勾，卸下书包随手扔在地上，顺势把校服脱了下来。

　　米菲叹了口气，上前把他的校服接了过去，“你外公年纪大了，你别老是跟他顶嘴。”

　　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林为谨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这次在家待几天？”

　　林为谨牵着妈妈的手坐在林平简旁边，把妈妈的手塞了过去，“你看你把人照顾的，手这么凉。”

　　林平简握住两只娇小的手，叹了口气，“我们马上就得走，南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吃饭了吗？”林为谨低头看向地面，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时间吃了，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晚，我的长篇大论下次再跟你说吧。”

　　林平简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拉着妻子站了起来，“臭小子，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和你妈担心。”

　　“嗯”

　　林为谨抱了抱两个人，从小到大分别太多次，他却始终习惯不了，关上门，门外两个人的对话似有似无。

　　“我就说别把儿子叫回来了，万一他有什么事儿呢。”

　　“这一走可能又是大半年，你不想儿子吗？”

　　林为谨背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用力揉了揉脸，低头瞥过鞋架上满满当当的鞋子。

　　他莫名的回想起余鹿家，鞋架上三双拖鞋，很明显一双女生的，两双男生的，一家三口倒也正常，但总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抓起书包走到楼上充电，顺便洗了个澡。

　　余鹿这个人好像总能抓住人的注意力，不论是他的脸，还是他本身。

　　林为谨擦着头发打开微信，找到那个使用默认头像的人。

　　昵称只有简单的一个l，朋友圈全都是默认的设置，这个人看似坦坦荡荡，但其实没人能真正了解他，因为他根本不会给出这个机会。

　　不对，还是有的，今天差点在他家一起吃饭的。

　　吃晚饭……

　　！

　　林为谨终于想起那点违和感的来源了，明明万家灯火时，余鹿家却没有一个人，换鞋的时候那双女生的鞋看上去很久没用了，在最里面，而且其他的鞋看起来全是余鹿自己的。

　　况且，点滴钱，为什么不跟父母要呢？

　　林为谨心里一动，像是遇到一道难题，他抽丝剥茧，窥得一片天机。

　　这时候的林为谨还没有意识到，余鹿不止是道不好解的题，还是他林为谨此生束手无策却甘之若饴的难题。

　　怕打扰到他，一向有一说一的小少爷耐着性子发过去了不痛不痒的提醒，最后也只收到了不痛不痒的回复。

　　“好”是什么意思，林为谨撇撇嘴，把这句敷衍的回复连着手机扔到了床上。

　　自小养成的习惯极为可怕，林为谨坐在桌子前转了转笔，北城高中一二年级每周放一天假，但这一天各科作业只多不少，这次足足十三张卷子。

　　他挑了挑眉，下楼热了一杯牛奶，开启了刷题模式。

　　林为谨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相貌，体魄，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林为谨从不在意这些。

　　他自小与父母多别离，但亲子关系极好，一家都是懂得珍惜的人，前几年父母还没有这么忙，他们时常出去旅游，林为谨见了很多人，很多地方，很多风土人情，他心里装了很多东西，这让他对很多事情兴趣乏乏。

　　写下最后一个字，林为谨给赵姨发了条信息，锁屏的时候才看到已经两点了。

　　-

　　余鹿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他蜷缩在地毯上，手指冻僵了，拨了两下都没接通电话。

　　正要坐起来，电话切断了，随即微信跳出两条消息。

　　AAA妆度-小飞：小鹿，这是上次的兼职钱，刚忙活完没注意时间就给你打了电话。

　　余鹿看了一眼时间，嚯，凌晨两点。

　　还好有这个电话，余鹿往手心哈了口气，要这么睡下去怕不是又得被抓去打点滴。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像生锈的机器，每一声都是对昔日的缅怀。

　　看着眼前的袋子余鹿愣了很久，他身边从来不缺示好的人，有男生更有女生，余鹿从来微笑接受，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他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这副皮囊招的来单纯示好的人，更招的来恶心的妄图占有他的人，这些人早早刷新了余鹿的世界观，让他反而对校园里的人格外，宽容。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冻的通红，这只手打开了袋子，余鹿慢条斯理的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子上。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每拿出一样东西，他嘴角的笑就更深一些。

　　两瓶葡萄糖，三袋水果糖，一袋奶糖，两袋□□糖，一袋苹果，一碗粥。

　　余鹿怀疑那碗粥里也加了糖，想到这儿，身体比他更主动。

　　深夜空荡荡的屋子里，穿着校服的少年一口口喝掉了已经冷透的粥。

　　确实放了糖。

　　带着甜味的粥淌进胃里，冰凉的感觉从内到外裹紧了余鹿，但他感觉异常开心。

　　心里微微一动，只有一碗粥的话，林为谨非要来他家和他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