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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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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恶鬼。
业障缠身，因果纠缠。
却不知，这因是什么因，果是什么果
……
我是一只恶鬼。
却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只知道自己是个恶鬼。
但自打有意识开始，自己便久住乱葬，不能离开。
乱葬岗，名副其实，真的很乱。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昏天黑地，日无天光。
肮脏的废土中，人世间的各种丑恶与欲望被永远埋葬着。
在这里，痛苦、无奈苦苦交织。
村西陈妇，两年内在这乱葬岗埋葬了她三个孩子，皆为女娃，溺亡。
陈妇每回都哭哭啼啼地埋葬她的孩子，又哭哭啼啼地离开。为她早夭的孩儿，堆出一个小小的坟包，说着什么“对不起”“来世”“今生”的胡话。
婴鬼啼哭着，妄图用稚嫩的小手揪住母亲，希望能就此挽留。但对此一无所知的母亲只是擦擦眼泪便就此草草离去。
只是她离开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身上都会缠绕着一条因果。
我疑惑，生而不养，又骨肉相残。白白缠上一层因果。
愧为人母。
也许她们活着会更苦，也许那位母亲是对的。
但，这又岂是我一只恶鬼能搞清楚的？
再比如，城东的某一户人家家境殷实。只有一个女儿，十分宠爱。长大后，为她招一个无父无母的穷秀才做上门女婿，秀才虽不才，但好在二人婚后举案齐眉，瑟瑟和琴，也算是幸福美满。
可惜，好景不长……
去年，那女子独自外出，被歹人掳走，奸杀致死，抛尸野外，埋于乱葬岗。
我原本唏嘘于那女子与她丈夫自此之后天人两隔，但是看着不久后那人霸占了女子的全部钱财，用它们又娶了一个貌美年轻的小妾。
我还看见那人在女子死后与三人畅饮，那细细一看，可以看出就是那些个歹人。
日后他从秀才一路高升，当了大官。上任第一天，便是变卖家产，将女子的在世双亲活活气死。
忘恩负义。
人前总是思念着自己的前妻，但人后却难掩贪欲，变了脸色。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也许这就是人，比鬼更可怕的人。
人死后不一定会化为鬼，但有些人生来就是比鬼还恶的人。
乱葬岗里还葬了很多人。
被主人乱棍打死的奴仆；客死异乡的路人；亦或是相伴来世的痴儿怨女……
他们的故事很长，三言两语道不尽。
但也不都是无辜人，最多的还是死刑犯。
被绞死的、被砍死的、打板子打死的，死状凄惨，死因奇特。
但也许都是无辜人，因为枉死的人实在太多，数不胜数。
但也都没什么区别。因为无辜的、有辜的，都进了我的肚子里。
我是恶鬼，因恶而生，噬恶而活。
身为鬼，却以吞噬同类存活。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们无辜，那又如何？
照样鲜美。
人们在活着的时候永远都看不见我，死后也不可能看见我，但是每当有人埋葬死者的时候，我就特别兴奋。
不是为自己有了同类而兴奋，只是单纯为多了食物而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永远都看不见我，我却能看见他们。
只有他们在直观的感受灵魂的撕裂感时，灵魂痛苦的挣扎着，扭曲着。我也才能更直观的感受我是真实存在的。
我亲密地靠在他/她的身后，埋在他/她的颈侧。
像享用美食一样先从他/她的肩膀下嘴，那为什么不从头开始呢？
因为我和他们还不怎么熟，不太好意思。
所以我打算给他们认识我的机会，记住了便是一辈子。
这是我单方面的承诺。
也许我并不是恶鬼，因为我噬鬼而食，所有人或鬼都看不见我。
又也许我是恶鬼。
因为，
我比鬼更恶
……
最近我遇到了麻烦，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我被人给缠上了。
是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
但是他告诉我他已经十岁了。
呵，他以为我会信吗？
我是恶鬼，又不是傻子。正常的十岁小孩会是如此瘦弱吗？
我不相信。
休想骗我。
他说他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戚。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回答。
他说他时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问他：为什么……
他照样没回答。
他说他经常被众人排挤，也没有一个朋友。
我问他
为什么
他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觉得他很可怜，问他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他说他想要一个朋友。
你能当我的朋友吗？
他这样问我。
我问他为什么。
我明明可以为他找到被埋藏的钱财，让他从此以后衣食无忧；也可以为他报复那些排挤他的人，生吃他们的魂魄；还可以为他巴结那些王公贵族，令他以后前程无限……
他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请求我都会答应他。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朋友，他却这样回答。
好，我答应了他。
他问我为什么同意。
我没有告诉他，但是原因我自己清楚。
因为我也没有朋友。
一个无牵无挂的恶鬼与一个被世人所排挤的小可怜。
看似荒诞又莫名契合。
我们之间本不该有关联。
但他是这世间第一个看见我的人，所以我们理因是朋友。
他时常问我当鬼是什么样的滋味？
还能是什么滋味？
无忧无虑，又孤苦无依。
他问我人死后为什么会变成鬼。
为了赎罪，我说。
他问我他死后能不能变成鬼陪我。
不能，我说。
他是个好孩子，每天都到这个晦气地儿来找我。
所以他可以去投胎转世，而不是变成孤魂野鬼。
或许并不是孤魂野鬼，因为他的归宿是我。
他问我为什么是恶鬼。
他好烦啊！
我就是恶鬼！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生于恶念，生即为恶鬼！
他说我从没干过坏事，还总帮他。
这是真的，我只吃魂。而我却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帮他，例如鬼气护体。
所有欺负他的人都会遭报因，他不知道。他太善良了，总是被人骑在头上。
也太倒霉了些，不过也算幸运的，因为他遇到我。
所以我不是恶鬼是好鬼。
他笃定。
我似恶鬼
生于恶念
死于善因
死生相伴
生死相随
死而复生
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