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25、清醒

　　于闻继续手上的动作，没看见有人走进屋。

　　大妈瞥见程显扬的身影，以为他是来看热闹的，诉苦道：“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碰上这样的邻居，你说说这小姑娘怎么就…”

　　程显扬没有搭理她，放下外套后走到阳台，她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是旁边洗水池的水管还在透过毛巾滋水。

　　他皱着眉，目光停留在她的脚上，心中暗暗责怪：光着脚也不怕着凉…

　　于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整个人狼狈不堪，余光突然瞥见有人向自己走来。

　　她一个脚滑身子不稳，摔在潮湿的地上，抬眸看去，程显扬的眼神好像有些嫌弃，走过来后什么也没说，身形高大的他拽住于闻的衣袖拉起后将她扯到一边，动作还有些粗暴。

　　随后拿起拖鞋放在她脚步，示意她穿上。

　　于闻点点头，乖乖地穿上鞋，闻见了空气中飘过淡淡的酒味。

　　他穿着整齐，是刚从外面喝酒回来？

　　“不好意思程先生，这么晚了还打扰到你，没事的不麻烦你，我…我一会找维修师傅过来看看…”

　　没想到程显扬头也不抬，检查着水管的情况，不屑轻哼一声：“这么晚了，你能找来人吗？”

　　“我…”于闻低头扣着手指，虽然他态度不好，但说的在理。

　　“有修水管的专用胶布吗？”他突然开口。

　　“有。”于闻不争气地拍了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先用胶布裹上挡水。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了胶布递给他，不一会儿，水就止住了。

　　于闻这才注意到，他白色无尘的衬衫上已经沾到了水迹，他倒是不在意这些，往外扯了扯贴在皮肤上的衬衫。

　　眼前的女人紧蹙眉头，领口也有些松开，平时飘逸的长发也乱糟糟的。

　　许是酒精的作用，程显扬有些想笑，怎么他们每次见面，她都是这副倒霉的惨样。

　　“水管爆了，胶布也只能挡一时，明天你自己找人来修吧。”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随后走到门口将满脸不耐烦的大妈喊出门，他顺手将门虚掩住，于闻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等他再进来拿衣服准备走时，大妈已经走了。

　　于闻收拾好阳台的残局后叫住了他，想起他们之前的误会，还有些尴尬：“谢谢你啊。”

　　他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她浑身湿透的模样，于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红了脸，她才发现自己现在浑身都湿透了。

　　她找来毯子披上，又看了看他湿掉的衬衫，犹豫片刻，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

　　程显扬看出她的小心思，心中暗乐，可脸上还是一片清明，淡淡道：“衣服我自己洗，于老师还是把自己照顾好吧，我可不想大半夜的再被吵到。”

　　但是他越想越气，若是自己今晚没有碰巧撞见，她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承受，明明找不到人来维修，就是不肯打个电话让他来帮忙。

　　都和她说了多少次了，帮她本就是应该的，偏偏要自己扛。

　　要不是自己劝走了楼下大妈，以于闻半天憋不出一句狠话的性子，根本吵不过人家。

　　酒劲上头，他刚走到门口，怒气涌上心头，转身走到于闻身前不过一寸，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往后踉跄了一步，被程显扬伸手搂住，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深邃的眼眸仿佛有股怒气，淡淡的酒味混着烟草味钻进鼻腔。

　　他控制不住，没好气地说道：“于老师，你遇事就不能主动找人帮忙吗？非要自己一个人扛？你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啊？”

　　这三个疑问冲进于闻耳朵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发脾气的程显扬，随即反应过来这姿势太过暧昧，推开了他。

　　他第一次对自己发脾气？是心情不好嫌自己吵他了？

　　印象里的程显扬要么冷若冰霜，要么矜贵傲慢，阳光温柔也极为少见。不管怎么说，她都从来没见过强势毒舌的他。

　　“程先生，你怎么了？”于闻尴尬地开口问道。

　　程显扬心虚地躲避开她探究的眼神，表情有些不自在，低声辩解道：“我不过是担心，徐子州不在，你一个人怎么处理这些事。上次的话是我说的太直接了，你…有困难可以找我。”

　　他敢看她，回想起刚刚亲密的“拥抱”，耳根稍稍泛红，说道：“打电话，或者微信都行。”

　　微信？于闻想了想，他们没加过微信吧。

　　正想着，程显扬掏出手机举着二维码递到她跟前，语气有些强硬：“加微信，现在立刻。”

　　他不会告诉对方，自己从云云那问来了她的号码，又多次用于闻的手机号码搜索微信，可那个添加好友的申请，他迟迟不肯点。

　　他犹豫、害怕。
　　以于闻的性子，会不会拒绝他。

　　所以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放过。

　　于闻本打算拒绝，可他今晚刚帮了自己，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拿来手机扫一扫。

　　他的微信名是【耀阳】，头像是乌云下的一个背影，应该是他自己的照片。

　　于闻抬眼偷瞄着他，倒是很有反差。

　　扫完后点了添加备注【程先生】。

　　回家后的程显扬嘴角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他们认识这么些天才加上微信，这要搁以前，哪次不是别人眼巴巴的求着他，偏偏于闻这儿，他如此主动。

　　于闻想着明天还要去问问楼下邻居赔偿的事，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才把人劝走。

　　想起他对自己的质问，于闻自小就不喜欢求人帮忙，什么事都是自己做，时间久了，就形成了这种习惯。

　　洗过澡后，她躺在床上，点开微信后不自觉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发布的一个视频点开后是嘈杂的歌舞声和刺耳的尖叫声。

　　这是在哪？

　　她看了看时间，是今晚的11点，那不就是他来为自己解围之前。
　　原来他晚上在喝酒，怪不得身上一股酒味。

　　指尖往下滑去，他丰富的生活映入眼帘，吃喝玩乐，一样不少。

　　没想到，他这么爱玩。

　　基本上发布的内容都是酒吧或者歌厅的纸醉金迷。

　　她一度怀疑自己加错了人，因为程显扬表面上的禁欲感让人完全不能和这些内容联想到一起。

　　她手一抖不小心点了退出，当她再次点进的时候。

　　朋友圈的页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条被屏蔽的横线。

　　于闻：？
　　是刚才自己眼花了？

　　她不知道，正准备睡下的程显扬，想起自己手贱发过的那些朋友圈，蹭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该死，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互加微信，他就没顾上检查自己的朋友圈。

　　把人屏蔽后他长舒一口气，但愿她没看到，不然自己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形象全毁了。

　　他不知多少次点开了于闻的朋友圈，都是简单的和学生互动的视频，或者是学校活动的照片。

　　点开一个个视频，看着于闻和孩子们说话时开心的笑容，他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指腹慢慢划过屏幕上她的脸庞，眼里满是柔情。

　　她的微信名是一个简单的表情，乌云下面缀着几滴雨。
　　挺可爱的。

　　程显扬有些沾沾自喜，幸亏自己今天反应快，顺口要她加微信，不然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

　　毫无波澜的情绪开始翻腾，程显扬又一次因为她彻夜难眠。
　　是从哪天开始的，他靠近于闻的心思，渐渐变了质。

　　脑海中回忆起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是酒吧再遇的时候，是自己误会她勾引大哥的时候，还是自己像变态一样偷窥她生活的时候，还是那晚在楼梯间自己故意吓唬她的时候，还是游乐场看到她和云云谈笑的时候……

　　又或者，第一次在大剧院，看见她那支凄美的舞蹈时。

　　他喜欢那个倔强清冷又脆弱阴郁的人，喜欢上了徐子州的未婚妻。

　　程显扬，喜欢于闻。

　　高傲如他，却不得不承认，沉寂已久的心，早已为她跳动了。

　　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羞耻感。

　　他那么厌恶徐子州，却喜欢上了他拥有过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喜悦与反感夹杂在一起，他接受不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喜欢。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的情绪转换如此之快。

　　不，他明明只是蓄意接近于闻，打算得到她之后就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让徐子州死了也不安心。

　　对，他最多只是想报复徐子州才故意和于闻亲近。

　　程显扬不停的自我洗脑，自己帮她不过是…看她孤苦伶仃的可怜样，所以多留意了些。

　　一定是这样，必须是这样。

　　他就说嘛，哪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

　　程显扬虽从小叛逆，但从不会让自己的思绪陷入混乱的局面。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让她再影响到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