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小吃干抹净的那些年》远桦

4、讲故事 “下次打架

　　4.
　　（在征得他的同意后我进行了录音，以下的“我”均为傅周南）
　　2013.9.23 录音1 36：02：01
　　你办公室后面曾经有一个天台，那天台没拆前属于市一高，我高中三年都是在那读的。我那时候学习成绩不拔尖也不算差，性格又孤僻，我知道我看人和说话方式都不对劲，所以从小到大没有人主动和我聊天。
　　当时市一高周围小巷子很多，小混混经常在那里抢钱打架。我一般能躲则躲，躲不过就乖乖给钱。直到有一天我没带钱却被一帮混子堵在了死角，他们不信我没带钱，当时我又惹了他们老大，应该是我那天看了他两眼吧，所以他们拎砖准备打我。我那时候就突然有一种冲动：把他们都解决掉就好了。
　　实际上我也那么做了，我妈是外科医生，我爸是法医，从小我就和一堆手术刀片长大。我平时书包里压着一把手术刀，我悄悄地掏出来，打算他们一近身就往他们大动脉上捅。
　　我紧张到手都在抖，忽然巷子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喊声：“赶紧走别堵人，不走我报警了啊。”
　　那帮小混混肯定不怕这个，没搭理他。我把注意力转移到理我最近的看起来像头头的人身上，打算从他先开刀。不过那人突然就倒在了沙砾砖头里，我定定神，看见刚才喊话的那个人笑嘻嘻地收腿，手里还拎着块板砖，阴恻恻地问：“我不说让你别堵人了吗。”
　　那头头看清楚了来人的脸，吓得一激灵，灰头土脸地带着小弟屁滚尿流地走了。
　　那巷子很黑，他按开了打火机，那时候我才真正看清他的脸，是我们学校的那个有白化病的学生。我们当时不管发型，所以他就留了个半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着。他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手上的砖块，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我下意识地把握着手术刀的那只手藏在身后，他扔掉砖头掏掏兜，找出半包面巾纸扔给我，在昏暗的火光中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被他的笑迷住了，摇动着的暖黄色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久旱的人被赐予到的那一点点甘霖。
　　他把打火机留给我，晃晃悠悠地走了，我注意到他很瘦，白色的校服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的。走到一半时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下次打架带着不死人的家伙事啊。”
　　我愣住了，又无力地靠在建筑废物堆上，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发呆了好久，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手被割破了，淌了满手血。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