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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柔系贵公子 电子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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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屏幕上火化中的字样还亮着。
逝者很多,最小的才21岁,名叫申新余。
等候室里一片披麻戴孝,三两成群哭作一团,唯独门边站着一位湖蓝色风衣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格格不入。
电子屏滚动一下,两排孝子孝女捧着骨灰盒哭声连连,离开等候室,很快又进来一波新的孝子孝女。
又滚动一下,新的骨灰出炉。
湖蓝色风衣女子动了,她接过骨灰盒,离开一片麻布白衣的等候室。
骨灰盒上面还有灰,室外的风一吹,就散了。
一滴液体落在盒体上,顺着弧度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女子抬头,下雨了。
春雨惊雷,猝不及防。
急促的电话铃声此刻响起。
她环顾四周,找了个小亭子,将骨灰放下,接通电话。
“申姐,恒毓哥又发脾气了,怎么都不愿意去录制,现在我们都不敢靠近,你快回来吧。”刚接通,那头的急迫和焦虑就扑了上来。
“我知道了,你们都没事吧?”女子温和的声音和冷漠的外形出乎意料地不相符。
“我还好,小陈被眼影盒的角砸到额头,见血了,正在包扎。”
“我马上回来,大概一个半小时,这个点你们先去吃饭吧,留个人盯住他别让他出去飙车。”
“好,申姐你赶紧回来啊。”
挂断电话,雨也下大了,视线里迷迷蒙蒙起了一层雾。
砰,女子撑开伞,抱着骨灰走进朦胧烟雨,直至骨灰寄存处。
“申新余……”登记员边念信息边录入,“你叫什么?”
“申善吾。”女子说。
“你和逝者的关系是?”
“亲姐妹。”
登记员抬起头,看向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她,又看看她身后,“其他家属没来吗?”
“都不在了。”
登记员闭嘴,顿了顿,又说了声抱歉。
做完登记,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殡仪馆有很多绿植,一场雨后,空气非常清新。
申善吾取了车,深呼吸,一脚油门赶往市中心。
车在一处豪华公寓停下,她熄火上楼,刚进门就被几个人围了上来。
“申姐,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穿着常服的女生迎上来,她的黑眼圈很重,像是马上都要掉地上。
另外几个人也在旁边站着,神情疲惫,满眼血丝,有一个额头还贴着医用纱布。
“他呢?”申善吾问。
大家指了指楼上。
申善吾点点头,抬脚准备上去,黑眼圈女孩一把抓住她,“申姐,你要注意安全,恒毓哥估计是看到那些评论了,这次真的发了很大火。”
“我知道,你们都去休息下吧,最近辛苦了,该吃饭吃饭,该补觉补觉。”申善吾安抚道,又看向额头带伤的年轻女孩,“小陈,你去附近社区医院看看伤,医疗费回来报销。”
小陈连连挥手,“没事没事,我这不严重。”
申善吾也不强求,“那你这几天好好注意,如果有事直接去医院。”说完踏上楼梯。
等人彻底消失在眼前,几人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感慨万分。
“说起来,申姐到底多大啊?怎么气场这么稳,她回来我立马就不提心吊胆了。”小陈摸了摸额头的纱布,说。
“她好像才26岁。”给申善吾打电话让她回来的女孩说,她是程恒毓团队的经纪人。
“居然跟我同岁!”小陈惊呼,“完了,我更佩服申姐了。”
“别说你了,我也很佩服,有时候觉得我这个经纪人都可有可无。”经纪人说,“申姐是我们团队里跟恒毓哥最久的,足足四年呢。”
“那她岂不是大学毕业就进团队了。”小陈说。
“应该是吧。”
“申姐精神太强大了,当恒毓哥的生活助理简直是团队里地狱级别的活,她居然连续干了四年。”
此时的申善吾正在紧闭的地狱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滚。
手打上门把手,咔哒一下开了门。
一只玻璃杯快速飞了过来,直直冲向申善吾。她侧偏一下头,杯子砸向墙壁,摔得稀碎。
申善吾看了眼地上的玻璃,关上门,“是我。”
沙发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你也滚。”
申善吾像没听见似的,“你吃饭了没有?”
沙发上的人并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申善吾打开冰箱,拿出早上新买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
微波炉开始工作,声音嗡嗡的。
三明治加热好,申善吾端着走向沙发,那个妹妹多年日思夜想的身影逐渐清晰。
她把三明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吃吧,不必和身体过不去。待会帮你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程恒毓撇过头,看向落地窗外,不搭理她。
近几天S市阴雨连绵,室内白天也得开灯。灯光洒在他的鼻梁上,形成一道天然高光,本就白皙的皮肤即便没化妆也已经足够完美,优越的五官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
这就是她妹妹从16岁喜欢到21岁的人,喜欢到宁愿饿死。
的确是一副优越皮囊,也只是一副优越皮囊。
妹妹从高中起就开始沉迷追星,可能是因为学业压力,也可能是为了合群,又或者是和所有追星女孩一样,从偶像身上看到希冀的品格。
申善吾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以为追星只是看看演唱会,支持买代言商品,就没有过多干预,直到妹妹欠下大额网贷打投做数据追私人行程,还为了迎合偶像在某个娱乐访谈中随口一句喜欢瘦女孩而断食减肥,减到重度营养不良送入急诊,她才反应过来介入其中。
为时已晚。妹妹已经魔怔,听不进任何劝告,只要醒来就开始绝食。
申善吾只能办理长期住院和强制医疗。
一开始情况还能强行维持,然而好景不长,妹妹突然陷入抑郁,求生意志薄弱。
为了让妹妹重新升起求生欲,也为了搞明白她为何追星至此,申善吾辞掉干了两年的公务员,应聘那位偶像急招的生活助理岗,时不时搜集一些他扔掉的周边物品给妹妹当作念想,一干就是四年。
大概是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程恒毓开口,“把今晚的拍摄推了。”
“这你得和你的经纪人商量。”申善吾说。
程恒毓嗤笑一声,“她不也是听你的话吗。我说,推掉,不要让我再重复。”
申善吾温和地说,“不行。”
程恒毓伸手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朝她扔过去,这次申善吾没躲,三明治摔在湖蓝色的风衣上,沙拉酱和生菜片将衣摆糊上狼藉。
陶瓷盘子在地面发出脆响,没碎,但摔缺了角。
程恒毓微微移开眼神,又移回来,他没想到她不躲。但这不怪他,谁让她不躲开,谁让她不同意推掉拍摄。
“你看到那些评论了。”申善吾说。是陈述句。
“是啊,我看到了,”程恒毓冷冷地看她,“不都是拜你所赐,让我参加那个蠢得要死的访谈直播。”
“确定不参加今晚的拍摄?”她问。当初非要参加直播的是他,说出贬低普通人的不当言论是他,现在责怪她的也是他。
程恒毓看着她,不语。
那就是确定不参加了。申善吾掏出手机,边给经纪人发微信,边说,“待会你拍一条口播视频给节目组吧,这样对大家都有交代。”
等她发完信息,一抬头,撞上了程恒毓饶有兴味的眼神。
“过来。”他说。
申善吾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还是走了过去,刚靠近,程恒毓就夺过她的手机摔倒地上,“你是在教我做事?”
漂亮的脸蛋即便生气也不显狰狞,要不是手机的尸体还在脚边,申善吾或许还会神游太空欣赏一下。她想到那些评价他是内娱温柔系贵公子的推文和个人向剪辑。
“没有。我只是觉得,接下工作临时变卦的行为不好。”
“这么为我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谁呢。”程恒毓站起来,高大的身形瞬间将申善吾衬得弱小,他俯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些私生饭一样,偷拿我东西回去私藏。”
“当我的生活助理你很开心吧,手段了得,让我团队所有人都听你的话,怎么,现在觉得时机到了想控制我?”
神经病。
申善吾不想过多纠缠,捡起手机,准备离开。
妹妹离世,程恒毓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愿意给他擦屁股完全是出于对工作的责任心,也是想尽可能不让其他打工人为难。反正今天过后她就要提离职了。
程恒毓却不想她如愿。他知道这人暗恋自己,甚至自己丢掉的杯子都会拿回去收藏,要不是公司不同意辞退她,他早就让这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程恒毓生平最讨厌这种沉重黏腻的感觉,过去几年无论是刻意刁难还是别的手段,他都用过,每次以为她已经受到足够伤害肯定忍不住自行离开时,她又会恰到时机得出现在面前,帮他做那些不想做却需要做的事情。
这种毫无底线的爱意让程恒毓觉得恶心又得意。
他叫住申善吾,随手把自己手机递给她,“给我订餐。”
申善吾已经不耐烦,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她接过手机,按照他的喜好订了餐后,把手机还给他。
没想到程恒毓根本没想着接过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摔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两侧。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申善吾脸上浮现一丝诧异。
程恒毓终于在她脸上看到平静以外的表情,他笑出声来,直起身,嘲讽道,“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以为你也要暴打生活助理了。
申善吾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外走去,懒得理他。
手机铃声响起,是程恒毓的。
“喂,干嘛?”
“跳就跳啊,粉丝跳楼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每个吸引我注意的人我都要去看她吗?”
“那些人做什么美梦,我直播哪里说错了,我的成就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他们不行就是因为不努力啊。”
“粉丝只会给我添麻烦,自己狂热干嘛要我道歉。”
“我又没让她们那样做…要跳就跳…”
门把手上的手用力绷着,青筋毕露。
妹妹啊妹妹,这就是你喜欢到去死的人。是你离世前一天还执意要投钱筹集代言费的人,是你日日夜夜一定要抱着周边才能安睡的人。
妹妹。
申善吾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暖光打在她脸上,平添一丝柔和。如果不是今天上午现身殡仪馆,没人能看出来她永失至亲。
她合上门,下楼,边走向停车区边掏出备用机,准备打个电话。
“天凉王破,今朝我龙王归位,王氏集团该散伙了……”隔壁站着个戴劳力士的大叔,正举着三折叠刷短剧。
申善吾收回视线,进了车内,拨通电话。
第二天一早,知名流量明星耍大牌、虐待团队工作人员的词条冲上热搜。
程恒毓的怒气也冲上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