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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摩星岭 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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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余生回到家之后心中还在天人大战,既怕他们“旧情复燃”,也惧他们“针锋相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其实纪余生自己也不知道。
那厢易嘉芃如今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当时觉得尴尬,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淡然。
也是,人的生命长则百来年,短则几天,一段青春时期的恋情可能仅占这冗长生命的一个零头,并非所有的恋情都会在人的心头剜上一口,让你痛哭流涕,让你刻骨铭心,让你满目疮痍;而短暂的生命只来得及见这个世界一面,就连同那未来得及体验过的恋爱一起踏上奈何桥喝碗孟婆汤去下一世了。所以易嘉芃自那把坏了已经被回收利用的伞开始,就彻底放下这段长达三年的爱情长跑了。
这天午后,他们就坐车前往白云山了。
俩人打算夜爬,在凌晨时分看日出。下午到达白云山景区附近的酒店,谁知是不是今天旅游没看黄历,酒店房间都订满了,只剩一间双人房。
于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一个一心一意准备东西,一个挠心挠肺想东想西。
准备登山东西的那个人拿起衣物去浴室洗澡,徒留一个纪余生在床上神游。他现在攥着洁白的床单,盯着脚尖,心里像是打翻的颜料盒,黑的白的黄的情绪都有,混在一起成了一个大染缸,泡着纪余生,差点溺死。
大概所有二十来岁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与自己心爱的人共处一室都会有过这种几近“窒息”的感觉,让人挣脱不得却又甘愿沉沦。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将他从那一大缸颜料中拉出半个头来,他看向浴室,不知道是不是酒店默认住两人间的人关系都好到可以去滚|床单还是怎么样,一扇磨砂玻璃门就隔开了两人。门被逐渐升起的水汽蒙上一层薄纱,映出门后男人的身线,在水雾中隐隐约约,欲说还休,端的是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状。
浴室里的人侧身,用手拢着额前的碎发往后拨。磨砂门上液化的水珠越来越重,突然,它就像是不堪重负似的,沿着倒映在门上的身躯往下滑,一直到隐入人眼看不到的地方。
纪余生倏地收回了黏在门上的目光,感觉那双手又把他一把按进了那染缸里,让他这辈子都泡在里头,直到水变透明。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易嘉芃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靠在床头的纪余生,拿着手机,翘着二郎腿。
易嘉芃坐在自己的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将刚才冒头的灵感放进去,打字打得不亦乐乎,如痴如醉。
易嘉芃在生活中很多方面都是大大咧咧的,别人对他的感情除非挑明了,直截了当说出来了,否则他便不会去深思,一直维持原状。但奇怪的是他善于观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行为,并读出他想表达什么,有着什么样的感情。这使他的作品充满了情感,人的情感。当然,如果另外那个人是他的话那这种奇怪的能力就是白搭,一毛钱用都没有。
投入地记录让易嘉芃手指颤抖,末了,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魂魄还是被“嗡嗡”的吹风机声唤回来塞到躯体里的。他被未干的发冰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个穿着睡袍的男人。年轻就是好啊。
“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你吹好了可以给我用一下吗?”
纪余生盯着他的湿发,刚才他看易嘉芃全神贯注地在打字,不想打扰他。
他拿着吹风机向易嘉芃走去,
“我帮你吹吧?”
易嘉芃下意识摇头。
“让我来帮你吧,一路上都是你在忙,我也想帮帮你。”
话说至此,人已经走到易嘉芃身边了。
易嘉芃顿了顿,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
温热的指尖和轻柔的风同时拂过他的发丝,让人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纪余生垂眸看着手中乌黑的发,有太多的念头在脑海里徘徊,想推倒他,想亲吻他,想......
但也只是想想,纪余生在易嘉芃将要询问的时候就掐着点放下了吹风机,时间太长会起疑的。
关灯,房间被黑暗侵占。
纪余生抬起手放在脸上,深呼吸了几下,闭上了眼睛。
一阵闹铃声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准时响起,冷酷地将两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来,催促着他们出发。
易嘉芃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日出前后会比较冷,最好多穿件衣服。”
纪余生依言又套上了件外套。
白云山南天门处,放眼望去乌压压的都是人头,大多是一些少女少男,也不乏一些中年人,他们在这里向着摩星岭出发,期待在摩星岭山顶看到日出。
俩人被人群裹挟着,肩膀时不时挨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上山的路虽然不至于“迷雾冰滑”,但到底是冬天,飘渺迷蒙的雾总笼罩着这群企图登高看日的人,带着料峭的风。人们面上是冷的,身上却是热的,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易嘉芃和纪余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扯得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妖魔鬼怪。
一路扯扯到了摩星岭地售票处,易嘉芃微微喘着气,
“从这里上去大概还有半小时的路程,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纪余生看着易嘉芃额头上晶莹的汗珠,说:“易哥,先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小面包,撕开包装递到易嘉芃手边,
含笑道:“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吗?”
易嘉芃接过,道了声谢。
冬天的日出比夏天的晚,他们并不怕赶不上。
待休憩结束后,俩人就开始抓着人群的尾巴开始向上爬了。
可能是今天不宜出门是或者是山路经水雾打湿实在太滑了,又或者是刚才聊到的魑魅魍寮不舍得纪余生走,想多听一下人间百事,喜怒哀乐。总之,纪余生在一个转角处扭了脚,且伤势愈演愈烈,已经到了肿起来的地步。
易嘉芃扶着这倒霉人儿坐下,拒绝了纪余生要自己搽药的请求拿出扭伤药开始给他涂。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他看着红肿的脚裸,不由得替纪余生感到疼,他将手按在伤处开始仔细地给他搽药。
温热的手按在脚裸上,药油开始逐渐生效,带来了更多的热量,一直烫到纪余生的心里,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易嘉芃见状,按动的手缓了一下力道。
待他按得差不多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易哥,你先上去吧,我现在走得不快,上去估计就看不到日出了。”
易嘉芃给他涂完药后,站起来盯着他的双眼,片刻后,他背过身单膝跪下。
“上来,我背你。”
纪余生怔了一下,“不,不,不用了,易哥。”
易嘉芃转过头笑了笑说,
“不是说要一起登顶看日出吗?怎么,你要食言?还是怕我背不起你?”
纪余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那就上来吧。”
纪余生谨慎地攀上了他的背,易嘉芃缓缓站起,稳稳地走着。
“手放我肩上。”
他和易嘉芃都在登山前喷过花露水,他记得是没有味道的,可是现在他却被易嘉芃身上的味道蛊|惑,不是沐浴露洗发露的味道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倒像是从易嘉芃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流连忘返,食髓知味。他趴在易嘉芃身上贪婪且克制地汲取着。
易嘉芃踏着时间,一步一步往上走。
在快到山顶的时候,他听见了山顶上人们的声音,
“这么大的雾,天还是暗的,不会看不到日出吧!”
这是一把少年嗓音。
“不会吧,我们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雾就散了。”
这是一把少女嗓音。
山顶男女老少的声音都有,随着易嘉芃的脚步愈发清晰。
“易哥,你说万一我们爬了这么久,看不到日出怎么办?”
易嘉芃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说:“一切自有天意。”(注一)
踏着这句话的尾音,易嘉芃和他背上的纪余生来到了山顶。
日出了,一道霞光破云而出,周围的雾气霎时间尽数收起,露出了山顶的全貌。火红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洒在了易嘉芃的脸上。
纪余生望着那还不算太刺眼的太阳,又看着易嘉芃被柔光笼罩的侧脸,想:一切自有天意。
周围是兴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胸膛中的心跳声愈来愈大,好似要盖过周围的一切声音,纪余生轻轻将胸膛远离他的背,怕被他窥到快到不正常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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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我知道这句话很出名,不是故意蹭热度,是我在写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写出来了。不喜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