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游乐园记（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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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肩并肩走在喧闹的游乐园，只是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一大老爷们手里捏着朵玫瑰花，旁边跟着的还是一大老爷们，这种情况也没几个人能把它当作寻常事儿。潘严处于事件中心，老觉得两只手没地儿放，垂在裤子缝儿两边觉得僵硬，放在裤子兜儿里觉得流氓，叉在胸前觉得渗得慌，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无视它。表面上潘严看起来脸色平和笑容满面的，这心里可翻江倒海不是个滋味儿。纠结了好半天才发觉事情根本点，他怎么觉着他俩现在这样好像小情侣在游乐园约会呢。
潘严为自己的这种想法红了脸。
“小著，我去趟厕所，你等会儿我。”说完潘严就落荒而逃。
“神经。”连著正拿着玫瑰花若有所思，突然听见潘严的话，转头就只看得见一个狼狈的背影了。
潘严进了厕所拐弯儿到洗漱台前面，两手撑着大理石台面，直愣愣地看着镜面里的自己。慌张，狼狈，茫然，潘严叹了口气扭开了水龙头，俯下身子，双手捧了冰凉的自来水泼到脸上。水的寒气让潘严稍微清醒了点，潘严关了水龙头，用手抹去脸上滴答滴答掉落的水珠。
“咣——”从第二格厕所里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撞击声，潘严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眼镜等得跟个探照灯似的倍儿凉。
然后遍没了撞击声，潘严轻着步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格间，竖着耳朵听，里面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潘严好奇心更甚，耳朵贴着厕所银灰色的门，眯缝着眼睛，结果却听见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粗重的喘息声。
潘严一脸囧相，赶紧直起猫着的身板儿，满头黑线得盯着门板。现在的情侣越来越奔放了，大有当年改革开放新时代飞速发展的步伐的势头，这青天白日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所里偷偷摸摸干这码子事儿，就不怕隔墙有耳吗？这小两口倒是甜甜蜜蜜亲热完了，要是吓得无辜群众解决问题都不利索了，手脚抖啊抖，厕纸啊钥匙啊什么的不小心掉厕所里怎么办？这责任谁负，还不是倒霉催的，自个儿认了，这多危害群众啊。啧啧啧，真是人心不古啊……
潘严大脑里刷刷得给这格间里激情十分着的情侣推心置腹，一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了摆头。
想归想，潘严也懒得去教育人家。一是他在厕所里鬼鬼祟祟地偷听，再等人家解决完义正严词地给人家上一堂何为有伤风化的课，别说人家，自个儿都觉得丢不起这个脸。二来这种现场版AV自然没有光碟上的拍得刺激有技术，潘严毕竟是二三十的大老爷们，那玩意儿看得不说多到能如数家珍，但也不算少。
潘严整理整理衣服就准备出去，可好死不死地是，格间里的喘息声里突然隐隐约约夹杂着一句足以让潘严一瞬间仿佛被天打五雷轰全身僵硬满脸抽搐的话。
——朱凝止，你快点！
这话明显是对朱凝止说的，潘严又一次确认了一次，因为里面断断续续又传来朱凝止的名字。潘严对于平时万年面瘫处变不惊一副禁欲相的朱凝止竟然大胆到这地步已经够震惊了，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最关键的是说话的人是薛一。
潘严左脸颊抽搐了一下，这绝对是薛一的声音。只不过平时声音的主人常常是顶着轮廓分明的俊脸披着健硕的皮子脱线得跟只猴子似的，声音自然也带着股子爽朗和作怪的感觉。潘严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听见这猴子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急促而诱惑的哭腔。
潘严嘴巴张啊张，活像只从水里跳出来摔上岸的鲫鱼，所谓的震惊也不过如此。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真能有这种模式啊。同性恋他不是不知道，当初为了缴获一窝贩毒的点曾经潜入过一家同性恋酒吧，里面的花红酒绿歌舞升平和□□的现场让潘严直到现在为止，都把同性恋和恶心、艾滋等贬义词挂上勾。这个想法在现在这个世界看起来有些狭隘，但是潘严在某些方面也没这么快能接受新新事物。所以他不反对同性恋，但决不是自己。而现在，潘严倒是对自己这种根深蒂固的念头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潘严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了，转身出去了。因为格间里传出越来越急促和粗重的喘息声。
潘严走后，连著找了个空的长椅就近坐了下来。
厚质的大衣有些抵挡不住深秋的寒意，连著搓了搓僵硬的手。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摆放在旁边的玫瑰花拿了起来。利刺被削掉了，所以并不扎手。花瓣上面不均匀地分布着黑色的印记，大概是小女孩捧着的花久久卖不出去，搁得久了就有些蔫了。
然后就想到了小女孩说的话，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大衣传来手机铃声，连著把玫瑰花放在腿上，找出手机。屏幕闪着光，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连著狐疑地按了接听键：“……喂？”
手机那头传来低沉带着笑意的男人的声音，连著手紧了紧。就算他化成灰这声音的主人他也认得，连著眉头拧成疙瘩：“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男人应该在抽烟，慢条斯理地吐出嘴里的烟，“我就是想，你都走这么久了，也该回家看看你爸吧，还有你妈。”
“她不是我妈……回家？”连著冷笑，“回什么家，那个家没有一丁点儿值得我回去的地方。回去做什么？受你们的折磨还是看你们丑恶的嘴脸？”
“你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嘛……”男人呵呵笑起来，连著只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可是想你得很啊……”
连著气得不行：“霍天明，你给我闭嘴！”
“啧啧，你别生气嘛。”霍天明笑得赔罪，却只连著觉得恶心，“这样，你不回来，那也成，我来找你。”霍天明把冒着火星儿的烟头盖在玻璃质的烟灰缸上撵了撵，摸摸下巴，“你走之后这么多年，这手上的男男女女玩了个遍，还是没你带劲儿。虽说我从没尝过你的滋味，不过肯定比那些贱货好。你跟着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亏不了你，也好回去，让顶你的那个人早日滚蛋，我看着都心烦。”
被男人调戏，连著气得手都哆嗦了：“霍天明！”
霍天明在那头哈哈地笑得开心：“那就这样，我挂了。”他带着狂妄的笑声消失在手机嘟嘟的断线声中。
连著握着手机的手轻微得颤抖着，缓缓放了下来。他两眼空洞地看着来来往往满脸笑容的人群，脑子一片空白。
潘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连著的视线里，连著机械地抬头朝那边看。
潘严原本看见连著乖乖坐在长椅上等着自己，觉得莫名地开心，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结果走近一看，觉得连著有些不对劲儿，止了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小著，怎么了？”
“没……没什么。”连著回过神，扯着嘴对潘严说。
潘严看见连著勉强展开的笑容，和眼底的恐惧无助，之前在厕所所在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抬手拍在连著肩上，朝自己这边拉：“你不像没事。”
连著触电似的抽回肩膀，侧着身子：“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整天大惊小怪，你瞅瞅你那小样儿。“
潘严无奈，继续说：“你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我还给你分担分担，你不说，憋心里，憋出毛病来怎么办……我这才走多久啊，你就不对劲儿了，肯定出什么事儿了。不行，小著你跟我说，我去给你摆平……”
“都说了没事儿了，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啊！”连著突然簌地起身，提高了声音，玫瑰花落在地上。
“……”潘严被连著突然的爆发吓得不轻，抬头看见连著使劲儿抿着嘴，忙开口：“我不管我不管，你别生气啊，咱不说了还不行吗？”
连著没说话，低头苦笑。才一通电话，自己就恐惧得神经质了。
之后两人再没提过这话题，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了，就没办法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游乐园记（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