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时分》自见山

32、32 ptsd “我很危险

　　“等一下……”

　　季衔意最终还是没忍住出了声，明灿脚步一顿，颇有兴致地回头看她，“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现在动不了，如果有别人想进来，我没有办法阻止。”

　　“啊？”

　　“我很危险。”季衔意清了清嗓子，“这里很不安全。明灿，救人救到底？”

　　明灿忍俊不禁，侧过身子靠在一旁，问：“铺垫这么多，想干什么？”

　　“你、能留下吗？”一句话让季衔意说得磕磕巴巴，她移开视线，“一会儿就行，等我恢复了行动能力，你就……”

　　“砰！”

　　门被关上了，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季衔意的话，她难过地抿了抿唇，手一撑，打算坐起来，忽然被一个黑影笼罩。

　　明灿没走。

　　她冲到季衔意面前，一只腿撑在了床上，将季衔意整个人……和被子，一同拦在了身下，头发乱七八糟地落了季衔意一身，她差点没睁开眼睛。

　　季衔意整个人都呆住了，明灿抬手用指尖勾了一下季衔意的脖子，她瑟缩了下，整个人躺倒了，语气呆滞：“你、你干什么啊？”

　　“不是你让我留下来吗？”明灿看她，“不是没准备好吗？欲擒故纵啊？”

　　季衔意呆若木鸡，猛地回神，抬手推了明灿一把，磕磕巴巴发出震惊的声音：“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灿的视线紧锁季衔意一开一合的嘴唇，笑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少，季老师，我是有点没明白了，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

　　“我没说要……要和好啊。”季衔意慌乱地快速眨眼睛。

　　“嗯，这个我知道，你不是说你没准备好？”明灿非常善解人意地中译中，“然后呢？”

　　“你的意思是……不和好，你也要……”季衔意渐渐埋在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明灿捉住季衔意的手，犹疑了一瞬间，抓紧了对方，而后勾开被子，看着可怜巴巴躲在里面的季衔意，知道自己好像真的误会了什么。

　　她以为，话说到这份上，多少……多少是能亲一下的。

　　“我以为我们坦白得够多了。”明灿“啧”了下，退开了半身距离，默默吐槽：“明明你以前亲我也没打过报告……”

　　季衔意看着明灿泛红的脸颊，愣怔了下，顺着她的话，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中午。

　　午休的时间全校统一，她趁着老师们不会来到教室检查，鼓起勇气跑到了明灿的教室，坐在了她身边。

　　“陪你。”季衔意轻声说，“平时也没什么时间可以陪你了。”

　　静校时间，学校里很安静，班里只有同学轻声说话的声音，走廊时不时传来老师的脚步声。

　　明灿笑了下，“我可不会牺牲我的睡觉时间和你玩！”

　　以往也没见明灿这么重视午休。

　　季衔意笑着，还没说什么，就看到明灿趴在了桌子上，半张脸埋在了臂弯里。

　　她心里一动，俯身过去，唇瓣轻轻在明灿的脸颊上印了下。

　　明灿猛地弹了起来，胳膊撞到后桌书桌上摞起来的书，发出“砰”一声，又手忙脚乱去扶，正好看到坐在后两排的同学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口型示意：“好幸福。”

　　明灿迅速理好后桌的书，隔绝了同学的视线，愤愤看着季衔意，吐槽：“你干什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亲你还要打报告吗？”季衔意理直气壮。

　　明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班级的门被路过的老师敲响，“静校呢，吵什么？”

　　两人连忙趴了下去，躲在了书后，季衔意笑盈盈扭头看明灿，明灿气恼地扭过头，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后脑勺。

　　“那都是过去了。”季衔意嘟嘟囔囔，正想说什么，看到明灿的表情不太对劲。

　　明灿眉毛皱了起来，面露难色，身体一抖，用手撑着又坐回了床上，捂住了胃的地方。

　　季衔意神色一凛，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膝行来到明灿身边，歪头问：“你怎么了？”

　　明灿摆摆手，“不知道，难不成是被你传染了。”

　　明灿的视线顺着季衔意的动作扫了一圈，强忍着想吐的感觉，“你不是说自己动不了了吗？这么快就恢复了。”

　　“要不是让你留下来，现在你已经倒在外面地上了。”季衔意弱弱地回应。

　　明灿气得撇开了眼睛，暗道就不该理她。

　　她低头看着发抖的手，对自己的身体有了点概念。

　　上次这样突如其来的呕吐感，好像是聚餐那天，在大雨里……

　　“想到什么了？”季衔意看穿了她的表情。

　　“你别碰我。”明灿看着季衔意想要探过来的手，往旁边躲了躲，闷声又不可置信说：“好像一碰到你就这样。”

　　季衔意愣了下，难不成明灿真的和她一样，是在ptsd吗？

　　明灿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问题？

　　她凑近了明灿，又顾忌到明灿刚才说的话，愣神缩回了手。

　　“你说清楚点，我说不定知道怎么办。”

　　“不仅当老师，还兼职神医？”明灿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季老师挺忙的。”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季衔意无奈，“我说真的。”

　　“你真的别过来！”明灿抬手制止了季衔意，顿了顿，下定了决心，说：“我应该是不能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一碰到，我就会非常恶心……比如现在……”

　　明灿捂住脑袋，倒在床上，缩在了一边。

　　“你……”

　　察觉到身侧的床被压下一块，季衔意一定在靠近她，明灿抬手示意，“没事，你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了。”

　　“哦。”季衔意坐了回去。

　　“你之前就没发现过这个问题？”季衔意问。

　　“……谁会没事摸我。”明灿的声音闷闷的，“我天天在家里码字，能摸到的只能是蚊子了。”

　　季衔意挑眉，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没说话。

　　不说话，明灿又不愿意了，扭头看季衔意，“你怎么不问了？”

　　“不是你让我不用管你吗？”

　　“……”

　　“好吧。”季衔意撑着脑袋看她，“你最近才发现这件事，还是因为和我有接触？”

　　明灿哑巴了一下，“话是这么说……”

　　“明灿，在我们相遇之前，你没有和别人有过接触了吗？”季衔意的话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明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答案了。

　　季衔意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明灿猛然扭头瞪她。

　　季衔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挺气人的。”明灿说，“对啊，我没碰过别人，然后呢？你要说什么？”

　　“没有然后。”季衔意轻笑一声，凑近了明灿，“只是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嗯？”

　　“解铃还须系铃人。”季衔意伸出手，缓缓探向明灿，明灿的睫毛颤了颤，但什么都没说，默许了季衔意的行为。

　　季衔意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触明灿的发丝，见明灿没什么别的反应，就大着胆子一下下顺了过去，指尖探进，轻轻梳了梳她的头发。

　　“在ptsd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季衔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引诱的意味：“明灿，你想不想试试？让我帮你脱敏？”

　　“ptsd？我这是ptsd吗？”明灿抓取了季衔意话里的重点，她大着胆子，抓住了季衔意作乱的手，看着季衔意的眼睛：“你为什么会了解ptsd？你怎么了？”

　　季衔意缩了下手，没缩回来，她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你不能这样。”明灿瘪嘴，“你问什么我说什么，我问你了，你又不告诉我。”

　　“这不公平……”

　　季衔意沉默不语。

　　“求你，行不行？”明灿看着她，“等价交换，你不讲全部，我只听你讲的所有。”

　　“……”季衔意叹了口气，从明灿手里缩回了自己的手，无意识摩挲起刚刚被明灿抓过的地方，沉默一会儿，视线放空，娓娓道来，“头晕，呼吸急促，浑身发冷。这是最轻的。”

　　明灿眉毛皱了起来。

　　“可能会有些呼吸困难，然后是发抖，用不上力气，再过分一点，可能胸口会有些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严重过了。”

　　“有心理医生辅助，我最多就是今天那样，有些呼吸不过来，用不上力气。”看到明灿的目光，季衔意放轻了语气，轻笑了一下，以作安抚。

　　“因为什么？”明灿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我？”

　　季衔意摇了摇头，“我妈。”

　　明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季衔意：“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但……我就剩下她一个家人了，我做不出那样的选择了。”

　　季衔意伸手到明灿手边，愣了下又缩了回去，对明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家人只剩下母亲一个，季衔意不愿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她看着面前表情生动的明灿，手指蜷缩了下。

　　她似乎只有明灿了。

　　扪心而问，季衔意，你舍得放弃她吗？

　　明灿盯着季衔意伸过来的手指，心跳如鼓，以至于没注意到季衔意的神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只剩下面前这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我不是也只有她了吗？

　　家人是吸血的黑洞，朋友没有几个，唯一想过依靠的肩膀，就是季衔意的。

　　季衔意不得不要，不能不要她继母，那她呢？

　　她有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