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时分》自见山

30、30 秘密

　　第30章
　　“我要进去。”
　　明灿的心里霎时间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六感在太阳穴不停地跳，提醒明灿着件事的不对劲，她趴在门上，仔细听门内的声音。

　　急促的呼吸声。
　　季衔意确实在门后，而且，有可能只和她有着咫尺距离。

　　明灿抿了抿唇，试着往门内说话，问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答。

　　到这种时候，她的思绪反而清晰，她收回手，打开手机，给季衔意打电话。

　　手机铃在门内响起，明灿的心吊在了喉头，等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明灿蹙起眉，重复：“我要进去，你接电话。”

　　她不厌其烦地拨了第二通电话……杳无音讯。

　　明灿皱着眉，手指漫不经心敲击在手机上。

　　第三通……
　　第四通……

　　第五通第六通……

　　第七通的时候，季衔意终于接了。
　　明灿连忙将电话放至耳边，通话的另一端，只有季衔意的呼吸声，明灿听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季衔意不耐地闷哼了几声。
　　证明还有自己的意识。

　　明灿松了口气，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两只手去研究季衔意家的密码门锁，问：“还有力气告诉我门密码吗？”

　　电话那边的人瞬间安静。
　　明灿拨动密码锁的手停了下来。

　　明灿捋了捋头发，心里有点雀跃，季衔意的沉默说明了另一件事。

　　“密码……我知道啊？”

　　季衔意继续沉默。

　　明灿顶了顶腮，情不自禁勾了下唇角。
　　一个人的密码可以是任何形式的排列组合，但如果选择一个两个人都知道的组合，要承担的东西就有很多了。
　　浅层来说，证明这个人，你还没忘干净，心里还有她，那这份情感早晚有暴露的风险；深层来说，你正在将自己的隐私和秘密，单方面地坦向另一个人。
　　——无论你要不要看，我都已经告诉你了。

　　“那我试试了。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许。”

　　心里默数三秒，季衔意没说话。

　　“那你就是同意了。”明灿低声说。
　　现在，她整个人都被季衔意分成了两半，感性的一半在雀跃，在激动，心跳在悄悄与门内的人痛频共振，理性的一半在疯狂提醒，对方还在“不省人事”的状态，要赶紧解决问题！

　　明灿深呼吸，输入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

　　第一个猜测总不能太自恋，她输入了季衔意的生日。
　　不对。

　　难不成真是我的生日啊？
　　明灿手指一勾，输入自己的生日，心快要跳出来了——也不对。

　　“第一次见面？”明灿自问，门锁发出的提示音回答，“……也不是。”

　　“牵手？”

　　“拥抱？”

　　“不会是……”

　　都不对。明灿依旧很有耐心，但后知后觉自己也无意识地向季衔意袒露了太多。
　　“……现在你知道的也不比我知道的少，我们打平了。”

　　季衔意倒在鞋柜边，哭笑不得，心说谁和你打了。
　　紧接着她听到明灿的声音在门外和电话里同步响起：“难道是第一次亲你的时候？”

　　季衔意哽住，捂住脸，往事在混乱的思绪里脱颖而出。

　　亲……这件事，季衔意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当时她正在紧张焦虑的学习氛围里，某天因为母亲的批评，受不住了，从家里跑出来。
　　凌晨四点，她坐在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四周一片开阔，远处的天灰蒙蒙的。

　　其实那个瞬间，季衔意是很低沉的，四周空无一人，天空连颜色都没有，仿佛偌大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但有一个人，鬼使神差打来了电话，在这样孤寂的凌晨四点。

　　“就是突然想和你打电话。你信吗？”明灿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熬通宵？怎么可能！我就是心里有你，心灵感应。”

　　“那你要不要来找我？”季衔意的心怦怦跳，轻声问出了那句她鼓足勇气疯一次的问题，“……只要我和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衔意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直到明灿气喘吁吁出现在她身边。

　　明灿陪着她坐在晨曦下，季衔意那天觉得，世界从明灿出现开始变成金色，金黄的光从前面一路铺到她们两人面前。
　　季衔意想，如果一生就这样待在对方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似乎也很不错。

　　她不管不顾了一次，侧头靠在了明灿的肩膀上，明灿的发丝在晨间的清风里不断扫着她的面颊，痒痒的，连带着她的心，一起痒了起来。

　　“干什么……太阳还没出来呢。”

　　“嗯。”季衔意闭上眼睛，“我通宵了，很困。”

　　太阳不在身边吗？太阳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渐渐地，季衔意真的有些困意，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外套的领子被明灿竖了起来，然后，主动挨上了自己的唇瓣。

　　季衔意猛地睁开眼睛。
　　明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闪了回去。

　　季衔意坐了起来，放下领子，想说什么，看到明灿比日出还红的耳朵，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又开始看日出。

　　太阳爬山的速度是很快的，季衔意一个走神，太阳咸蛋黄一样，已经悬在了半中的位置。
　　季衔意刚想说什么，肩膀忽然一沉，明灿的脑袋倒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啊……居然睡着了。

　　季衔意轻笑，靠了过去。
　　不是说了没通宵吗？

　　后来，季衔意也记不清那天究竟有没有睡着，只记得那是很放松的一天早晨。
　　对比起后面的乱七八糟，显得更加珍贵。

　　季衔意的心沉了下来，手抖有所减轻，呼吸也没那么沉重了。
　　过往像潮水，她是被潮水淹没的人。

　　潮水起，她感到窒息；
　　潮水落，她又贪恋被淹没的那个瞬间。

　　别……
　　她张了张口，但依旧什么声音都说不出。

　　别试了。
　　一些被她藏在记忆里，一直小心翼翼珍惜的回忆，就这样一点点被输密码这个行为同步给了明灿。
　　她现在明明穿戴整齐，顶多是有些狼狈，却像是赤、裸着和明灿相见，中间的门隔开她们的物理距离，心却是重逢后，前所未有地贴近。

　　明灿每输入一个代表她们重要时间节点的密码，都像是在说：你还没忘啊。

　　别试了……明灿，你猜不到那一天的。
　　“别试了……”季衔意沙哑的声音，终于有那么低沉的一句发出了声音。

　　“嗯，我承认，确实比我想象中难猜。”明灿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下来，“对我有点信心，嗯？”

　　如果你一开始没猜到的话，就不会再猜到了。
　　季衔意闭上眼睛，深呼吸，感觉身体机能在慢慢恢复，她支撑着起身，再次手一软摔下来。

　　“别试了！”季衔意听着密码锁滴滴滴滴的声音，身体的疼痛在提醒她别的方面的难过，终于说出一句清晰的话语。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风一股脑地灌进来，裹挟着另一个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季衔意怔愣一瞬，抬眼去看。

　　明灿正慢条斯理取下手机挂断，目不转睛盯着她。
　　季衔意唇瓣止不住地轻颤。

　　“喂，我猜到了，有没有什么奖励？”明灿看着倒在鞋柜边的季衔意，声音止不住地哽咽，她眼眶湿热，不等季衔意有什么反应，走过去俯过身，紧紧拥抱住了她。

　　明灿喉咙发紧，“……我还以为那天，你根本没看到我呢。”

　　明灿感受到，季衔意的手颤抖着，抚上了她的后背。

　　明灿知道了季衔意的一个秘密。
　　于季衔意人生中的一个重要时刻，是那天明灿体育课早退，在食堂里，和季衔意的一眼。

　　季衔意淡淡的，浓烈的情绪被阻挡在伪装后，以至于明灿忽视了季衔意口罩后，清晰明确的心跳声。

　　好在即便时过境迁，但时至今日，两人终于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