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时分》自见山

12、12 忐忑（修）

　　第12章
　　第二天，季衔意来上班的时候，心里是非常忐忑的。

　　这次忐忑和昨天的不一样，昨天是期待见到这个人，期待她的反应，今天的忐忑里，惶恐多一些，侥幸多一些。
　　说不定……她今天就来了呢？

　　听着“叮”的声音，她迈开长腿，从电梯出来，顺着长长的走廊一路来到1602，明灿的心才平静下来。
　　季衔意还是没来。

　　杳无音讯，没和任何人说她的去向。
　　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明灿一个上午都在心悸，她反反复复打开手机，就是为了确定季衔意的状态。

　　六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她几乎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条件反射着去探查有关季衔意的一切。

　　“李老师，季老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中午吃饭，明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

　　李老师无奈：“弦鸣老师，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季老师的假条不通过我，你可以去问问宋教授。”

　　明灿低下头，看和宋教授的聊天记录。
　　宋教授还没回复。

　　明灿心里很明白，即使这个时候，宋教授告诉她，季衔意是请假，她也不会再相信了，毕竟六年前，季衔意也好像是这样，先请假了一天，然后彻底消失。

　　吃完饭，明灿回到座位上，心里还是不停地跳，她打开手机又关上，来来回回，不断确认季衔意的状态。
　　她的视线总是情不自禁落在季衔意的工位上，对方桌子上的马克杯，都被明灿的目光剜过好几遍。

　　“叮。”

　　明灿乱七八糟的思绪被桌子上响起的手机捋清晰了一瞬，她拿起一看，是宋教授的回复：她请假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落了一半。
　　季衔意起码不是无故旷工，明灿松了一口气，也不好问清原因，便答了谢。

　　她收了手机，抬眸扫视了一圈。

　　办公室里明明只少了季衔意一个，也时不时会有其他组别的老师进来，但明灿就觉得办公室里冷清了很多。
　　她看向窗外，明亮的天空正在暗淡，太阳也已经爬到了下山的那面。

　　明灿歪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六年不敢忘记的伤痛，六年午夜梦回的惊恐，居然差一点就被一个瑞士卷收买了。

　　窗外的天空渐渐黑了下去，明灿的心越来越冷，到了下班时间，她看着同事陆续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怎么都站不起来。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明灿才套上外套，决定离开。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季衔意的工位上流连，心想：我以后再也不要理她了。

　　与此同时，季衔意也披上了外套。

　　整个咨询室被分为无比割裂的两部分，带着办公桌的部分是冷色调，隔帘拉开，后面咨询的地方却是暖色调。
　　季衔意从淡橘色的沙发里站起来，理了理大衣帽子，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怎么了？要请我吃饭啊？”薛烁在办公桌后面敲敲打打，没好气问。

　　季衔意抬眼看她，拿起自己包往外走，“没有，这不是辛苦你了。还债。”

　　“什么债？”

　　“人情债。”

　　“祖宗。”薛烁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好一点，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就是最好的还债方式了……是女人吧？”

　　“你见我我欠男的情债？”季衔意从她桌子上拿起眼镜戴上，“没办法，逃不掉。”

　　“这话你自己听了油不油？”薛烁做出呕吐的表情，关了电脑站起来，“等等我啊。”

　　“干什么？你不上班了？”季衔意扭头看她。

　　薛烁皮笑肉不笑，“不是说请我吃饭吗？大画家。”

　　“哦。”季衔意点点头，“想起来了。”

　　她站在门口等薛烁，支着门框，打开了手机，才发现收到了不少人的消息，最上面的是宋教授，时间来自三小时前：季老师，有时间和弦鸣老师说一下请假的事情吧，她都问到我这儿来了。

　　季衔意情不自禁勾起了唇角，眼底布满淡淡的笑意，随即又紧张起来，问：教授，您和她说原因了吗？

　　宋教授：当然没有，这是你的隐私。

　　季衔意松了口气。
　　和宋教授道谢以后，又看到了李老师的消息：季老师，你快回来啊，弦鸣老师感觉要疯了，一天问了八百遍你去哪儿了！

　　还有陈老师的：快回来吧，弦鸣老师感觉很需要你。

　　季衔意心底蓦然软了一片，她一推眼镜，抿紧了唇，还是压不住心里的喜悦，差点把自己扭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薛烁收拾完，一抬眼就是季衔意这幅样子，她笑：“季老师，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刚刚咨询怎么没这样？”

　　“我老婆担心我。”季衔意晃了晃手机，“你不懂。”

　　薛烁：……

　　薛烁过去撞开她，把咨询室的灯关上了，她把季衔意推出门，没好气说：“追到人了吗就老婆上了。快滚快滚……等会儿你开车！”

　　季衔意心情不错，答应得也快：“没问题。”

　　季衔意开车，把薛烁往家的方向带，薛烁坐在副驾驶，拿了个平板戳戳打打，头也不抬：“你现在情况比前一段时间差太多了，如果不注意，小心躯体化加深。”

　　薛烁明显感觉到车晃了一下，她眯起眼睛，拽紧安全带，“祖宗，你要谋杀自己的主治医生吗？以前没见你对躯体化反应这么大的……就不应该让你一个病人开车……”

　　话音还没说完，车慢了下来，薛烁一个晃神，副驾驶的车窗已经被摇了下来。
　　季衔意的目光锁定旁边人行道的一个身影，薛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嚯”了一声，眯起眼睛仔细看，问：“就这个？”

　　车被季衔意一脚油门炫到对方身边，又急刹车停下，薛烁的脑子一下被甩成了豆腐脑，还是甜咸双拼的那种，她一句脏话没出口，听到季衔意淡定的声音：“好巧。”

　　薛烁立马切换了状态，挂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职业假笑，冲着车窗外打了个招呼：“嗨！小美女！”

　　两个人都抻头过来，像两个被封印在车里的长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