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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   “师父,打耳洞疼不疼?”

      “打穿你的肉你说疼不疼?”

      “师父你等一下……啊!”

      “鬼叫什么,我还没扎。”

      小小的脸埋进花景苏衣服里,小姑娘双拳紧握抵在胸前,花景苏捻起两颗黄豆将小姑娘耳垂夹在中间不轻不重搓捻,眼看着那片嫩肉变得通红。他左手银针在灯下染上金色,针尾连根红绳。记得许久之前恩师说过这么句话,红色吉祥亦辟邪,腿上的人尚且年幼,用红色最合适不过。一旁与小姑娘面容相仿的小男孩捏紧袖子,仿佛穿耳洞的是他。

      “师父……”小姑娘抬眼偷偷看他,却被逮个正着。花景苏没理会,只忙手上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黄豆,指腹捏起小姑娘的耳垂问道:“麻吗?”

      “麻。”

      花景苏点点头,换右手拿针,尖锐针尖快要触碰到耳垂时一阵刺耳的吱呀声让他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方才屋中的温暖消失不见,只剩冰冷和潮湿的味道,仿佛掉进蓄满水的地窖。他感到头部钝痛,身上也火辣辣地疼。

      这一切都是梦。

      他睁开双眼,刺眼的光从打开的木门间流泻正好垂在脸上,一时无法适应刺得他又闭上眼。这里是秋仙府关押犯人的地方,而他正是唯一一个犯人。脚步声渐渐靠近,他能听出来者身穿铠甲,铁片碰撞声在安静中不亚于生锈的滚轴。那人站在不远处,影子将光亮遮在身后,花景苏依旧紧闭双眼开口幽幽地说:“怎么?想清楚给我换个环境了?阴暗潮湿对瘸子可真不友好。”

      奇了怪了,换做平常,提出这样的要求等待他的不是一脚踹上来就是难听的谩骂,怎么今天安静得像哑巴。

      “醒了就起来。”

      不是平常令人生厌的声音,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怎么会忘记这个声音,这是来秋仙府每日每夜都在他心里挥之不去的声音。顾不得头痛,他猛地睁开双眼,那人四肢健全站在他面前,手握长枪,枪头色泽一如两年前那般光亮,只是这次沾染了温热鲜红。不是活生生的屹川又能是谁,困扰他许久的结解开,还从没人在他手下丧过命,就算踏入鬼门关他花景苏也有法子给你拉回来。

      两年,花景苏经历过数不清的严刑拷打,不知现在自己的模样在他眼中是否如旧日那般熟悉,对方反倒停止生长似的毫无变化,时光在屹川身上凝固,莲花烙在胸前艳丽鲜红。只是那双眼少了当初的一片赤诚,多了分令人脊柱发凉的冷漠,见他如见陌生人。

      花景苏撑起身子,“将军怕不是太久没见,忘了我是个瘸子。”语气中的不屑似乎激怒了来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花景苏面前拉起人手腕,触碰的瞬间略微一愣,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没等花景苏确认就消失无踪。他被屹川拉起来,双腿麻木僵硬使不得半点力气,他下意识伸手推推人胸膛,奈何体力和力量悬殊,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屹川手臂力道松了松,在他脱力倒向地面前将他拉回。花景苏明白现在他是无法靠自己走出这道门的,白送的拐杖哪有不用的道理,只能无力靠在坚硬的铠甲上。“我说,你对你帐下伤员也是如此粗鲁?”花景苏扳住人肩甲稳住身子,尝试迈出步伐而以失败告终,麻木来的真不是时候。

      “跟我走。”屹川低声说,顺势拦腰抱起这幅半死不活的身子,借由身高优势硬是让花景苏双脚离地,跟个姑娘似的被他带出牢房。一路上花景苏浑身不对劲,不仅是铁壳子硌得他不舒服,就连与屹川这般亲昵的距离都让他心烦意乱。周身围绕腥咸气息,其中夹杂屹川本身的味道令花景苏头晕目眩,门外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他没有细数,足尖蹭过还未失了温度的尸体。双腿虽然无力可手是完好的,他按住屹川的护腕企图挣脱这只放在腰间的手,对方非但不察言观色还当他是什么草人傀儡。

      “放下我,两个大男人这个姿势像什么话。”屹川不语,只是查看周围防止漏网之鱼或援兵的忽然袭击。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病秧子,别拖后腿。”对方淡淡地说。

      病秧子几个字戳到花景苏痛处,他安静下来在心里咒骂屹川不知好歹,真不知道自己是染上什么恶疾才会救这种人。什么天下第一战神,是天下第一傻瓜差不多。

      原本重兵看守的监牢变得毫无生机,就算是孩童也能把这里当做游乐场所来去自如。花景苏留心那些人的伤口,招招致命精准无比,这些人都是他杀的吗?他是单枪匹马杀进来的吗?是专程来救自己的?两人之间气氛从见面起就怪异无比,被关押期间想对他说的话现在噎在喉中不知从何说起,花景苏脑中思绪紊乱,没了平日一副伶牙利嘴的模样。

      足尖滑过的尸体越多,花景苏的双脚就恢复些知觉,跟专门吸食人生气维持生命的鬼怪一样,他知道这是间歇性麻木快要消失的前兆。被秋仙府抓住之前他不慎中了不知名的蛊毒,这种毒对内脏没有半点杀伤力,却偏偏针对双腿,发作时间没有规律,随着蛊毒的深浅和时间长久,他体质日渐衰弱,到现在的不良于行,因此终日与轮椅为伴。要说他为什么会中毒,眼前人还真撇不开关系。

      太久没有见过阳光,突然暴露在温暖下竟让他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一条长廊走了一年似的,双腿恢复知觉后花景苏立刻踢了下屹川的小腿,踢到铠甲上的疼痛反倒让他无比舒心,只有这时双腿才属于自己。对方晓得他的意思,松开桎梏。踏上地面的充实填满心间,肺部是新鲜湿润的空气,总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让他快要发霉,久得快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好在他咽气前还能回到这大千世界。

      适应阳光后鞋子有些潮湿,花景苏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潮湿气味蹙眉。秋仙府的家伙人人光鲜亮丽,只是对待住处却没那么上心,驴粪外表光,打扮再好终究是人模狗样,连狗窝也比这好上百倍。他转头看向屹川,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顿时耳尖滚烫,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牢房本就暗,他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周围亮堂得连飞虫都能看清,他这才注意自己有多邋遢,还被这杀人狂魔尽收眼底,以后还不是给他机会嘲讽自己吗?

      意料之外屹川没有多嘴,不然又要吵起来,他还不想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吵架,现在赶紧找个地方泡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要紧,之前纪凌琊和纪凌逸都会把干净衣物放在他床边。想到姐弟俩花景苏心里没来由难过,分离许久不知他们过得如何,有没有记下方剂汤头,还会不会把佩兰认成泽兰,有没有安全长大……。

      在他思绪飘远是,身后一直沉默的屹川突然出声叫他:“花景苏。”屹川张张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花景苏翻个白眼没声好气应了句,却见他摇摇头摆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大将军做事干净利落些,这么婆婆妈妈的像什么。”几年不见怎么还学会生哑巴番了。

      风拂乱两人发丝,秋仙府外花红柳绿,一切那么生机盎然。初夏阳光微热,鬓发被汗水打湿又风干,他俩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没人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悄然生根发芽,小心翼翼地生长,没人发现,也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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