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牙湖 “我不爱钱 ...
-
夜深人静,那红衣少女毫无预兆地开口,吓了沈去楼一激灵。
沈去楼:“……”
幼时霜月的父汗给她讲过,她的名字来源于垠水的月牙湖。风沙无限,月牙不灭,月牙湖虽小且饱经风霜,但却从未干涸,她父汗想让她如月牙湖一般历尽沧桑而不倒,做个真正的草原公主,担起守护草原的重任。
所以每每霜月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她都会来垠水的月牙湖,总想着能在这找到答案。
为防起疑,沈去楼脑子闪过一个借口,扯谎道:“在下是南周的商人,夜黑如墨,不幸与同伴走散至此。”
霜月听罢走近他,这才看清那迷路男子的模样。
他身着景泰色长袍,剑眉英挺,一双丹凤眼尤为勾人,右眼下方似乎还有个淡淡的泪痣,头发极黑,几点碎发微曲在额前,马尾高高扎起,皎如玉树临风前,潇洒风流,只是肤色有些暗沉,霜月想许是他常年行商的缘故。
中原的男子还挺好看,可中原的皇帝却是蛮不讲理。
想到这霜月无奈地摇摇头。
眼前少女一袭红衣无比张扬,发辫自然垂落,只一简单异域发饰修饰,极具草原风情,只是眉头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姑娘是有什么糟心事吗?”沈去楼声音低沉。
说完便看到少女正看着他,一双杏眼湛湛有神,眼底荡漾着流星般的寒芒,晚风轻轻掀起,从她身上蕴过,染上一层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莹莹绕绕漫入沈去楼的鼻息。
沈去楼不禁摸了摸鼻子。
霜月被他猜到心思失笑道:“这么明显吗?”
少女嘴角微微牵起,一抹动人的笑意从她朱唇间荡漾开来,双目弯弯成月牙儿,含着浅浅的笑意,在这如墨的夜里显得尤为勾人。
这不是姑娘,这是一只妖艳的狐。
真是可怕。
“姑娘是草原人,或许还是某个王公贵族的女儿?”
猜的如此准确,霜月一惊:“你怎么知道?”
“脚踏上等小羊靴,发饰点缀雪莲南珠,在阿伊勒草原恐怕没几个人。”
几颗南珠虽不大,但却十分惹人注目,即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也尤为吸睛,雪莲南珠价值连城,而南周只有一颗藏在国库里。
“那你来猜猜我为什么糟心?”霜月来了兴趣,中原的男子也是有几分头脑的。
“淮州。”沈去楼一字一顿。
“想不到你一介商人竟对这些如此了解。”霜月不禁感慨。
沈去楼解释道:“我常年行商于草原和南周之间,这些事情难免略知一二。”
少女对他的话毫无怀疑,还应他点点头,沈去楼觉得她是真的心思单纯。
晚风飒飒,霜月打了个寒颤,她摸摸鼻子,又问道:“若你是草原人,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草原人。”沈去楼回她,今夜确实寒凉,少女鼻子都通红。
霜月扶额:“……”
“我说倘若!”霜月怒道。
沈去楼思考片刻,缓缓开口:“那当然是不让地,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霜月点点头,她也这样认为,地是不能让的,不过如若不让地,恐怕两方只能兵戎相见。
“如若不忍让,只怕要开战,而草原刚经历蝗灾,百姓只怕承受不起。”霜月实在是不愿百姓重蹈纷乱的覆辙。
此番话说完,沈去楼直直看她,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稚嫩还未完全褪去,竟能顾虑到民生大事,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禁多看她一眼。
微风吹过,少女几点碎发随之飘动,清眸明目,盈盈秋水,眼底满是清明,倏地牵动了他的心。
沈去楼对此也深有体会,近几年南周旱涝严重,他在外常常能看到流浪飘零的百姓衣衫褴褛,京都乞讨之人也越来越多,应都是受天灾所困。
“那就想办法不让打起来便是。”说完沈去楼便愣住了,作为南周定远将军,他已出征十余载,不知打过多少次仗,此时竟也不愿再战。
“嗯,”霜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还是难如登天。”
见他沉默不语,霜月又道:“公子既是商人,那便喜爱钱财,不如来你做我的军师,我不仅给你银子还给你功名。”
沈去楼见她来了兴致,轻挑一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又转瞬即逝,他直接拒绝:“我不爱钱财,我只爱行商。”
霜月:“……”
“时候不早了,公子是要去哪?不如我送你回去吧。”霜月见他独自一人,夜黑风高,又是在偏僻的垠水,便想尽东道主之谊。
“不必了,我的同伴若发现我不在了定会来寻我,姑娘还是先请回吧。”
霜月也不勉强,毕竟两人只是萍水相逢。
珍珠站在月牙湖边吃草,霜月走过去摸摸它的头,珍珠领会主人的意思便停止吃草,她一踩马镫而上,又转过头去。
少女英姿飒爽立于白马之上,烈艳红衣翩飞,给这原本清冷的夜增添了几丝暖意,凌风中,她的眼里满是坚毅。
沈去楼心头一颤。
“有缘再见!”霜月给他挥手告别。
沈去楼也给他挥手。
目送她离开后,沈去楼便也绕到毡帐后骑上马回了军营。
-
成允已在营地等候多时,看到沈去楼回来后立马迎上前去。
“将军,其实刺探军情不用劳烦您亲自去。”成允劝他。
沈去楼凤眼微微一眯,俊脸幽沉,冷冷启口:“你什么时候这般爱多管闲事了?”
成允:“……”
成允掀开营帐帷幔,沈去楼走进营帐,坐到木椅上。
沈去楼把玩着几案上的酒樽,缓缓开口:“戎尔可汗去世不久,主持大局的只是那位阿伊勒公主,又受蝗灾影响,现如今的阿伊勒应是无力迎战。”
“那这是好事啊,早日拿下淮州我们便可早日回京。”成允眼里顿时有了光芒。
“没那么容易,”沈去楼浇他冷水,“草原还有内乱。”
“内乱?”成允不解。
沈去楼给他解释道:“那么大一个草原可不是人人都想安分守己,豹师特勤合乌利就是个嗜战的。”
成允赞同地点点头。
“还有两日便是十五,到时候再看阿伊勒会如何抉择。”沈去楼摆摆手示意成允退下,奔波一整日,他也乏了。
-
夜半更深,奈奈终于等到了公主,霜月一下马,奈奈便拿出手里的信纸递给她。
“公主,涉闵特勤来信了。”
霜月接过信纸走进毡帐,她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盟约”二字。
确实是涉闵的字。
签订盟约,霜月也想过,可她能拿出什么给南周?
霜月合上信纸,大步流星走到床榻边,叹一口气便死死地躺下了。
-
翌日清晨,王庭朝会。
霜月从容地坐在王庭正中,接受百官朝礼。
看着底下众多官员,霜月道:“各位,若是要避免打仗,霜月倒是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王庭官员听罢纷纷抬头。
“不如我们同南周签订盟约,共同捍卫和平!”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霎时,王庭里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
“和南周签订盟约?”
“没听过我阿伊勒族和谁签订过盟约啊。”
“中原人那么狡猾,签了盟约也说不准他们能撕毁盟约。”
“……”
合乌利咬牙握拳,粗乱眉毛下的眼里氤氲着浓浓的狠戾气息。
这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连他的话都不听了!
尤禄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合乌利阴沉着脸,连忙上前说道:“公主,要是和那南周签订盟约,年年给他们上贡,那我阿伊勒族人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合乌利一党的几个人也连连附和。
霜月冷眸一转,眼神清冽,似有一道寒光射出,压地尤禄低下了头。
老首领反驳他:“涉闵特勤昨夜来信,他的意思也是签订盟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竟然连涉闵特勤都发话了,签订盟约难道真的可行?”
“那肯定啊!那可是狼师特勤!”
“涉闵特勤远在北山,消息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
霜月一早便让奈奈去给老首领通信,把涉闵来信的消息传给他,只有几位首领的意愿与她一致,她得做足准备。
老首领又开口:“两位特勤是经历过战争的,哪次不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如今又受天灾,草原的百姓实在是经不起战争了!可汗已故去,在阿伊勒草原上,公主的命令就是可汗的命令!”
老首领眼含泪水,声音也有些沙哑。
离得近的几位官员有些动容,一旁的年轻首领更是上前搀扶老首领。
合乌利黑着脸握紧拳头,在王庭里他也只能压住火气。
公主大了心思也多了,看来他这个长辈她也是毫不在意了,他不能再等了,否则就是养虎为患。
“今日朝会就到这吧,明日就是十五,我会带着各位的想法去会会那位大名鼎鼎的定远将军。”
-
王庭近郊。
合乌利怒气冲天,两只眼睛瞪得极大,五官也狰狞地挤成一团,面目看起来十分可怕,整个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尤禄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合乌利脾气不好,但如此生气也是第一次见。
合乌利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上,解气后才回头:“这死丫头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本事,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尤禄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顺着他道:“就是!不过十几岁的丫头也敢跟您做对!”
合乌利恶狠狠地看着他:“看来得给她一点教训。”
尤禄不明白。
合乌利又道:“明日就是他们会见的日子,你带着虎师还有豹师换上狼师的衣甲,把霜月给我杀了。”
尤禄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别忘了你的位子是怎么来的,霜月已是隐患,得早日解决,到时候功名利禄少不了你的,”合乌利冷冷道,“明日定要给我解决掉,到时候再嫁祸给那沈去楼,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攻入绥城。”
听到功名利禄,尤禄眼里便有了光。他从小没什么本事,后来参军也是被人瞧不起,自从跟了合乌利他的仕途则是节节高升,更是坐到了虎师特勤的位子,掌管手下精兵无数,威风凛凛。
“是!尤禄定不辱命!”
若是跟着合乌利有肉吃,他尤禄自是一百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