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千叶（短篇集）》o哦哦o

1、婚礼：You are my sunshine.

　　今天，是我和他的婚礼举行日。
　　三年的陪伴，三年的相守，终于，我们要占据彼此身边唯一的那个名额了。

　　“啊？你们……你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没有那个？”
　　高中同学来参加婚礼，打趣地问我和他之间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然后问，是不是那次喝醉了，他送我回家那次。
　　我便摇了摇头，说我们还没有过。
　　看到她们一脸惊讶，不可思议的样子，我其实不太懂，这个很重要吗？
　　我们没有，也很甜呀。
　　至少，每天的每天，我都很期待能见到他。

　　婚礼开始了，漫天的花瓣，跟随着婚礼进行曲缓缓飘落……
　　我们的婚礼没有特别的创新，一切都是那么的司空见惯；我们都不喜欢太多的人，但也没有把婚礼去繁从简，这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婚礼，满足了别人——当然，也满足了我们自己。

　　我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看到他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

　　突然会场上的大屏幕亮了，开始放着我和他的照片，我以为这是婚礼的流程。但渐渐地，我发现好多是我不曾见过的，而且每一张都是我。
　　睡觉时的样子，读书时的样子，还有做饭时，放风筝时，夜晚散步时，生气撇嘴时……
　　每一张照片都不是正面，但每一张上都有一段话，每一段，他都在现场读了出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睡觉时的样子，那天你喝醉了，脸上红扑扑的，对我毫无防备心。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真的很好看，但也真的是神经大条。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孩是信任我，才会只对我，毫无防备。”
　　“我很喜欢看她读书的样子，因为一本书就可以留下她的脚步，让我可以一直看着她。”
　　“真的没有想过她还会做饭。那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那天她笑得很开心，就像那天的阳光一样，那么地灿烂。”
　　“走了好远的路，家的距离却丝毫未变。我们一直在原地走着，只为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那天她也没有叫累，她是不是也想多一点时间和我在一起？”
　　“那天她嗓子有点不舒服，却吵着要吃薯片，我不肯。然后我把她拆开的，也是唯一的一包薯片给吃了，她就开始生气。后来她说那个口味很难买到，只有一家有，又是过年期间，下次买，要等一个月。为了这个，她整整一天都没有理我，怎么也哄不好。——我没想到，她居然也有如此小气的一面。”
　　我抹去流出来的一颗眼泪，瞪了他一眼，说：“我那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嘛。”
　　他举着话筒，看过来，宠溺地一笑，道：“我知道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话筒却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我的脸一红，抿着嘴，不再说话。

　　屏幕上继续放着照片，满满的回忆，和他的爱。

　　当最后一张照片放完，他看向我：“我们在一起，是那么自然而然；我们结婚，也是那么自然而然。在别人看来，也许少了份趣味，但只有我知道，在我心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波澜壮阔，每一秒钟，都会让我更爱你一点。
　　“今天，我想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拥有你。”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心里无比意外。
　　我真的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想要补一个求婚。
　　就像他说的，我们从恋爱到结婚都是自然而然，父母提及，我们便就答应了，更本没有求婚的环节。
　　但我其实也并不在意，因为我很期待，期待不需要相约就能每天见到他的日子。
　　但没想到，他居然想补给我一个求婚。
　　我蹲下来，靠近他，和他平视，在话筒边说：“婚礼上的求婚，是不是有点滑头呀？”
　　也许是没想到我会蹲下来和他一起，那瞬间，他眼神里透露出意外，甚至连那扬起的嘴角都跟着“意外”一起滑落了下来。
　　他的这种表情，我很少看到，让人的嘴角忍不住地想绽放。
　　“嗯。因为你一定会答应啊。”
　　这种让人嘴角绽放的时间，可惜，只有那一瞬间，很快地他就恢复那抹上扬，和坚定，然后说出了这句让我不可反驳的话。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会场的人面前蹲着，互相看着对方。
　　我撅着嘴。
　　他笑着看着撅着嘴的我。
　　我看了一眼举在面前的戒指，伸出手去。
　　他笑着帮我戴了上去。
　　他扶着我站起来，然后抱着我，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虽然有点不开心，但却也是开心地。
　　“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我要说，并不全是吗？
　　“可是我很开心。你终于属于我了。”
　　他的声音比刚刚更轻，在我心里，却比刚刚落地更重。
　　我轻“哼”了一声，那声音比蚊子还轻。
　　他轻笑着，鼻息喷在我的耳垂旁，有点痒。
　　“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做这些？”
　　我静静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更爱你。”

　　这几年，身边朋友失恋分手的人不少，最受伤的都是那个爱得最深的人。
　　那个时候，他就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牵手散步时，就听到他说：“没关系，我更爱你不就好了？”

　　我想起这句话……
　　“哦？是吗？”
　　我轻说，带着一丝不服输，我推开了他，从旁人手里接过三本厚厚的本子，和一封信。
　　我从他手上抽走话筒，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位许先生，虽然我们之间的爱情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我也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有多喜欢你。但我一直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羞涩地说出那一句话，一股热浪涌上来，心跳也在这一句话后变得飞快。
　　现在，我的脸应该很红吧？
　　我展开手里的那一封信：“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但也不是，因为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我的日记里便全都是你。从我们交往后，每一年，我都会写一本关于你的日记。但其实，里面每一页都是写给你的信。
　　“我从来没有给你看过，也没有告诉过你，因为第一，我对你的感情，我认为你多少是知道的；第二，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内心的话，要我完完全全把我的心摊在你面前……我…有些难。”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忍不住皱眉这声音的难听度……
　　我深呼吸，尽力调整平稳，继续念：“第三，我想着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让它们成为一个礼物，送给你。”
　　我一只手有些艰难的抱着那三本厚厚的日记，走过去，放入他怀中。
　　从刚刚开始，他就有些呆呆傻傻地站在那看着我，直到感觉到怀中的分量，他才低头，看向怀中。
　　我退开一步，拿着信封继续读：“许先生，里面的每一页，都是我写给你的情书。还有我对你的爱。希望未来的每一天，我都能陪在你身边，细水长流，永远不变。”
　　我感觉拿着话筒的手满是汗，我换另一只手拿话筒，说：“还有，许先生，我对你的爱，没有你想的那么少。”
　　他听到我的话抬起头来，看着我，眼里的感动在我说出最后那句话，变成了笑意，满满地，宠溺而幸福的笑。
　　……
　　婚礼结束，很圆满，也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我翻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照片：这是我刚刚才他那里要来的，居然还做成了一本相册。抚摸着上面字迹，和上面的每一句话，心底的柔软，无限蔓延……
　　听到开门的声音，应该是他回来了，我没有抬起头，仍然翻看着这本并不新的相册。
　　我感觉到他过来，醉意熏熏，坐在旁边。
　　“喝酒了？”我看向他，通红的脸，这是他很少会有的样子。
　　我和他都不喜欢人多，自然也都不喜欢聚会，但我和他偏偏却是在聚会上认识的。
　　有时候觉得，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
　　“嗯~开心……”他答，然后把脸贴了过来。
　　我心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僵硬住了：这种暧昧贴近，是他以前不会做的。
　　“你喝醉了？”我轻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哑哑的，偷偷清了清嗓子，咽了口唾沫。
　　他把头搁在我的肩上，看着我腿上的相册：“喜欢吗？”
　　“嗯。”我低头轻抚摸着相册上的字迹。
　　“那看完记得还我。”他开口，慵懒又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
　　“这不是给我的吗？”我很诧异地看着他。
　　“给你看过了呀，东西是我的，看完当然要还给我。”他从我肩上抬起头，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
　　我给了他礼物，这居然不给我？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紧巴巴地皱着眉头，不知道能不能夹死一只蚊子。
　　“要不，复印一份给你？”他认真地，小气道。
　　“我要这个。”我按着腿上的相册本，不打算撒手了。
　　“那不行，给你了，我就没有了。而且，刚刚我进来你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我生气了。”
　　他越靠越近，看着他尽在咫尺的面容，我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他立马停住，看着我。
　　然后他忽然低笑出声，轻声说：“不愿意？”
　　我抿着嘴。
　　“可是我们都结婚了，”他靠得极近，“你打算怎么办呢？许太太。”
　　他似笑非笑的容颜迷了我的眼，让我本来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话，更是一时间忘了开口。
　　回想起以往，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么长久的紧张，他总是会适可而止。
　　但现在，他在等她。
　　等她的回答。
　　“我……没有不愿意。”我发出比蚊子还小的声音。
　　他轻“哦~”了一声，像是意料之中，但那嘴角的笑容，却是一点一点在绽放。
　　他的呼吸轻轻打在我的脸颊，有酒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他轻轻拥着我，在我耳边说：“害怕吗？”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摇头：“我只是……有点紧张。”
　　他的手轻抚着我的脸，在我唇边轻喃：“我会轻轻地，慢一点……好不好？”

　　相册静静躺在床的一角，上面是两个人看着彼此而露出灿烂的笑，右下角写着——You are my sunshine.

　　后记
　　许先生成功地抢回了自己的宝贝相册，并给许太太复印了一份。
　　虽然许太太并不高兴。

　　许先生几乎每天都会看书，看那三本厚厚的书。
　　有时候那三本书会占据许先生大部分的时间，这让许太太很吃醋。

　　每次看完书的许先生，都会陷入书里的回忆，许先生每一次感到许太太的退缩，在眼前这字里行间里，却是满满的爱意。
　　然后每每这个时候，许先生都会懊悔，懊悔每一次的适可而止。

　　独自一人在街上逛街的许太太，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把那三本书给拆了，一封一封地给。
　　现在，许太太感觉自己除了没独守空房以外，已经快要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