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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影初春 我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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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时喜欢看话本,里面关于宫闱爱情总说帝王家啊,要么凉薄要么无奈。使有情人总不能成为眷属。
可我偏偏想不通,宋蘅,我的夫君。博明国最最受人爱戴的君主——究竟为什么那样深情又专一。搞得我实在是很难办。
天识三年,当今太后为了巩固势力,让自己的哥哥当朝尚书嫁女入宫。我作为尚书家嫡女嫁入宫中。
其实不过是顶替我的嫡姐,谁叫她偏偏也是深情种于那赵国公的大公子,死活不肯入宫为妃,一哭二闹三上吊,绝食割腕翻墙院宁死不屈,好一个贞洁烈女。
爱情真是可怕啊,把她这样端庄的闺秀逼得如此。
我的生母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己的夫君被丫鬟勾了,想也明白大夫人心中怨怼难少。偏巧我母亲怀胎七月时不知从何感染了寒症,永恒一年。大夫人便安排她搬到了远离京城的别苑。
尚书一家平日是想不起我们的,毕竟尚书对我母亲也没有几分情谊在,我与母亲躲在这小小一隅之地过了十七年。乐的清闲痛快。
而我的嫡姐沈含卿就是这一切美事的终结者。
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所以我死活也不肯去。话本子的经验告诉我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岂料我那便宜爹别的本事不多,威胁人倒是有一套,他听闻我性子不好惹,绑了我说不定闹得两败俱伤,便听了好女儿的建议绑了我的母亲逼我就范。
可怜我母亲寒症一直未好,这么多年靠吃药堪堪吊着身子,正值寒冬,他们将她关进漏风的破柴房里三日,只有最后一日送了些冷汤薄饼子给她。
当时为了逃避婚约,我身在别苑所在地的邻州。接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往京城赶,再见到母亲时,她已经变得不成人样,险些去了一条命。
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一瞬间让我发寒,又升起来滔天的恨意。
彼时宋含卿裹着白毛狐裘,光洁的脸上还端着几分楚楚可怜,她问我能否帮她了却心愿,行善一件,帮助有情人成为眷属。
我抱着怀中昏迷的母亲,心中只觉得世间还有这样被迫行善的,真是好笑。等我点了头。宋含卿便露出温润可亲的笑容,让下人扔来一件镶兔毛红色披风给我做新婚贺礼。
新年,沈含卿为了显示自己的知恩图报,劝尚书抬了母亲为侧夫人,将我过继给了大夫人。
他们恐生变故被人察觉,也怕我再生事端。我被关在一间院子,与我母亲分隔开。
几日里我都很安分,直到上元节。素日听闻京中花灯街热闹非凡不容错过,我按耐不住,留了个字条以免他们发现我不见又为难母亲。翻墙出了尚书府。
神祈大街是主城道,最是热闹。我一路问了几个买花灯糖葫芦的老叟,没花多久绕到了神祈大街。
我承认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街上人挤人的浪潮初始让我感到害怕。还好我性子喜欢热闹,很快适应下来,一路观望四周。
神祈大街分为东西两路,中间是护城河,河上停着许多上元节达官显贵宴客用的大型水船画舫。笙歌曼舞,笑谈不绝。
我咂咂嘴表达对这些砸金子行为的感叹,一瞬间又觉得当妃子或许也有好处,至少我会多点银子给母亲买药。
带个花灯回去不方便,我打算买个面具就回去,随意挑了挑,相中了一个便宜美观的狸猫面具。付了账。
那摊贩热情地同我搭话道:“看姑娘衣着,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买一个狸猫面具岂不是辜负这一年一度的上元盛典!“
“我们这一带啊,最出名的是那个漏影花灯,不同角度,里面的剪影便是不同形状,真是好看!一个顶几个花灯美观,就我左边第三个摊子,有呢!姑娘去看看吧,买一个,这上元节才过得值呀!”
我有些尴尬,开始怪便宜爹非要塞给我几件沈含卿的衣物叫我习惯习惯。那摊贩又实在是热情,眼巴巴的看着我,我刚才就看他和那个摊贩女妇人交谈,应该是一家人。
实在无法,我只得应下,顶着摊贩在身后跟随的目光到了花灯摊前。
妇人看着面善,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花灯。我随口答道漏影花灯,她便转身从身后取出一个。
笼中光影朦胧,妇人扶着灯轻轻转了个角度,里面现出两个相拥的人来。再转,又变成一个舞剑的公子,一个振袖而飞的仙子。
我看这花灯确实有些意思,心中有些喜爱。正想询问价格,腰侧伸出一只手,将一枚金叶子轻轻按在摊上。
豁,好大的手笔,京城果然卧虎藏龙。金叶子说拿就拿。就为了买个灯!
我忍不住朝这位富公子侧目,见他在这好比假面集市的街上竟然没有带面具。面容如玉,长眉滑几欲入鬓。神情却很清冷淡漠。
啧,是个装酷的。白瞎了这么温润的皮囊,瞧瞧他手都好似暖玉做的。我暗自腹诽,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有些显眼,在他执着木制手柄准备离开时,竟然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
我:“......”
装酷的美公子淡淡回头,嗓音竟然和我以为的冷硬不符。还算柔和。
“姑娘可有什么事?”
我老脸一红,正想摆手道歉逃走。却莫名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和美男子交流的机会。我不着痕迹地在袖中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气说道:“这花灯是我先看上的!”
......
老天,母亲!我能不能改改这一紧张激动就乱说话的毛病!这肯定会让她觉得我是跋扈无理的娇气大小姐!!
我现在全然没有继续搭讪的兴趣,只希望他轻蔑一笑拂袖而去,我好回府睡觉,从此不再相见。
我看他嘴边确实闪过一丝模糊不清的笑意,来不及思考到底是什么意思,赶忙低下头扯腰封上的穗子装自然。
“实在是对不住,不如这样,姑娘也可以从我手中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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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的抬起头,看向他波澜不惊的脸。
“这花灯我娘子喜爱已久,本想买给她庆贺,却不料不小心夺姑娘所爱了。”
他将花灯往我面前递了递
“在下不愿一错再错,姑娘可从我手中买回去,天色已晚,花灯摊也快收了。只当我和娘子不走运,在下来年早些再买就是。”
我张了张嘴无法接话,瞟见远处有个穿紫裙的少女不住往这边张望。想必就是他口中的娘子。
一时间罪恶感爆棚,为了我的一句搭讪竟然要夺走她人的喜爱之物。我真不是东西。
我又捏了捏手指,磕磕巴巴地表明自己不想要花灯了让他放心带走。
他点点头,一句话不说利落地转身走了。我看那个紫裙少女果然很快就迎上去,捧着花灯笑的开怀。
我放下心,戴上面具逆着人潮重新返回尚书府,翻墙进了院子。
一切安好,他们完全没发现我出去了,估计是忙着一家人庆贺。
明日我的画像就会被送进皇宫,约摸半月,就是我正式进宫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便会恢复自由。这几日我每天有两个时辰可以见母亲。
沈含卿良心不太多,但还算有。派人好生照料着母亲。如今我只担忧能不能在宫中好好混吃好好活着,攒银子把母亲身体完全将养好。
躺在床上想了良久,宫中的宠妃斗争都编了三四段了,我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那个富公子。
唉,要是他神情不那么疏远,背影不那么干脆。可不知道还有多少姑娘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