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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韫醒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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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雪地里。
一身满是血迹的旧衣，折断的左手。
更为糟糕的是，她的眼前甚至是一片漆黑的，只有一点点茫茫雪色印进昏沉的眼底。
瞎了啊。
雪还在落。
云韫挣扎着站起身，右手摸索着试图向前走。
雪快淹没了脚踝，再这样下去她会冻死。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听车轮辊压之声好像有不少人。
两匹马先行，居高临下地围住了自己。云韫能够感知到马上人打量的目光。
她握紧手中那根捡来探物的枯枝，心中警惕，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惊惶。
“你是何人，这么大雪一个女子穿这样单薄在雪山里独行，难不成是这山里的精怪？”年轻的少年声音从后方传来。云韫转过身面对着发声之人，眉眼清冷，一身染血的白衣像开在雪山里的红莲。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少年沉吟片刻，跳下了马，“那你家在何方？”
云韫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了一块触手生温的玉石递向他，那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
“雪地难行，望阁下能护我到安全的地方。”
云韫缩在暖热的毛毯之下，捧着滚烫的姜茶暖手。
她的身边跪坐着一个声音清脆的侍女，正挑着炭火好叫马车内更暖和一些。
“你坐到我的身边吧。”云韫放下手中的碗，摸索着轻抚上小侍女的头发，语调轻柔。
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满是好奇心，正偷偷地瞧云韫。虽说云韫目不能视，可还是能感受到女孩好奇又单纯的目光。
南枝满脸通红地对上云韫空茫的目光：“云姑娘……”
“我还是有些冷，你坐到我身边来总能暖和些。”云韫拉过对方的手，让人紧挨自己坐下。
南枝又偷偷看了好几眼，这奇怪的女子虽然形容狼狈，但周身气质却宛若菩萨一般。
她到底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云姑娘，您怎么会一个人在雪山里，要不是我家主人正路过，您可就……”南枝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猛得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我自己的名字。”云韫笑了笑，没在意小姑娘的活泼。
“云姑娘您放心，我家少爷不是坏人，他会保护好您的，还会治好您的眼睛，等我们回到不秋城肯定能帮您找到家人！”
南枝年纪小，闻言很快对云韫产生保护欲，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冲她保证。
而马车外，一身红色裘衣、面容艳丽的少年正骑着马跟在边上，满脸的纠结。
“大少爷，你真的就放心把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她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还一身伤，她说自己失忆你就信她，就图人家长得好？”黑衣青年驾马并驱吊儿郎地跟着他，一点也不在意声音会不会被人家听到。
“你不也看见她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难不成你要把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丢在山里喂熊？我们要是把她扔下来，她绝对活不到明天！”邱南亭忍不住反驳，“我就是好心救她一命，再说，她就是真的不怀好意不是还有你吗，我父亲派你来可不是吃干饭的。”
乌俊白了他一眼：“把马车让给人家，自己出来吹冷风也是好心？你自己出来就算了，凭什么把我也给赶出来。”
“喂！人家一个女人身受重伤，而且都快冻死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风凉话？”邱南亭骑在马上也没忍住抬脚踹向他，“不许躲，躲了月钱减半！”
乌俊：？
忍气吞声挨了一脚，乌俊驾马到队伍前面去了。
邱南亭犹豫再三还是敲敲窗，“那个，云姑娘，你的手还好吗？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下一站，到时候我会帮你请来郎中，你暂且忍一下。”
小窗被一只纤长的手从里向外打开，带着温柔微笑的苍白的面庞露出，邱南亭下意识撇开脸，假装正经地目视前方。
“多谢邱公子，我的手没事。公子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邱南亭转身瞧了一眼云韫，又很快地撇开，面上一派平静，只是耳尖有些红：“好的，云……云韫，你也可以叫我南亭。”
“邱公子真是良善之人。”云韫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却能够听到风雪肆虐的声音，丝缕凉气扑面，消融在马车内的炭火中。
她思索片刻，从身侧摸出南枝给自己灌好的汤婆子，递向窗：“南亭将马车让与我实在感激不尽，外面寒冷，就且拿着这个暖暖吧，免得冻坏了手。”
邱南亭搓了搓手，接过云韫手中的汤婆子，没吭声。
乌俊正好溜了一圈回来，见状低声附在邱南亭的耳边：“我说大少爷，你这到底是好心救人啊，还是见色起意啊？嗯？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见义勇为啊？”
邱南亭猛然回头瞪他一眼，直接拽过他马上的缰绳将他拉离马车，压低声音：“你说什么胡话，平白污了别人的清白。”
“云韫或许是清白的，就是不知道咱们邱大少爷是不是清白的喽！”乌俊看一眼邱南亭通红的耳垂，哼笑一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进入了热闹的城池。
已经熟悉起来的南枝叽叽喳喳地在耳边说着话：“咱们是打西边不秋城来的，少爷要到寻月城去给城主贺寿的，寻月城城主大人是少爷的外祖父，少爷每年都要这样跑一趟。咱们现在应该是到了雪城，雪城虽然没有不秋城大，倒也还算繁华，少爷肯定能给姑娘找到好郎中，云姑娘不用担心……”
云韫含笑聆听，时不时附和一声，只是心下思索。
寻月城、雪城、不秋城……
邱南亭敲敲车厢：“云韫，到医馆了。”
马车里一阵窸窸窣窣，车帘拉开，披着枣红色大氅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受伤的手缩在大氅里，简单清理后倒也看不出初见时的凄惨狼狈。
云韫乍一下被雪光刺到眼睛，缓了一会才顺着南枝的搀扶走向前。
“小心门槛。”邱南亭跟在身边提醒，云韫顿了一下，颔首道谢。
被乌俊抓过来的郎中小心拆开之前固定用的木板，那软趴趴的手腕上翻开的血肉看起来颇为吓人，邱南亭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云韫这一路上未曾呼痛，他们队伍里也没个大夫，就也不清楚她到底伤的怎么样。
这样深的伤口，邱南亭自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当下对云韫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姑娘这伤看起来好似有段时间了，若不是接骨人手法精准，恐怕等不到医治这手就废了。不知这接骨的是什么人？”
“我自己接的。”
“姑娘也懂医术？”郎中颇有些震惊。
云韫认真地思索片刻，只是脑子里对这些一片迷茫，于是摇摇头。
“那这真是奇了怪了……”那郎中重新固定好夹板，转过身去写药方，嘴里还止不住地嘟哝。
“这位姑娘的外伤好办，只是这眼睛乃旧疾，老夫无能为力。”郎中将药方递给身后的小童去抓药。
“喂！你不是雪城最好的郎中吗？连个眼睛都看不好，你的名声都是吹出来的吧！”邱南亭皱着眉头跟在郎中的身后。
“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姑娘的眼睛我看瞎了得有数十年！你这叫我怎么治？”
“臭老头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瞎了？”邱南亭撸起袖子就要理论，被急忙赶来的乌俊抱住腰。
“大少爷您这又是作的什么妖？这可不是咱们自己地盘。”
“你起开！”
“邱公子。”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云韫还在场，哪怕云韫看不见仍下意识站直腰，理了理袖子，颇有些扭捏地看向云韫。
“南亭不必为难郎中，既然是旧疾，哪有神药能顷刻间就教它好的。”云韫心知少年的性子急躁，又连忙补上一句：“邱公子还要赶路，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邱南亭这才作罢：“雪城的医师技术不行，等你同我们回到不秋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师，肯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云韫无奈地微笑，只能顺着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在客栈先歇上一晚，云韫不能视物，便与南枝同住方便照顾。
漆黑的旷野，数点绿光在远处闪烁，寒风凌厉刺入胸腔，云韫几乎要喘不过气。
翛然之间，绿点竟出现在了百米之处，呈包围之势紧跟身后。
不能停！快跑！
要追上了，他们要追上来了！
云韫能听见自己心脏的剧烈鼓动。
只是那逼人的绿光已经近在咫尺，云韫瞪大双眼。
刺眼的光芒骤然放大，几乎将云韫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猛然睁开眼，云韫还没从梦境里的绿光回过神来，眼前的色彩消失殆尽，只留一片黑暗。
这倒好了，目盲之人竟还能从梦里窥见几分颜色，云韫不由苦笑了一下。
她闭上眼平复自己起伏的胸膛。绿光是什么东西，这是她从前的记忆吗？
她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身边的南枝仍在熟睡中，云韫却已经没了睡意，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落雪无声。
云韫轻手轻脚地穿上外衣，推开门走向檐下。
夜深雪厚。
她也没有乱跑，省得给人添麻烦，只是静静站在门口听雪，沉寂的夜晚里一些声音便格外清晰。
是有人在练剑吗？
云韫摸着檐下的栏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剑破虚空的声音渐渐明显，云韫停下脚步，没有发出声音。
长剑横扫，乱雪纷飞。
听了好一会儿剑，云韫忍不住开口：“阁下剑锋起势强硬，横剑滞涩，这才技巧娴熟却始终无法贯彻一体。我没猜错的话，阁下的右侧后腰有旧疾吧。”
破空之声瞬间安静下来，练剑之人收剑入鞘，向自己走来。
“你一个瞎子怎么看出来的。”乌俊站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双漂亮但无神的眼眸。
云韫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听出来的，也许瞎子的听力都比视力好。”
乌俊停顿片刻，将手中的剑递给她：“看来你很懂剑，试试？”
云韫的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什么，她一愣神，接过对方的重剑。
她拔出半截剑刃，锋利的清鸣顺着剑刃的摩擦传出。
她沉默片刻，将剑又还给了乌俊：“我不会用剑。”
乌俊一挑眉：“你不懂医术却能给自己接骨，不会剑法却能听出我的剑招，云韫，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