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晷七

2、第 2 章 把最后

　　指挥员来疏通。
　　今天不知为何柏森他们走的交通线就极其拥堵，他和巴鲁已经停在原地等了很长时间。
　　柏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干脆半躺在飞行器上，双腿垂在半空中。他偏头看着巴鲁，叹息着出声：“虽然知道劝你没有用，但是你是不是也该过一过平静的生活了。别再贸然参与任务执行，你的身体不能再受伤了，再添新伤身体会撑不住的。”
　　巴鲁没看他，表情淡然：“我本就不适合过平静的生活，一想到要成为养老汉我就浑身发毛。虽然至今没能成为指挥部正式的一员，但上层能批准我协助任务执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你这样很危险啊”柏森猛地坐起来，满是担忧地说：“我一直把你当唯一的亲人看待，想到如果出任务期间你万一出了事、受了伤，我就不能安心离开。”
　　巴鲁难得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随后粗声大笑道：“放心吧，我可是身经百战，怎么可能出事。倒是你，要是在任务期间出意外，我是会杀过去把你揪回来的。”
　　柏森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身边人都骚动起来。他向四周张望，眼前似乎飞快地掠过去什么东西。
　　柏森看到有人乘着飞行器肆意穿行在排队等待通行的人群中，看不清脸，只看到这人在歪歪扭扭的飞行路线中撞到不少人，他边急忙往前赶路边对责怨的人们笑着连声道歉，很快就消失在柏森的视野中。
　　指挥员似乎对这人的行为司空见惯，并没有上前对他拦截阻止。柏森倍感奇怪地看着这个场面，想张口向巴鲁询问，巴鲁却比他先开口了：“小子抓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加快速度。”
　　说话间他们所在的交通线终于恢复通行，飞行器骤然加快速度，如此高速让柏森感觉吹在面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想要呕吐。
　　他紧捂着嘴憋了好一阵，二人到达指挥部附近的飞行器停驻场后柏森终于如释重负地吐了出来，而他早上又没有吃什么实物，只吐出些透明的胃酸。
　　停驻场地非常广大，这里几乎要停满，来到这里的人都穿着规定的工作制服，庄重地走进指挥部建筑内，高大的建筑帮旁是白茫茫的大片人向里面涌去。这样壮大的场面彰显着一件重大的仪式在等待他们。
　　巴鲁领着柏森走近指挥部，而矗立在柏森面前是高耸入云、形状新奇的建筑，巨大视觉冲击带来的震撼感哽在喉间让他难以出声。
　　柏森虽然也能参与到任务中，但他实际上和巴鲁一样并非正式成员，他从没亲身参观过指挥部实体建筑，所有需要与上层联系的事务都是在AR世界上完成的。
　　金字塔状的建筑似有百米高，银色的外身在太阳光下地闪着熠熠的光，塔顶插着蓝底金边的斯诺登星星旗，那蓝色几乎与天空的颜色相融，旗面印着灼灼燃烧着的恒星太阳，整个旗帜在和风中轻轻摆动。
　　塔底道路两侧种满了冠贝母草，一个个修剪得浑圆的草球和隐在草叶中簇簇米黄的小花给这里添了些可爱。
　　柏森伫立在高耸巍峨的建筑前，看着身边经过的人流，一切都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新鲜。
　　两人走到大门前，发现紧闭的虚拟投影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屏幕，上面显示需要人脸识别进入。巴鲁与柏森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二人确实从没来过，必然也没有录入过人脸。
　　“怎么办？”柏森和巴鲁退在旁边，他瞧着陆续刷脸进入的人们。
　　“别急，我和上层联系一下。”巴鲁将腕上的微型投影仪打开，点击上面显现的整齐光斑。
　　柏森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趁着没人的空隙他走上前将自己的脸照在识别屏幕里，屏幕很快显示出“识别成功”四个大字。
　　门缓缓打开。
　　“好了！”柏森拍了拍还在忙于投影屏的巴鲁，他兴奋地拽起人快步朝里走。
　　巴鲁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到大厅里，虽然顺利进入，但他对柏森能够识别成功这件事感到极其惊讶。
　　总指挥部向来以绝对机密的状态示众，对于每个能够进入的人都会录入详细的资料信息，人脸识别便是保密工作第一环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常理来说他和柏森从未来过这里所以不可能录入过信息，指挥部在这方面也没有提前指示，那为什么柏森能够通过人脸识别……
　　柏森就没有想太多，他丢下独自思索着的巴鲁，四处走动参观这高大壮观的建筑，他仰头看着纵横交错的众多楼梯，又惊奇于忙碌的工作人员在复杂且不时升降的楼梯中穿梭自如。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巨大的太阳仿真雕塑，太阳黑子真实地显示在雕塑上，从中不断出现的耀斑使雕塑愈发像是把宇宙真实的太阳藏在这里。
　　柏森对雕塑无比好奇，他正想贴近看，余光中看到巴鲁身前突然站了个人。
　　柏森很快就认出他来。
　　白色制服穿在那人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身形修长，细腻的皮肤似乎比制服还要白皙，黑色碎发散发着光泽，周身散发出温润的气质。
　　他面对巴鲁礼貌地笑着，眼睛弯起来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或许会有不少人很容易被他这样看似友好温顺的笑容迷住，但一旦亲自站在他身边就会发现他身边的空气都充满着斥力，这斥力压抑着人喘不出气。
　　所以他礼貌温和的笑是在告诉你：别靠太近。
　　柏森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如此俊美的男性载体。他只知道有这样道理：含有剧毒的事物都要有光鲜的外表来吸引人们接近它，而当你沉溺其美艳中时，悄然无声地它便让你丧命。
　　柏森更不理解的是这人并不让旁人接近。
　　巴鲁看柏森隐在雕塑后朝这边出神地张望，他向他招了招手，示意柏森过来。
　　柏森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希达少校，挣扎过后他鼓起勇气走上前。
　　希达看着他上前，还是同那时一样的眼神。
　　巴鲁拍拍柏森的肩膀，安排起来：“希达少校会给你讲解这次任务的相关事务，我去给你领制服。”
　　巴鲁抬脚要走又不放心起来，他凑到柏森耳边悄声说：“好好交流，别惹乱子。”
　　只剩两人之后，柏森有些不太敢直视希达。
　　柏森从小到大鲜有与别人接触交往的经历，童年时只有过一个玩伴，而巴鲁则是如同他父亲一般的存在。这样的状况让他不擅长与人相处，与不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时会产生强烈的紧张与恐惧感，也因此他不太想与别人有过多接触。
　　希达伸出手，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他摆出想要握手的姿态，嘴角微勾：“好久不见，柏森。”
　　柏森紧张地扣了扣衣角，他努力平复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有等待太长时间，他鼓起勇气伸手与之交握。
　　柏森握着那手，温暖踏实的感觉从那手掌传来，这样的真实感让他忽然就觉得与人交往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柏森对上那盈满笑意的双眼，缓缓归于平静：“是好久不见，希达少校。”
　　想到上次任务他为救自己腿部受伤，柏森觉得理应表达关心，他视线下移落在希达曾受伤的腿部，满怀关切地问：“希达少校，上次被你救下的事万分感谢，你腿上的伤现在好些了吗？”
　　“本就不严重，只是小擦伤而且早已经完全好了”希达愉快起来，他刚刚看到柏森躲着他的样子心中苦涩，害怕柏森是在讨厌自己。现在见柏森关心自己，又觉得嘴里被塞了颗甜蜜的糖。
　　“有留疤吗？希达少校。”柏森恭敬地问。
　　“没有”希达愉快更甚“不要这么陌生，我想让你叫我希达。”
　　柏森觉得不太合适，先是他们两个人确实不熟，再者尊级有别，况且希达虽只为少校但他战绩累累、声名显赫。就连军队最高层且威严年长的塔威上将也会称他为希达少校以示尊重。
　　可看到希达因期待而愈发明亮起来的眼睛，似乎不好、也不能拒绝。他努力试着亲近些叫出来：“好的，希、希达。”
　　终于是顺利这样做了，柏森暗舒了口气，心中却还是似拧着的麻绳般存有别扭感。
　　而希达听着这些禁不住心里绽放起缤纷的烟花，他曾在无数次的噩梦里迷失在沉郁的黑暗里，是柏森喊着他的名字、呼唤他，将他拖出无边的黑暗与恐惧。
　　而当那梦中稚嫩的声音进入现实已变得这样成熟时，希达惊觉他终于抓住了梦寐以求的光亮，那强烈的激动感甚至把他的心脏震得生疼。
　　希达不由得将握着的手紧了紧，他不想松开，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将它握在手中。
　　柏森则是沉浸在别扭之中没有发觉两人仍在握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俊美少年的发丝和睫毛都洒染成了金色，他深情地望着对面背光的柏森，柏森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却如一尊沉思的雕塑。
　　如果说柏森那鼻梁高挺、脖颈修长、胸膛宽厚的完美外貌活像位超脱宇宙之外的伟大高贵的神，那此刻的希达便是愿意为神献祭一切的最忠实的信徒。
　　他们握手安静站立在忙碌的人群中，似是一幅色彩浓艳而氛围静谧的绝世油画。
　　“你还要和你的小情人牵多久？交代你的事办完了吗？”
　　高声厉喝划烂了美好的油画，身为罪魁祸首的面目清俊的男士正气势汹汹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