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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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三途川的倒影，密密麻麻的彼岸花盛开在两岸。他听见远方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他扭过头，看见一片霜雪上倒映着两个深蓝色的湖泊，盘旋着一只他小时候折的千纸鹤。
来自：夏油杰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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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时常梦到父母。
在他的梦境里，“母亲”围着围裙，正准备把味增汤端出来，客厅里，“父亲”正在和五条悟交谈，小念被美美子和菜菜子拉着过家家，“他”站起身，从“母亲”手里端过味增汤，笑着招呼客厅里的他们吃饭。
小念噔噔噔的跑过来扑到他身上给他展示刚刚做好千纸鹤，五条悟拉着美美子和菜菜子去洗手，父母靠的很近，似乎在说悄悄话。
梦里的他笑得很幸福，身上几乎看不到太多的疲惫。
如果…………如果当时……他……
他从梦中惊醒，摸到一手冷汗。
没有什么，也没有如果。
只是现实。
他起身去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睛底下浓重的黑眼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小念和养女们在另一个房间里睡的昏天黑地，留他一个人想着糟糕的梦境。他倒不怎么梦见五条悟了，而是时常会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想起他。
他理了理被水沾湿的头发，坐在低矮的窗檐上面，出神的眺望远方。他和五条悟已有三年未见，对方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他看到月亮，又想起五条悟月光下的身影，树影婆娑，冷风打着卷的往他身上吹。
他想起他做的许久的梦。
梦里，他看见三途川的倒影，密密麻麻的彼岸花盛开在两岸。他拉着小念的手，听见远方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他扭过头，看见一片霜雪上倒映着两个深蓝色的湖泊，盘旋着一只他小时候折的千纸鹤。
“夏油杰……杰……小念……”五条悟身穿松纹*狩衣，隔着两个湖泊和他对视，他的眼神专注而悲伤，仿佛那湖泊就是天堑，他跨不去也毁不掉的阻碍。
他雪一般的身影融化在对岸，变成深蓝的蝴蝶，扑棱棱的跨越湖泊，停在他和小念的衣服上。
………………
他披上外衣，打开门，漫无目的走，高大的柱子合着月影在墙面上投下一道道张牙舞爪的痕迹，他穿过黑影重重的走廊，停在一个房门前，长久的站立。
“喵——”
一只黑猫从墙上落下来，跑过走廊，皮毛擦过他的脚面，让他猛地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来到了小念的门前。
他拧开门，看见小念睡熟的脸。她雪白的发丝蜷缩在肩膀处，像是卧了一团柔软的云朵，鼻子微皱，嘴唇微嘟，看起来梦到了什么好的事情。
夏油杰坐在小念的床上，静静的靠着床棱发呆。
很少有人不会五条悟的容颜所倾倒，他天生就长的俊，放出去不多时就能吸引一堆人，夏油杰也是如此，15岁第一次见到他惊为天人，然后又因为他恶劣的性格和他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是不省心的性子，忙的夜蛾正道来回转。后来就不知道怎么着，喜欢上了，难道是友情量变产生质变？
搞不通。
“爸爸……怎么了……”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小，念眼睛睁开一条线，看着她爸爸。
“啊，你醒了？小念，没事的，赶紧睡吧。”夏油杰很抱歉，他夜里睡不着，来到小念的房间内看女儿睡觉，反而却把女儿吵醒……真是个不合格的爸爸啊……
“没有关系的，爸爸……可你看起来真的很累。”小念翻了个身，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她顿了顿，“爸爸，你知道吗，你说话一心不在焉时，你就会喊我小念，而不是弥生。”
“……抱歉，弥生……我真的看起来有这么累吗？”夏油杰感到了无奈，他精神真的这么恍惚了？
“是啊。”小念一脸不满，仿佛在反问不然呢。“那爸爸为什么不歇一歇呢？”她像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扭啊扭，最后扭到她爸爸的手边停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身上有入冬以来潮湿的水汽和夜风的冰凉。小念把脸贴在夏油杰手背上，冰的她打了个哆嗦。
夏油杰感受着手背的一片温暖，有点哽住，似乎是在想怎么解释，他思考了几秒后说：“可能是没有要停下来的理由吧。”
“那爸爸，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停一下呀。”小念弯起眼，小声的打了个哈欠。
夏油杰有点惊奇：“弥生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爸爸看起来很累了啊，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话，一定会生病的。”小念从被窝里伸出来一个手，拍拍她的床，一开始夏油杰给她买床时买的有点大，把儿童床买成了成人版单人床，它可以让一个小孩和一大人睡一起并不会觉的挤。“要不………爸爸抱着我睡吧，我也想和爸爸睡。”小念对着她爸爸撒娇。
夏油杰看着弥生亮晶晶的眼，鬼使神差的又想起来五条悟，他说，“……好。”他从橱柜里拿出来一套备用的棉褥，褪去外衣，抱起小念。
小念熟悉的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趴在他怀里，抓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爸爸，如果有什么事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呀。”夏油杰哑然失笑，不过仍是应下来了。小念这才松开手，扭来扭去，笑咯咯的和他闹了回，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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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行僧漫步在朝圣路上，十步一跪，虔诚的描摹着自己的无上天国。
他可是真苦啊，饮冰泉，食糟糠，睡柴茅，吃了别人不能吃的苦。
苦行僧苦行多年，从雪山来到天国。他最后一步时，高举双手，朝圣天地，一片光芒中看见漫天神情悲悯。
神声如洪钟，问他：“你何苦呢？”
苦行僧说：“贫僧有一个一定要去实现的目标，这些就不会在意了。”
佛走下莲坛，满目慈悲，“即使……你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苦行僧缓慢但坚定的点头：“嗯。”
顷刻间，苦行僧顿悟成神佛。
可我是置身在红尘凡世之间，并非苦行僧，并非朝圣者，可我却愿为神佛，以杀止罪，以杀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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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想着他的大义，看着夏油念睡的迷迷瞪瞪，小孩子软软的身躯抱在怀里像是刚刚弹好的棉花——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珍贵的东西就在他的怀里。
可是夏游杰睡不着，马上就要到了1月1日，日子来的很快……他闭上眼，仔细的思索如何骗过来猴子更多的钱，靠暴力是没有办法一直解决的，那还不如让钱生钱，让他们乖乖的供奉到自己的面前。
就这么想着，夏油杰慢慢的感受到一股从内心深处传来的疲惫睡意，一瞬间，他忘却了五条悟，忘却了自己身在哪里，只有浓浓的疲惫感把他包围。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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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号开始闭门谢客，然后是大扫除。
盘星教太大了，夏油杰不得不雇用专业的家政人员。他们来了一个上午匆匆清理完盘星教的主殿和副殿后，应业主的要求留了他们常住房间不打扫，便拿了钱离开了。他们的委托很多，几乎已经到了忙不过来的程度。
12月29号下午，开始出去采购，并开放盘星教的副殿。
12月30号，祈福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有的求御守，有的在佛像前跪坐许愿，他们都是附近一些需要加班加点的上班族，过完新年之后就会直接回去，根本就没有时间可以再去其他寺庙。
12月31号，夏油杰本是不想过除夕，但他抵不过三个小女孩的撒娇。一整个上午，他们全家人呆在厨房里制作荞麦面。夏油杰偏爱笼屉荞麦面，他把海苔洒在上面，为孩子们祈求岁岁长长，平平安安，活的像荞麦面一样长。然后他们在门口挂上门松，在桌上放上镜饼，最上面放一个小小的橘子，最后打开电视，蜗居在暖炉边，吃着橘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三个小孩儿被他赶回屋里睡觉。毕竟从今天下午一直到晚上到他们都要接人待客。夏油杰关上电视，回到房间，收拾出贺年卡，躺到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
晚上等小孩睡醒后，夏油杰给他们做了饭，让他们先吃，吃完后消消食，等待了一会儿，美美子和菜菜子穿上巫女服，假扮正规的小巫女，这个职责是她们和小念查了缠了夏油大人整整半个月才换来的。为了接待今年赶着送钱的猴子们，她们可是笑得真心实意，毕竟谁不喜欢自己的手里有钱呢。
小念坐在高台上，充当吉祥物，穿着迷你版的巫女服，手拿摇铃，时不时的摇上一下。等到了晚上两点之后，便会有有人来给他们换班，这是美美子和菜菜子还有她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外面传来夏油杰的敲钟声，他在旧年撞107下，是为了迎接第108下新年的到来。
“当——当——当——”
夏油念听着敲钟声，眼前却看见了金色的神明，神明微笑，一个手背在身后，冲着他行了一个礼，变戏法般的变出来一朵明黄的小花。
“新年快乐，念。”
她并未感觉到惊讶，而是点了点头，仿佛理应如此，神明笑着把这朵暖阳别在她的头发上，吻了吻她的脸颊，消失不见了。
“当————”最后一个钟声正好敲响。
2012年，新年快乐。
小念摇了一下铃，把祝福送给她认识的所有人。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了呜呜呀呀的人声，人们涌进来。
在日本，除夕之夜的钟声刚刚响过,人们就从四面八方涌向附近的神社或寺院,开始新年伊始的谒拜。
四方拜时，洗手、漱口，然后在神、佛前投钱、捐香、摇铃，拍三下手后合十礼拜祈祷。付钱求签占卜的，买护身神符和破魔箭的，还把供香烧的青烟用手往自己身上扇，以招吉祥。
小念看着面前经过的人，悄咪咪打了个哈欠，许愿道，快点吧，快点让我长大吧。
第二年的1月1日，又来了很多人。和昨天一样，他们把盘星教当做神社或者是寺庙，过来求取一年的好运。
盘星教并没有特定的职务，主殿开教会，但是却在副殿里供奉神明。所以在新年时主要开放副殿。来的人祈求生意兴隆，子孙兴旺，爱情成功，学业有成这些看起来积极昂扬的和他们这些杀人越货的看起来一点都不相关。
一开始他们供奉的天元，但夏油杰来了后开始供奉黄泉污秽之女神伊邪那美。
夏油杰一点都不想供奉天元，17岁刚来到这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先去杀丑陋的猴子，而是先将供奉在神殿里的天元塑像砸了。
比起天元，敢爱敢恨的母神伊邪那美才是他心中的神明，但是他也仅在神像来到的时候给伊邪那美上了一束香，而后一直派人管理。毕竟，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么咒灵这种的东西是怎么出来的，神明光明，咒灵污秽——为什么神明射下破魔箭将其去除，日本神明八百万，他却没见过一个，求了那么多神明，一点都没有用，久而久之，他就不信了。
副殿外只有一个鸟居，殿里连接着长长的注连绳，日本人偏爱绳子，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母亲的脐带，又像是链接命运的丝线，高高低低的，悬挂在房梁上，系紧在佛像前，捆住所有人。
有人在买平安符一类的求福小玩意，这些东西都是盘星教从工厂里，低价收购来放到这里售卖的，因为新年的原因比平常卖的更贵。所以说，在一些节假日面前，他们反倒更容易赚钱了呢。
他们中午吃的是御节料理。下午，盘星教副殿来了专门管接待的人，他还没有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唯一一个和他较为相熟的孔时雨因为一些原因反倒不能邀请到家里。
夏油杰拿出卡片，开始写贺年卡，几个小孩儿学他开始写，小念给他们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写了一张，美美子和菜菜子把先写完的第一张给了夏油杰，他打开看，写的是平安健康。
晚饭是年糕汤，夏油杰因为咒灵球的原因，现在只能吃出来食物中比较刺激的味道，他吃的年糕汤里加了很多的盐，小念偷偷尝了一口表情扭曲。
他给小孩子们送了贺年卡，压岁钱和福袋，又看了一会红白歌唱比赛就到了晚上十点，在小孩子们一步三回头的姿态里，夏油杰软了心，告诉他们今天可以看的晚一些。结果还没有到十点半，三个孩子就在沙发上睡的很沉了。
他把三个孩子送回房间，关灯走回卧室，在台灯前还没有送出去的一张贺卡。
属名上写着：五条悟。
他翻开枕头，从里边又拿出来一张。
是小念的。
小念的字体明显很幼稚，而且她的大部分的字都不会，估计是从书上翻的。
“ 明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パパ愛してる！
さんがつ ”
夏油杰把两张放在一起，锁进抽屉。
他笑着说：新年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