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停止》就叫呼啦

1、雪夜来迟 于茗子

　　于茗子开了一瓶汽水坐在电脑面前细读着屏幕上的一字一句，她已经在电脑面前坐了一整个下午，房间里除了汽水发出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于茗子筹划“岁岁平安，年年安康”已经有了两年的时间，这虽然不是她的第一部作品，但却是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由她导演的电视剧，从剧本到如今筹划都是她亲力亲为，她不允许这部剧有什么闪失。
　　可是一切具备，却卡在了选角上，秦路发来的那些演员简历她都不满意，那些演员要么外貌不过关，要么演技不过关，前面那些细碎的准备她都一点点过来了，现在绝不能在演员上出问题。
　　满身的烦躁，于茗子起身走到阳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水马龙，打开窗户，秋叶落黄，晚风褪去燥热，迎面吹来，带给人一身凉爽。
　　心中的焦虑舒缓了半分，眉头却依旧紧皱着，于茗子转过身背靠窗台拿出手机，秦路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是询问选角，于茗子看着感觉更加烦躁，开始翻看朋友圈。
　　朋友圈还是那些内容，大家分享着自己的生活，酸甜苦辣，应有尽有，于茗子只是机械地翻看着那些照片，心中愈发烦躁，准备退出时目光却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
　　是一张她不熟悉的面孔，照片中的女孩笑容明媚，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里面搭了一件淡黄色的小衬衣，脸上化着再淡不过的妆，她笑眼盈盈地看着镜头，像初晨的太阳，让人觉得温暖但却不那么耀眼。
　　于茗子在一瞬间确定，那就是她要的女主。

　　晚高峰，成姝被堵在路上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今天在活动现场当了一天的陪衬，腿酸胀得快要断裂，她只想快点到家泡一个脚，再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早点进入梦乡。
　　车内温度越来越高，心中的火苗也越攒越高，成姝顾不得再多，按下车窗，外面的风鱼贯而入，将已经半尺高的火苗吹弱。
　　“别按下太多，透透风就好了，等下被人看到跟踪就麻烦了。”倪砚将刚摇下的车窗又摇了上去，只剩下一点透风的缝隙。
　　成姝叹口气看向窗外，她是喜欢自由，向往自由的，但她却偏偏选择了一个注定不会自由的工作，就连自己的私生活也被控制，日复一日，四年的时间，足够让她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
　　叮，清脆的消息提示音让成姝从窗外收回目光。
　　“匀匀，匀匀，匀匀！！！你猜刚刚谁联系我了！”
　　这条信息后是一连串的表情包，成姝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笑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打字。
　　“赵承盛？”
　　“？？？怎么可能。”
　　“那是谁？”
　　“你绝对猜不出来！”
　　成姝不再回消息，她知道不要多久甫余秋就会直接告诉她答案。
　　“是于茗子啊！！！！！惊不惊讶！”不出意外的，半分钟不到信息就弹了出来。
　　但信息的内容却让成姝感到意外，于茗子是这几年新人导演里势头最足的一个，上一辈导演中的大前辈于继怀就是她的父亲，也许是女承父业，于茗子刚成年就有了自己的处女作，还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包揽各项大奖。
　　甫余秋之前参加摄影展览加了于茗子的微信，但两人却从未有过任何交流，甫余秋也没有想过要和对方有什么接触，对话框就一直空白，为此成姝还笑话过她。
　　“她不会是发错信息了吧？”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但是后面她说不是，就是找我！”说着，对话框里传来一张照片。
　　成姝点开照片，是一段简短的对话。
　　于茗子简单直接的问朋友圈照片上的人是你吗？语气就好像二人已经是不需要寒暄的朋友，省去了一切多余的废话。
　　成姝往下看，一直看到于茗子发的一句：“你照片上的朋友是演员吗？我有一部新剧，她很适合女主这个角色。”
　　女主？
　　“于茗子最近在筹划新剧？”
　　倪砚应声看了成姝一眼，又转回头对接工作，边打字边说：“对啊，这阵子在选角吧，听说一直没定下来，难搞。”
　　成姝是有听过一些关于于茗子的传闻的，很多人说她难“伺候”，一个片段不满意就要重复拍摄二十遍甚至更多，直到她满意为止，所以很多和她合作的演员要安排出很长的档期来拍摄，否则时间绝对不够，但也因此会要推掉更多的活动，虽然大家都不愿意，但是于茗子一有要选角的消息还是门庭若市，毕竟谁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成姝没有和于茗子接触过，对于那些传闻她也是半信半疑，她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女演员，无端地去给一个势头正盛的导演扣帽子她是不敢的。
　　但她点开甫余秋的朋友圈看到自己的照片时脑袋瞬间停止了片刻，她又重新理解了一遍于茗子话的意思，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倪砚，满脸都写满着不可置信。
　　“你说我被于茗子选中当女主角的可能性是多大。”
　　“开什么玩笑啊，你今天累懵了啊，她的作品什么时候选过一线以下的演员，轮到谁都轮不到我们啊。”
　　手机又开始震动，甫余秋见成姝没有反应开始信息轰炸，成姝还没有来得及回，对方就弹了一个视频聊天过来。
　　刚接通那头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你怎么想的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不要吧，现在于茗子那边还在等你答复呢，这么大的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没等成姝先开口，倪砚就抢过手机确认自己的耳朵刚刚没有听错：“你你你说什么？于茗子？”她看了看成姝，成姝的条件其实并不差，就算是放在众仙云集的娱乐圈里也并不势弱，但摸爬滚打了四年却才混到一个二线的位置，还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二线，并不是她实力不行，无论是台词，还是演技，或者是私生活她都足够优秀，甚至超过一些一线的演员。
　　落后的无非是关系和原则，成姝没有过硬的关系，也不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即便步履维艰她也不想走那些捷径，她始终认为那样得到的东西终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这也是倪砚为什么愿意一直守着成姝的原因，她喜欢她的“木讷”，这个圈子的水太深太浑浊，太多的人沉入其中失去了自己，成姝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是从无愧于自己和身边的人，倪砚待在她的身边从不用弯弯绕绕。
　　“对啊对啊，就是于茗子，她看到了我给匀匀拍的照片，说她很适合她新剧的女主角。”
　　倪砚到底是经纪人，没和成姝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要是抓住了这次机会也许成姝就可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她赶快要了于茗子的联系方式，申请了好友。

　　于茗子等待对方回复的时间里在网上开始搜索成姝的信息和演出的作品。
　　她的作品不算少，但都不是很好的剧本，演的也大部分是配角，却不难看得出她的演技的确不差，就算是在成本低劣，评分只有三开头的劣质电影里也依旧稳定发挥，于茗子对此是满意的。
　　她拿起手机终于回了秦路一条信息：“成姝你清不清楚。”
　　“成姝？你问她干嘛？”
　　“选角。”
　　“你没搞错吧，她在圈里可没什么名气，选她的话粉丝效益肯定不行。”
　　“我知道，你就说她个人怎么样。”
　　那边没有马上回复，一条好友申请先弹了出来。
　　于茗子通过后对方马上发了一条信息来：“于导演您好，我是成姝的经纪人倪砚【愉快】”
　　与此同时秦路回了一条信息：“成姝人其实挺好，我跟她接触过几回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他们团队也挺懂事的，活动什么的没主动博过什么眼球，就本本分分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她们团队有点木，听说之前pf的老总看上了她想给她送个资源，明里暗里表示了几次他们都没表示什么，所以她一直不温不火的，但是私生活确实没听过什么不好的。”

　　十一月，天气渐凉，暑气终于消散得差不多，于茗子和倪砚确定好一切，女主角敲定了下来。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于茗子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于继怀多次表示她的这个决定不是最佳，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她不愿意一辈子都活在庇护下，她想走出舒适圈，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但男主却一直没能敲定下来，这一个月于茗子一边忙着和倪砚他们定合同确认事项，一边在选着男主角，只是选来选去实在没有让她满意的。
　　娱乐圈对于男性要求太低，导致新一代男演员越来越差，花瓶越来越多，她也不能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演员去演一个大学生，就算演技足够好，但也绝对让人无法接受。
　　一直到生日前，于茗子也没选到中意的男演员。
　　十一月三日，于茗子迎来自己的27岁，在别人眼中这是她开始自己梦想的第九年，但只有她知道这是第一年。
　　过完生日，于茗子躺在床上又开始发愁，她不停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心里燥郁不安，却不小心点进了很久都没有打开的ins。
　　下意识点开私信，却看到一句生日快乐。
　　她看着对方的头像突然想起去年的宴会，在韩国的姑姑举办珠宝展，大多数韩国的艺人都去参加，那时她刚失去陈辰，心情处于低谷期，妈妈将她拉上飞机飞到韩国去散心。
　　珠宝展上她心不在焉，一直神游，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别人，酒水洒了一身，于茗子穿的是白色的礼服，衣服洒上了液体变得有些透，虽然动静不是很大，但周围已经有些人看了过来，妈妈和姑姑都忙于应酬没注意到她，正有些窘迫，一件毯子披在了于茗子身上，是一个女生，对方没有穿礼服，也没有穿工作服，似乎是哪个艺人的助理。
　　于茗子用韩语说了句谢谢，女生面带微笑点点头就离开了。
　　换了衣服后于茗子没再看见那个女生，直到最后结束，艺人纷纷离开，她才在休息室看到了那个女生，只是她那时站在一个男艺人身边，男生看上去有一米八以上，身上是一套最简单的黑西装，但他的身形很好，把衣服撑得很好看，搭配着一双黑色皮鞋，怎么看都很贵气，男生面带笑容，有些内双的眼睛看着人却很是温柔。
　　“刚刚谢谢你的助理帮我解围，也谢谢你。”
　　“应该的，不然让一个女生在原地窘迫实在不好，举手之劳。”
　　后来两人添加了ins，之后于茗子回了中国就没再去过韩国，两人自然也没再见过面，但是那个男生她却一直记得，回来后她看了对方ins还上网搜索了对方的信息。
　　金茂安，虽然不是韩国国籍，但是在韩国发展，十几岁就开始在韩国演艺圈闯荡，虽然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是韩国演艺圈从来都不缺好实力，他不够背景，自然也不被看中，和成姝一样，一直都不温不火。
　　“谢谢，你最近忙吗，是否有想法参演一部电视剧？”
　　几乎是下意识，这条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天气越来越冷，北城在十二月二日下了第一场雪，成姝刚下飞机就被寒风吹得有些发晕。
　　坐上去片场的车，成姝吹了吹暖风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窗外的北城，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北城，但是这座城市无论何时都让她觉得冰冷，即使是夏天也不例外，如今外面的一切都被冰雪覆盖，白晃晃的一片，成姝只觉得这座城市更加冰冷了些，不由转过头不再看银装素裹的外面。
　　到了片场，成姝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安排的房间。
　　房间不大不小，足够一个人住，成姝在房间里转悠了一下脱下棉袄躺在床上有了睡意，她虽然一直不是特别忙，也没很多活动要参加，但是因为“岁年”这部电视剧于茗子要她空出半年的时间，于是半年的工作安排就挤在了两个月里，这两个月她一直忙到起飞，每天几乎是连轴转，一直到昨天凌晨才有了休息时间，却被倪砚拉着收拾东西来北城，一路颠簸，她总算有了休息的机会。
　　身心全都放松，成姝就这样慢慢呼吸均匀，陷入了鹅绒被中。
　　外面已经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北风吹在窗户上发出萧萧的声音，雪越下越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玻璃上起的水雾也开始凝结成珠缓慢滑落，成姝被电话铃声吵醒，她没睁开眼睛，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接通电话。
　　“喂......”睡了太久，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你睡着了？赶快起来看我给你发的信息！”电话那头的倪砚有些生气，但是却又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似乎是在不能失态的人面前。
　　成姝坐起身，睁开眼却和闭着眼差不多，缓了一会儿，成姝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电灯开关打开灯。
　　她还没有收拾行李，于是拆了一把房间带的梳子梳了梳头，套上早上穿的棉袄就去了倪砚信息里让她去的南厅。
　　到了那成姝终于知道为什么倪砚在电话里的语气那样奇怪，此时于茗子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脸上还未褪去红晕的她，除了她，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人都看她，那一瞬间她想穿越回去给自己定一个闹钟。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成姝一边弯腰道歉一边小心地挪动步子走到同样面露尴尬的倪砚身边。
　　好在于茗子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倒是她身边的秦路先开了口：“您先坐一下吧，另一个老师还在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听到自己不是最后一个，成姝松了口气，顺势坐下。
　　但坐下后她开始琢磨“另一个老师”，倪砚和她说过，这次的男主角是韩国人，叫金茂安，她上网搜索过对方，只是庆幸他看上去不是很难相处，虽然她不了解韩国的演艺圈，但是既然是于茗子选的肯定不差，不会像她一样是走了狗屎运，再加上语言上的不通，之间一直忙没来得及想这些，现在有时间了她想起来只觉得紧张。
　　但对方没给成姝多少时间紧张，坐了没多久南厅外传来了声音，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带着一个鸭舌帽的高大男生走在最前面。
　　成姝认出来对方就是金茂安，他的脸上现在正挂着他标志性的笑。
　　“你好，欢迎来到中国。”秦路先主动上前打招呼金，金茂安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拥抱了他一下，接着走到于茗子面前和她握了一下手，两人用韩语寒暄了几句，金茂安走过于茗子向成姝走去。
　　成姝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她对韩语一窍不通，要是对方只是说句打招呼的你好，她还可以应付一下，但要是再多说几句恐怕场面就要尴尬了。
　　金茂安一步步走近，成姝越来越紧张，对方停下对她很大方地笑了笑：“你好，是成姝小姐吧？”
　　话音刚落成姝就愣住了，对方说的根本不是什么韩语，而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她的紧张反而一下不知该处于何处。
　　倪砚见状小幅度地推了推成姝，成姝反应过来也大方地握上对方的手：“是，您是金茂安先生吧，很高兴认识你。”
　　打过招呼，金茂安在成姝身边自然地坐下，于茗子开始安排工作。
　　成姝处在陌生的环境中一向紧张，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坐了一个陌生人，她不由坐直不敢看向金茂安的位置。
　　但她却感觉似乎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于是僵硬地转过头去。
　　金茂安见她转过头来转身从助理那拿了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好像在说请你喝。
　　成姝带着疑问的眼神询问着金茂安，对方笑着点头。
　　接过咖啡，成姝喝了一口，是热的拿铁，苦味正好，温度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