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交错的世界 以牙还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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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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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又一堵黑色墙面破开大洞，露出后方深不可测的暗色，又沉默地迅速恢复如初。
陷入劣势的夏油杰没有这样的能力，不得不时刻腾挪防范攻击。那只怪物无孔不入的闪现，防不胜防的穿刺、腐蚀攻击，带着诡异的精神污染步步紧逼。扭曲的身躯随时会烟雾一样虚化变形，就算击中它的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实际伤害。
己方的力量只能勉强抗衡，被它死死拖在这里。为时不短的激烈战斗中，那只怪物撕碎他不少咒灵，甚至忽然像史莱姆那样蠕动身体吞下了几只咒灵。
来不及分辨被吞下的咒灵有什么特别。夏油杰再度躲开一击，喘着气皱起眉头。
希望不要出现更不妙的变化。这家伙简直是游戏里的最终boss，大概，除了他和悟之外的人只能上去给它修脚。还有这个过于安分的领域，再拖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试试那个招数了——
几只式神咒灵猛然冲上前掩护，夏油杰表情一肃，立即抬手结印。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像是怪诞人体扭曲形成的黑色龙卷即将形成，但是——
那个怪物瞬间原地消失了。
什么！
夏油杰警惕环顾四周，但是那个怪物的确没有再出现，似乎彻底离开了。他却握紧拳头，脸色陡然青黑下来。
一定是那个女孩达到目的了，它才会离开。
他，又输了。
夏油杰沉着脸，朝黑色墙壁围起来的迷宫道路伸手结印——
轰——！
重重黑色高墙被强烈的冲击波贯穿出大洞，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阴影捷径，里面也许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在墙面再度自我愈合之前，夏油杰钻了进去。他非要看看，那两个家伙躲哪里去了。
×
迷宫中心——
她的脸上，周围的白色铃兰上，都溅上了红色的血，温热的，弥漫铁锈臭味的鲜血。
父亲犬狩一郎的尸体躺在脚下。
啪嗒，啪嗒，手里的匕首淌下血液，在血泊中溅起小小的血花。
手指忽然抽搐了起来，伊良波椿原地摇摆了几下身体跪倒在白色花丛中。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高高翘了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的声音回荡开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明明就那么简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早点觉悟就好了。
什么都没有了，妈妈，爷爷，姐姐，谁都回不来了。
手里的匕首突然融化，变成黑色粘稠的液态渗入手心消失。她看了一下空空的手心，有些怔怔。
“妈妈，我终于做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像个迷路的人，问起了水晶棺。那里没有尸体，空荡荡的。无影无踪的逝者没有回答她。
只有不可名状的怪物来到她身边。
它倏然出现在光明梦幻的纯白花丛中，仿佛一个深沉恐怖，无法诉说也无法摆脱的巨大噩梦，又像一团蠕动的，末日来临般的庞大阴影，渐渐逼近美丽柔弱的少女。
它越过尸体、触手轻轻拂过，那堆肉块便倏地化作灰烬消散，只留下一团焦痕。
这点痕迹会很快消失。
“……你这种人，早点消失就好了。”伊良波椿挪开落在焦痕上的视线。
“阿尼姆斯——”她柔和嘴角僵硬的弧度，对它张开双臂，“睡吧，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
轰隆作响的动静向这里逼近，可谁都没有分去一点余光。伊良波椿注视它，温柔地笑开。哪怕人类的血肉之躯被笼罩在它的身影下，显得无比脆弱。
密密麻麻的污秽眼睛盯住她，定了一会儿才悉数阖上，偌大黑泥般的身体瞬间虚化，散成一团黑色的烟雾，黑色龙卷般猛然涌进她的身体。
“晚安，阿尼姆斯。”
你下次醒来的时候，我还能坚持多久？
但是，没事的。只要遵守约定，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像是觉得很冷，她紧紧抱住双臂，在花丛中静默，仿佛一只垂颈的孤独天鹅。
×
认准有光的方向，果然是对的。
最后一面墙后是个白色花园，漂亮得虚假的温暖氛围和这个领域孑然相反。夏油杰一眼看到花丛中心的水晶棺，跪坐在一旁的黑色水手服女孩，和她脚边的血泊，不见尸体，不见那个怪物。
夏油杰暗自警戒，在花丛边缘停下脚步，也没有指使咒灵向前试探。就算受到那么多破坏，这个领域依然牢牢维持着，可是从进入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攻击。是她不能还是不想？她是……只想杀了那个男人，不牵连其他人吗？
他提起声音问道：“那家伙是你的父亲吧，非得杀人灭迹连尸体也不肯留下？”
花丛中的女孩反应相当平静，一边起身，一边轻轻回答：“嗯。你要为他复仇吗？”
她垂着头，自顾自伸手抚着裙摆上的褶皱，没有看他一眼。
夏油杰问道：“我不关心猴子的生死。回答我，那两个孩子在哪。你知道这个村子失踪的两个小女孩吧，你把她们藏到哪里去了？”
她仰起脸，原本恬静的面容溅上几点猩红的血迹，靡艳得迫人，灰蓝眼瞳闪烁着凄厉的绝艳，莹亮又晦暗，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简直不是人类所有。
“你是什么人？找到她们又怎样，你想做什么？她们被这个村子虐待，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死。”她反问道。
“我知道——”一想到那群村民的所作所为，夏油杰猛地捏紧拳头，恨不得杀光他们的冲动瞬间涌出。
……现在确保两个孩子的安全最重要。他按下阴暗难言的情绪，缓缓说出官方辞令——
“我是隶属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咒术师夏油杰，受「窗」的指令前来调查祓除此处的咒灵。这群猴，村民把咒灵造成的灾祸都推到孩子身上，我可以带她们离开。无论是「窗」或东京都立咒术高专，都可以帮助她们。你，又想怎么对待她们？”
“……怎么对她们？”
她重复了一下夏油杰的问题，眼里那股莫名的狂气随即消散，眼神变得平静无波，“那两个孩子无处可去——你想带她们离开的话，可以，只要你真的能帮到她们。这样也不错，不过——”
听到这个停顿，夏油杰立即绷紧肌肉，沉声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是，这座庞大的迷宫领域突然解除了，而神秘莫测的这个女孩提出，去见两个孩子前她要梳洗一下。
她身上沾着血迹和隐隐的血腥味。既然对方愿意配合，夏油杰也没有拒绝这个小要求。只是拖延点时间，总比继续和她战斗好。
女孩随便选了个宅子进去梳洗。抱着手守在宅邸外的夏油杰则驱使咒灵探查了一圈村落，随即陷入沉思。
这个村子里的猴子全都昏迷了，不知道会不会再醒来。不过他们的死活和他无关了。
不过，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和那个咒灵，实力深不可测，她却不像是咒术界出身的人。只是那个咒灵就能让她跻身「特级」，又拥有领域。总觉得那个领域的氛围和那个咒灵相似，却安静得诡异，领域的效果绝不止让人昏迷。
领域范围至少覆盖了整个村落，持续了不短时间，遭受破坏后不断自我修复，稳定得像个巨大的活物，而作为主人的她完全不见吃力。支撑这一切的咒力容量堪称恐怖，她的咒力，也许比得上悟。
无论是哪个派系，拥有这样的人才都不会把她掩藏至今，也不会任她这样乱来。
诅咒师？也不像。就算做出这种事，她也不像心术不正行事黑暗的人。
身手不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不擅长体术，没有那只咒灵的话，早就抓住她本人了。
她身上的衣服，像是学生制服。这家伙……也许不久之前，还是个普通的学生。只是普通学生不会做出弑父这种事，也不会与咒灵为伍。
她身上迷雾重重。
吱呀——
背后响起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夏油杰立即回头。
朦胧月色下，她像一束明亮如水的月光，从开启的门缝中走出来，神色淡漠，长发微湿，散发出些微水汽，和浅淡的香味。
她换了宽大的白色T恤与卡其色劳动裤，胸前印着夸张的彩色老虎头像印花，手里提着黑色塑料袋，浑然一副土到家的装扮，和她忧郁清雅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却比之前多了一点生气。
“我没有其它事了。”她翕动浅色嘴唇，“你呢？要先处理那个不明咒灵吗？”
夏油杰立即回神，放下双臂，“不用。那跟我没关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泛起微妙的淡笑，意味不明地说道：“对这个村子而言，也许是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身越过他，径直向山林的方向走去。夏油杰皱起眉头跟在后面，“你就让两个孩子呆在山上？”
她只是沉默地带路，没有回答。
上山的时间没有很久，跟着她穿过一小片树林后，夏油杰立即便察觉到前方有个帐，应该是她设下的。
果然，女孩上前走了几步，拨开杂草露出一个洞穴。她顿了一下转身，伸手示意跟过去的他离远一点。
夏油杰眯了下眼睛，姑且后退了两步。
她背对着他悄然解开了帐，轻轻呼唤：“菜菜子、美美子，出来吧，大人们都睡着了。”
一阵窸窸窣窣，两个小女孩很快从狭小的洞口爬出扑到她身边，紧紧依偎着她，眼神怯怯地紧盯着夏油杰。一连串动作下来，她们身上的大人外套滑落在地，暴露出青紫变形的面孔，遍体鳞伤的四肢。
夏油杰心中顿时再度涌起回头杀光那群猴子的冲动，强烈得无法抑制。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锐利的视线逼视过来。
一定是察觉到杀气，神秘少女直勾勾地盯住他，眼睛仿佛烧着蓝光，诡谲地莹亮，简直是黑暗山林中的野兽眼睛。
无形的獠牙冷冷逼近颈侧、心口、腹部……一切脆弱而致命的部位。头脑猛然一凛，夏油杰立即冷静下来，在那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他按下再度炸开的杀意，努力放缓语气：“为了她们好，我要带她们离开。”
话音刚落，两个小女孩一脸惊慌用力抱住少女的腿，紧紧抓住她身上的衣料，和她贴得死紧。
而和他隐隐对峙的少女一下收起那种野兽般的眼神，轻轻摸着她俩的头，垂下脸露出柔和安抚的笑容，“……我还没有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不过，不会抛下你们的，一定会带菜菜子和美美子去更好的地方。”
夏油杰挑眉，毫不留情地拆场：“你这个亡命之徒，自己也无处可去吧。你们三个都跟我走。她们需要周全的治疗跟照顾，我比你能帮上忙。”
他发出了邀请。
笑意在她脸上弥散开来，恍然映亮了昏沉夜色。
夏油杰忽然意识到，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上去年纪和他差不多。如果不在此处相遇，她也许会在涉谷街头，和同伴肆意笑着漫步，明媚张扬，如同夏日里最浓烈的玫瑰，毫不垂青被她吸引的无数目光。
每个人背后都有不能说的故事。
“那就多谢你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说着又安抚性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喂，这么容易就相信我吗？”夏油杰反而有些诧异。
“没关系，你看上去是个好人。”她的眼神真挚而笃定，又奇怪地透出些许虚无的感觉。
听上去像是玩笑的好人卡，夏油杰却从中听出了真心话的味道。他按住额角避开那个眼神，也逃避那个桎梏一样的说法，木然看向山下灯火闪动的安静村落，喃喃自语：“……好人？那个孩子不是这样说的。呵呵——”
曾经，有个女孩说过，他长着一张会骗人的脸。他和挚友五条悟都承诺要保护她，她却死了。
就在一年前，天内理子死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交错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