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t over》tudi

1、第 1 章

　　1
　　头下垂的幅度过大，重心不稳，在整个上半身往前倾的前一刻，蒂娜稍微清醒了一些。思绪慢慢回笼，眼神慢慢聚焦。
　　坐在地上靠着沙发，蒂娜看了看右手的烟卷和左手的酒杯，烟卷还没被点燃，酒杯里的有三分之一的酒。
　　莫名的，蒂娜有预感，手上的烟卷只要点燃吸入一口，她的未来将万劫不复。酒，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乱七八糟遍地狼藉几乎无处下脚的公寓，蒂娜放下了烟卷和酒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甩了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打电话叫了家政公司后，蒂娜从相对没那么乱的柜子里抽出衣服进了浴室。
　　浴缸也是一片狼藉，蒂娜只好选择淋浴。没有开热水器，冷水从头浇下来，蒂娜一哆嗦，冻出一身鸡皮疙瘩，也彻彻底底地清醒了过来。
　　出了浴室，家政还没来，蒂娜胡乱扫出一片地方坐下，再一次放空自己。余光中蒂娜看到了那支烟卷，蒂娜捡起来闻了闻，有股味。最近蒂娜被许多目光盯着，蒂娜把烟卷收进了柜子。
　　家政效率不低，短短几个小时公寓焕然一新。
　　蒂娜躺在床上，打电话给朋友安，“我还是走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担忧，“你没碰那卷烟吧？”
　　“没。”
　　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没碰就好，以后都别碰。那烟你怎么处理的？”
　　“我收柜子里了，没让别人看见。”
　　“行，我过两天拿走它。”
　　“唉。”
　　“你要不干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者干脆换个环境，去中国？”
　　“唉，再看吧。”

　　2
　　17岁生日以前，蒂娜的生活顺风顺水一片光明，家庭幸福，有一个演员母亲和教授父亲，她很好地遗传了他们的优点，聪明、美丽。蒂娜的演技得到了专业的认可，竞赛拿了金奖，收到了一堆名校录取。蒂娜的家人决定为她办一场隆重的成人礼。
　　成人礼上，母亲毫无预兆突然倒下，父亲反应很快立刻进行了急救措施，但没能挽回丝毫，母亲的心跳彻底消失在了手术间。
　　父亲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瞬间老去。蒂娜整个人恍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充满着鲜花和掌声，下一刻留下的只有白花和哀悼。一切都离她而去，人生失去了方向，狗仔们饿虎扑食般围住她，想拍下她崩溃的每分每秒。
　　她浑浑噩噩，无法开解自己。她搬进了公寓，不敢回家，她怕家里的一切都会让她睹物思人。年龄没到，她不能进酒吧夜店，狐朋狗友们就拉她去派对喝酒，还有人给她烟卷怂恿她吸一口。安拦了下来，但蒂娜还是带了一支烟卷回公寓。

　　3
　　伯伯一家在中国，蒂娜一家每年都会去伯伯家住一段时间。隔了海和墙，以及文化差异，中国是个不错的选择。
　　蒂娜同父亲和伯伯打了声招呼，什么都没带，坐上了飞机。过了关口，伯伯接蒂娜回了家。
　　没有镜头，到了中国的梁玓感觉轻松自在多了，这边没什么人认识她，即使认出她了也没有上前搭话确认。
　　“昨天和你姐说了你来了。你姐快高考了，一般周日回来半天。你之前的房间都收拾好了，有什么要买的和我说就好。”伯伯边开车边说。
　　晚上梁瑜打电话给伯伯，“我请到假了，周六就回来。”
　　伯伯眼神询问梁玓要不要说两句，梁玓点了点头，“啊，行，你要和梁玓说两句吗？”
　　“那必须的。”
　　蒂娜接过手机，“姐，我下午到的。”
　　“蒂娜，我好想你啊，我过两天就回去了，等我哈。你要很想我很想我的话，可以明天下午来找我喔，反正也没有多远，我们下午五点到七点可以出来哟。”
　　“知道了。”
　　“啊，快熄灯了，明天再联系。”快到了学校熄灯的时间，梁瑜挂了电话。

　　4
　　梁玓给梁瑜发短信，梁瑜约了她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见面，梁瑜还定了一个包间。
　　梁玓在包间等梁瑜，梁瑜放学来到包间没说话，上前直接抱住了梁玓。梁玓回抱住梁瑜，紧紧地抱着，头靠在梁瑜肩上，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梁瑜身上。
　　梁玓的眼泪不自主地又流了下来，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都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梁瑜任由梁玓抱着，轻轻抚了抚梁玓的背。
　　过了许久，梁玓松开了梁瑜，梁瑜点好了菜，问梁玓，“你有什么打算吗？”
　　从美国奔波到中国，梁玓的注意力一直被分散着，再加上刚才那一抱，梁玓没有在美国那么压抑了。
　　“安说找些事让我转移注意力。”
　　这就是天性贪玩的梁瑜擅长的领域了，“去旅游看电影看电视剧看综艺看小说打游戏……呃，去旅游可能不太适合你。”梁瑜担心梁玓的身份去旅游会不方便。梁瑜要上学伯伯伯母要上班，梁玓一个外籍未成年，很难独自完成旅行。
　　梁瑜手把手的教梁玓下软件，还给梁玓推荐了一堆资源。
　　时间所剩不多，梁瑜和梁玓告别，一个回校一个回家。

　　5
　　伯伯在看电视剧，回家后梁玓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跟着伯伯一起看，有看不懂的还可以直接问。
　　梁玓从小在美国长大，虽然会中文，在父亲引导下也学了一些相关的文学政治历史，但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平时伯伯伯母工作，梁玓就一个人在家里看中文的影视作品和书籍，有不懂的就上网查。因为太沉迷其中，等梁玓缓过神来，还以为母亲去世很久了。
　　梁瑜和伯伯伯母向梁玓推荐了不少好吃的餐厅，平时也会带梁玓去逛街吃喝，梁瑜周末回家，伯母正好有空，四个人更是直接去了市郊游玩。
　　梁瑜高考前，父亲回中国了。除了散心看父母看兄长，还有就是来看看梁玓。虽然梁玓有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好一些了，但父亲还是有些担心。
　　梁玓跟着伯伯去关口接了父亲，父亲看着梁玓，看上去的确是没有在美国时那么迷茫无助颓废，但似乎是被另一种情感代替了。

　　6
　　到了家，父亲大概知道了梁玓现在的情况。
　　“daddy，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了？”
　　“我在想，是回美国读大学，还是读这边的大学。如果读这边的大学，是不是过申请时间了？”
　　“你要在这边读大学的话，最快也要明年了，你得参加一系列考试。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想学中文。”梁玓展示了她的电脑，电脑里全是她这一个月来所看影视作品和书籍的记录，以及相关的背景资料。
　　“那你这一年多是打算在这边还是回国？”
　　“留在这吧，我想在这边读高中。”
　　“那你问问你姐。”父亲同意了。
　　父亲看得出，梁玓完全不想回国，还是在逃避美国的一切。她情绪还是不稳定，目前只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中文影视剧和书籍上。但能找方法排解自己，还能想到后续的问题，梁玓还是那个冷静的蒂娜。
　　这样也好，如果到时候还是不稳定，就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7
　　梁瑜这周周末又请了假，老师看着梁瑜的成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个人好好地吃了顿牛肉火锅，聊了梁玓读书的事。伯伯一家好好地给父亲和梁玓普及了这边的教育情况。
　　由于伯伯的一些怪癖，梁瑜从小到大所有的教材都很好的保存着，给梁玓了解这边的学习内容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了解这边的教材对于梁玓来说不是难事，理科需要记得是专业名词，文科梁玓则当小说看了。
　　高考完的梁瑜自由时间变少了，因为要给梁玓答疑解惑。不过也不全算是浪费时间，反正要带梁玓，梁瑜就兼职了家教，学生和梁玓梁瑜一起教，赚了不少外快。
　　父亲又回中国了，和往年一样。按照原本的计划，梁瑜和梁玓都是今年读大学，在大学前两家人会一起环游世界。很显然，这个计划不能成行。
　　过了一个月成绩出来，梁瑜正常发挥，拿到了奖学金。
　　N大的中文系是全国第一，也是梁玓想去的，梁瑜拍着梁玓肩膀：“我去了N大给你探探路。”

　　8
　　高中梁玓选择在梁瑜的高中旁听，读高三。虽然梁玓想读的是中文系，但梁瑜还是建议她读理科。毕竟理科内容国内外还是互通的，文科的内容梁玓是当阅读材料看完了，但没有系统的学习过。
　　理科的课业对于梁玓来说不算重，闲暇时梁玓就上上文科的网课。
　　在学校考了几次试后，梁玓也适应了这边的考试风格，成绩也逐步攀升到稳定下来。中美有差的情况下，梁玓不如梁瑜的水平，但也能考上国内排名前五的学校。
　　梁瑜也在N大帮梁玓咨询了，中文系所学的内容和梁玓所想是有差距的，但梁玓已经决定好读中文系。
　　梁玓顺利的通过了一系列考试，这些考试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申请也很顺利的收到了录取，秋天就可以继续和梁瑜做校友。

　　9
　　和假期沉迷影视剧和小说那种转移注意力不同，高三的生活规律忙碌且充实，还有校运会和派对这种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活动，虽然理论上高三不参加派对，但真到这种让学生放松的时候，老师也不怎么管，梁玓和同学好好的折腾了几天。
　　期间，父亲问过梁玓要不要回国看看。
　　梁玓已经很久没有被母亲去世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了。
　　也是时候了，该回家看看了。
　　放寒假的时候，梁玓回国了。
　　蒂娜回了家，这是她在母亲去世搬进公寓后第一次踏进家门。她还是想母亲，但不再崩溃。父亲带蒂娜去了母亲的墓地，蒂娜的情绪一直稳定。她在母亲墓前说：“我现在很好，不是之前那样了，我找到了我现在喜欢的想做的事，我会在中国生活几年，有姐姐一家，不用担心我。”
　　沉默了一会，蒂娜声音有些闷，“但我还是好想你。”
　　从墓地回到家，父亲向蒂娜展示了一系列物品：母亲的遗物，以及母亲的遗嘱。
　　“这些是你妈妈留给你的，现在你应该可以镇定地看待并处置这些了吧。”

　　10
　　这个寒假，蒂娜过得过于充实。
　　她去拜访了因为她不告而别并且音讯全无而担心的亲人朋友们，和安讲述了她在中国的经历。
　　她去拜访了和母亲相关的人，她和母亲共同的经纪人给她看了这近一年所有和她和她母亲相关的报道。
　　“你不止是个孩子，是个学生，同时你还是艾米莉的女儿，是演员，是公众人物。你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这一切。”
　　在母亲去世后，媒体报道了她频繁出入派对的放纵颓废模样，有说她是受不了打击的，更有说她是失去她母亲的监管本性暴露，并描述她母亲控制欲过强。当她出国逃避这一切杳无音讯后，有说她疯了的，有说她死了的，更有说她被父亲关进精神病院的。所幸，一切流言在她出国后两个月内便平息的差不多，媒体们去追逐新的热点了。
　　这几天，又有一些关于她零星的报道，大意是她重新出现，人没死，看上去也没疯。
　　蒂娜相对冷静的看完了这些报道。
　　“我打算中止我在这边的演艺事业，未来几年我都会在中国求学，如果在那边有签约或者通告，我会联系您的。对接的事要麻烦您了，您可能需要提前准备好签证。”

　　11
　　蒂娜处理了一堆事务，母亲的遗嘱里只允许她处置这些事务，但因为她的状态一直搁置了。
　　蒂娜还抽空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她当时的情况属于持续哀痛障碍，万幸现在渐渐走出来了。
　　处理完这些，中国春节都过了，高三开学早，梁玓几乎是一落地就先回高中报道了。假期作业一笔没动，但梁玓毕竟情况特殊，而且已经获得了录取，也不用参加高考，老师就没管。
　　虽然没有参加高考，梁玓还是和同学一起拍了毕业照参加了谢师宴。毕业旅行，梁玓想参加的，但她住酒店不方便，就只好推拒了。
　　梁瑜正值考试周，梁玓先回国了一段时间。她没想到的是，父亲向P大递了辞呈，下一学年前往N大任教。
　　“你要回国任教怎么没选择C大，你不是C大毕业的吗？而且梁瑜说理科C大做得更好啊。”
　　别的领域两所大学不分高下，但文科方面N大强过C大，理科方面C大更胜一筹。
　　“没差。”父亲没说的是，妻子去世后，除了父母和兄长，梁玓是他唯一的牵挂。了解到梁玓计划在N大读书后，他就做了在N大任教的决定。

　　12
　　父亲现在住在N大的家属区，梁玓把行李从伯伯家搬到了家里，又搬了些必需品到留学生宿舍。
　　留学生宿舍各方面条件都要优于梁瑜的学生宿舍，还有厨房。梁瑜隔三差五就去梁玓宿舍蹭蹭。梁玓无语，“你还不如回家。”梁瑜赖在梁玓床上，“回家多麻烦，还是宿舍方便。”
　　向梁玓献殷勤的男生有太多太多，梁玓通通回绝。
　　梁瑜之前和中文系的学生混得很熟，这些中文系的学长学姐给梁玓提了不少建议，让梁玓少走了很多弯路。
　　梁玓在中文系如鱼得水，成绩名列前茅，社团活动也参加了不少，还蹭了不少其他专业的课。
　　双学位开放选择的时候，父亲对梁玓说：“你要不捡起你的老本行？”
　　梁玓便选了自己曾经跟随父亲学习研究的数学，到了父亲所在的院系选修双学位。

　　13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梁玓在两个专业成绩都非常优秀。
　　突然，梁玓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

　　-1
　　蒂娜眼神涣散，喝了口酒，点燃了手里的烟卷吸了起来。
　　家政清理完公寓，丢掉了垃圾袋。狗仔们翻开垃圾袋看着烟蒂如获至宝。
　　瞬间，蒂娜吸食□□的新闻铺天盖地。父亲将蒂娜从公寓拎回了家，转头蒂娜又溜出去声色犬马。
　　蒂娜被大学开除了，蒂娜的丑闻频繁登上媒体头条，大众看着曾经的天之骄子堕入泥潭，次数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不感兴趣了。
　　人生似乎找不到一点光，蒂娜从柜子里拿出了枪，抽了张纸写道：“爸爸，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妈妈，对不起，我来找你了，但我可能找不到你。对不起，过去的蒂娜，我把你的未来过成这样。”
　　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蒂娜脑海中出现一道意识。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能把握住吗？”
　　“试试吧，不知道。”

　　14
　　记忆里的她和现在的她一样大。
　　她现在的人生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