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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视角,小九的视角 ...

  •   今天是二月廿八,我来时外头正落着雪,遮天蔽日的,我想,像我这样的人原是不配在春光明媚中赴死的。审判厅外围着很多记者,镁光灯闪的我睁不开眼,同时也将右手中指上的素戒照的灿然。
      来时看守故意蹭脏了我的西装,虽然它已经不能称得上体面了,警棍上的灰深深嵌在布料纹理中,我尝试了许久,还是没法掸掉,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被告席的一方天地原来如此狭窄,我几乎转不开身,只能听见背后陪审席上火热的讨论,于是我想到,那日他站在这里时,是否也是这般光景
      真奇特,我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松快下来了。
      “叛徒。”
      我听见有人这么喊着,可我懒于反驳什么,昨天我在牢狱之中准备了一份冗长的致辞,命运弄人我竟被关在了曾经他仅仅停留了一个晚上的那一间屋子。月光从小方格窗户里洒进来,地上有微弱的光,微弱却明亮,我凑近了去看 ,是一小块碎掉的玻璃
      审判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张清秀的脸刹那间烟消云散了,我低着头等待吵闹的陪审席安静下来,在这个不长不短的间隙我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直到偌大的厅堂变得沉寂,小栅栏围着一方牢狱,好在他们还能施舍我一把椅子,我坐下来,目光落在右手的素戒。
      民国十九年,我和他在军统重逢,彼时我们已经三年没有过任何交集了,我信任他,一如当年还在黄浦互为搭档,七月他与我一同参与抓捕但收获不丰,上峰以此开展党内调查,我同何允一起负责此次清查任务,然屡屡受挫。
      我与他被派遣到地方作为卧底提供情报,上峰告诉我“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自爆,作为他奠定身份获取敌方信任的最后一颗棋子”,这件事情何允是不知道的,他知道了也不会允许的吧,我想。
      何允是很少说话的,那时候他常写一些随笔,我有幸翻阅过他开会跑毛的时候写下的散文,美的像冬日里的炬火,他也写诗,只不过那时许久之后我才知晓的事情了。
      十九年秋,窃听56部的人破获了一则秘密通讯,获取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信息,敌方得到了卧底的信息,只知是夜莺两字,可知情之人一想就知道是我与何允。
      我收拾好行李,写了一封信留给何允,为了掩护他,我知道,这次是我必死之局。我假意离开南京,果然被截住抓了回去。我内心暗想,只有我死了,才能保全何允在敌方的地位,便于他打入内部,给组织提供有利情报。
      为了探查他的身份,敌人让他来审讯我,给我行刑。这是在我和组织意料之内的,我闭上眼,接受了来自于他的一切苦痛。
      “疼么?”他表情狰狞,短短两颗字像是压碎了喉咙吐出来的一般。钉在手背的刀好像有些钝,将将穿过手背。不过没关系,这些疼痛似乎离我越来越远,四周的空气里全是腥臭味。铁链,长鞭,烙铁......我想忍下来让他多来几回,毕竟这么多年来没有那一刻能像现在离他那么近,近的我都能闻到他制服上的皂角味。为了掩藏身份,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过了。
      他在首领的注视下用钝刀插进过我的胸口,也用长鞭抽打过我,用烧红的烙铁烫到我的身上,我清楚的看见他眼角的湿润,我瞧瞧对他眨眼,不能流下眼泪,是啊,他绝对不可以留下眼泪,哪怕我惨死在他面前。
      我想让他看看我笑的样子,因为“疼么”两颗字好像不是在逼问,而是在说想我。怎么红了眼眶呢?他不该露出如同未亡人一般的表情,他该继续笑着如同当年一样嚣张的向我开枪。“别......”我喉咙碎了大半,说话好吃力,声音好难听。“别.......”我说不出话了,不过没事,他活着就行。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不过我绝对不能闭眼,我还要撑到死刑的时候,我知道没法再看一看他了。可我有点懊恼,我想说别哭的,可我说不出来话。混沌里我听见他在咆哮,明明平时衣冠楚楚还嚣张的不行,怎么吼声像战场上的恶鬼呢。
      从未启齿过的炽爱,流动于你我之间剑拔弩张的瞬间。千万双眼睛等着看血溅乱世,你握着刀枪走向我,我却能清楚从你眼中看到撕裂的不舍。我相信你我的默契:无论明年此时谁孤坟一瓮,谁苟活于世,都不悔半生,不悔今日。
      二月初九,我在牢里整整受了十天的酷刑,终于,身体支撑不下去了。这几天他天天来看我,虽然每次都是痛苦,但是我真的很满足了。在他迫不得已来对我进行最后的审问,行刑时,我示意他来我耳边,去我们的家里拿我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然后对我执行死刑,我想让他亲手行刑,获取信任的同时也算变相为我送行吧,最后再把我烧掉。
      我的信中写到,希望他不要愧疚,也不要生气我隐瞒组织给我的掩护任务,因为我想要他活下去。我愿死在黎明前,可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骨灰,替我去看看这安宁山河,将我撒在这山川湖海。你知道的,我致死都深沉地爱着这片土地。时代和信仰面前,爱不爱就是最轻贱不过的东西。爱你又怎么样呢?我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照亮浊世的人,再没有第二条命能给你了,如果…算了,我不要下辈子了,我死得其所,我很快乐。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清楚的看见你颤抖的抚上我的脸,呢喃道“生于乱世,所爱不得,惟愿…下世再遇时,我们都可以堂堂…正正。”
      ———我的视角结束——————————
      ———————小九视角———————
      有传言说将军与敌军首将关系匪浅,我是不曾信过的,因为我亲眼看见将军拔下了敌军首将定在手上的钝刀恶狠狠的插进心口。
      抓到这么重要的敌营核心人物,上边下达命令撬不出东西也不能活着关押,直接处死是最保险的办法。
      总部几位大人连着几天日夜不休的上刑,狱里的刑具上了个遍,那人也变得像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这儿一块洞,那儿少根指头,身上挑不出一块好皮。
      那人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狱里的囚服穿她身上活像个穿了白衬衫的学者,纯洁的可怕,后来才得知竟是敌军的将领。
      外边儿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狱里潮湿的紧,五六个犯人挤在一间牢房,味道自是不言而喻。这种情况下将军都能勤勤恳恳每日下来审问重犯,一呆就是一整天,军中一片好评声,当然,我也是。
      自从没在上个重犯嘴里撬出情报将军亲手了结那人之后将军直接下令一把火把那人的尸首烧了。一般来说割下敌军脑袋丢过去示威更能击打敌军士气,可能是将军实在太痛恨那人了吧,毕竟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人能与将军不分伯仲。
      我觉得将军最近有些反常,可能大家都这么觉得。将军最近总是在半夜拿着酒跑到关押上个重犯的牢房,一呆就是一夜。
      大家都说将军是因为没套出重要的信息遗憾的很,可我不这么觉得,每每在我值班的时候我都能看见将军席地坐在臭烘烘的稻草上,也不嫌弃。
      将军时不时低头盯着手里的小鼻烟瓶,里边儿也不知装的什么,瓷白瓷白的,月下还泛着一层荧光,怪好看的,又时不时抬头透过狱里的高窗盯着外边的月亮,然后猛灌一口酒,酒是烈酒,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烧刀子,毕竟隔这么远都能闻见。
      月光薄薄的一层洒在将军身上,将军敛下眼睫,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悲寂。
      ———————————————————
      故事的最后,有人坐在冬夜里的列车里看着呼啸而过的路灯远走雪国,有人登上清晨码头的渡轮漂洋过海,殊途同归的前半生,背道而驰的后半生。“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他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好像梦一样。反正是对峙,反正是隐瞒,反正是凋零,反正是死亡。梦里的人没有说话,心里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他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那是曙光来临前夕最后一个雪夜。她身着素袍,赤足而立,脚下是一片血莲。他站在她身后。但这次不是恋人充满安全感的守护。子弹擦的发亮,枪已上膛。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远方的黑洞。“□□——”枪口温热,北风熄灭白烟。他将带着她的遗愿,他们的遗愿,独自走下去。
      民国十九年冬,外面下着大雪,警察在一所公寓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是中弹而亡,仰面躺在地板上;另一个是饮弹而终,同样是仰面,然而警察将其尸体搬开时,发现了其身下压散破碎的玫瑰。
      世人看到了他写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将枪口对准我的爱人,她至死不知我身后藏着的玫瑰。”是啊,地上葬着她,而人间葬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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