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哪得清如许》独疏篱

5、梨花香 去梨花

　　去梨花园的小路陆云依早已烂熟于心，当她身处满园梨花之时，伸手接到了一片刚刚落下的梨花，不免伤感，喃喃道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二小姐可是错了，这才将将子时，怎得三更天了呢。”他的声线清润，似这一片片梨花，落在了她心里。
　　陆云依下意识抬头找寻声音的来源，便看清裴衔玉半躺在梨花树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借着月光，才看到他竟也是一身白衣，如谪仙一般高贵。
　　“是，今夜是我记错了。多谢五王爷提醒。”陆云依直视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还记得。
　　记得是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初春，是娘离开的那一晚，那夜三更天时，夜遇盗贼来家中偷东西，她知道那个盗贼并未有伤她之意，便私自放走了。被大哥勒令回房休息后，她便一个人偷偷来到了梨花园，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思念娘亲的地方，这是父亲为娘亲所种，因为娘亲喜欢梨花，也是因为她就叫甘梨。正在她面对满园盛开的梨花伤感之际，有一个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陆云依不知道半夜是谁会来这里，还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是谁，谁在这里。”满园的白，陆云依找不到是谁在这里。
　　“是谁，有本事就出来！”只有十三岁的陆云依有些害怕，害怕是刚刚那个小贼又回来找她。
　　“呵，小丫头。不妨抬头看看呢。”
　　陆云依抬头便看到树上坐着一个男子，说是男子也不恰当。大抵是少年郎吧，看着约莫十六七岁，但是风姿绰约，十分潇洒。
　　陆云依极少见到外面的男子，一下子脸就红了。
　　“你是谁，我在府上从未看见过你。”
　　借着月色，陆云依看见他轻轻挑眉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伤害你。”
　　“那你为何深夜至此，你可知这里不能轻易踏足。”
　　“你来得，我便来得。”
　　陆云依只觉得这个大哥哥岁容貌俊秀，但说话怪得很。她愣神之际，那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
　　“你是....玉玊？”
　　“你！你怎会知道我的闺名？”陆云依十分诧异，瞪着他。
　　那男子一下子便笑出了声，这小丫头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登徒子一般警惕。
　　“我见你一身素衣，今日又是这府上二夫人的亡故之日，便猜测你是这府上的二小姐。”
　　这话后来陆云依细想，才满是漏洞，只是当时并未多想罢了。
　　见陆云依还是疑惑模样，也不再逗她
　　“我是陆风华好友。”
　　听到是哥哥的好朋友，陆云依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深夜露重，就算再怎么难过，但是斯人已逝，你还是要多保重的。”
　　他是今天第三个这样对自己说的，因为府中人多半势力，今日只有柳烟和大哥对自己说过，至于其他长辈亲人呢.....都出门了，这几日陆尚书携嫡女和夫人去丈人家小住几日，一个不得宠妾室的死，对于偌大的尚书府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所以就算是在府中，也无人关心她。
　　陆云依真心的对他说了句，
　　“谢谢。”
　　梨花轻轻地掉落在地面，二人都未再说过话，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轻轻接住一朵花，轻轻地插在她并未修饰的发上。
　　“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走了。
　　陆云依紧紧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她知道，这是他在尽一点心意，哪怕跟他无关的孝心，也或许是出于同情可怜她吧。
　　黄昏庭院柳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梨花。
　　第二天，她在府上又见到了他，才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裴衔玉。
　　五年前与今日好似重叠在了一起，陆云依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回忆。
　　“怎得，今日又有什么烦心事吗。”裴衔玉并未起身，也并未看着她，只是时不时小酌一口。
　　“没有，只是想来就来了。”陆云依并未慌乱，只是坐在了树下，靠着梨树。
　　“我还以为二小姐有什么心事呢。”
　　陆云依抓紧了手里的帕子，
　　“多谢五王爷关怀，只是夜不能寐罢了。”
　　裴衔玉这次并未答话，只是看着月亮。
　　“王爷这几年一直征战在外，一定看过不少明月吧。”陆云依也看向月亮。
　　裴衔玉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自顾自的说，
　　“明明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陆云依不解，为何他如此说。
　　“美人应多笑，不应百千愁。玉玊也当如此。”
　　这陈曾寿的诗意为，皎然的明月是前身，是谁回头的一笑，清冷了无数个春天。陆云依心里一震，他知道，自己心里并不开心。
　　陆云依也未搭话了，只是待了一会儿便起身行礼，
　　“夜深露重，王爷早些回去歇息吧。”
　　陆云依好像是逃跑一样慌忙地出了梨园。
　　裴衔玉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勾唇一笑。
　　陆云依几乎是小跑着进房间，却没发现有个人在暗中看着她。
　　回房之后她马上就睡了，这也是她这几年来最快入睡的一次，不知是因为谁回来了.....
　　梦里有大片的洁白，只是雾太大，她分不清是梨花还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