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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狐篇 [1] 她拉开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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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开玫瑰刺绣的窗帘,看见这个清晨被一场细雪装饰的轻盈素白,说不清是第几次看到季节对这个城市的表白了。海边的雪,下得有其名无其势,如戏台上旦角细细密密的脚步,矫情,忸怩,来不及覆盖一切凝重的深色,瞬间化成濡湿的星星点点,一场表白已然变得薄情寡义了。
她想重新回到床上,尽管她已经把身体动作尽量放得轻缓,仍是难以抑制□□的血液汩汩流出,她的两条大腿内侧皮肤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被血液冲击的温热。这是做了人工流产的结果。
做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清醒的记得生产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记得十四年前十月怀胎的时候,她的肚子大的离谱,晚上睡觉都需要老公帮忙抬动,才能翻过身子,躺好一个略觉舒服的姿势。
预产期都到了她愣是给忘记了,因为她的肚子没有邻居大婶们说的那种提示生产的疼痛,直到邻居大婶从公共厕所里面出来,一路沿着她流出来的羊水追着到她家门口,告诉她说不能再等了,再不去医院的话怕是要出危险,她这才坐上了大婶儿子开的电驴子奔医院去了。
在医生们的一番紧张的处理下,她这回感觉到疼了。所谓的处理也无非是把她放到产床上打催生的药,她也说不上自己是被针打的疼,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着急要看到这个世界把她给折腾疼了,反正就是前所未有的疼起来了。
“啊——”一阵刺耳的不受控制的尖叫传出产房,即而便没了动静。
医生大姐心疼的嘱咐,要是疼就叫出来。
“叫什么呀,真的没那么疼的!”她要强的说道,语气里还透着一丝俏皮。
可是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流出了鲜血,但她感觉不到,因为这点疼比起下边的疼,那顶多算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根本算不得疼,她觉到了长长的头发粘搭搭的,凌乱的贴服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好了,孩子出来了。”医生松了一口气边往下摘着大口罩边提醒道。
不对,她觉得不对,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在她的肚子踢腾着,她大叫一声:“里面,还有,还有一个!”
这话让医生吃惊,赶紧回头处理,果然又捧出一个小男婴。
“好家伙,一气儿生俩!”这是医生给她的结束语。
何一理刚刚赶到医院,不管不顾的推开门,进来就看见两个没睁开眼睛的儿子,把他乐坏了。看到何一理初为人父的一脸兴奋,她的心里并没有安慰。没错,她是对医生说了“不疼”,可那是装的,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何况一气儿生俩!她天生要强,就是疼出汗来疼出血来也不肯喊一声疼。
孩子是要生的,为完成一个妻子的义务,必须得生。但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发誓,再也不要生孩子,再也不要遭遇那种疼痛了。
那一年,她二十岁。
她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凄苦笑道:“看看,洪福,你最终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没有再次生孩子吧!然后,她的泪水滚滚流出来了,像打开阀门的水那样不可抑止。
她处理了内裤上一滩粘稠血液,嘴角漾起一丝笑意,那是对自己的嘲讽。人工流产和生产又有什么异样?只是一个生命是否去留的区别,它给身体带来的疼痛是一样的,甚至较后者更加强烈。
除了完成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向往生产时撕肉般的疼痛,心甘情愿为之生孩子?那就是比疼痛更加强烈的,爱。
对,是爱。是爱让洪福为第二次怀孕欣喜若狂,是爱让洪福为第一次流产痛不欲生。
她爱上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想和他在一起过下半辈子,愿意为他怀孕生产,为他再次体验生产之痛。但是当她发现不能再爱的时候,她必须得义无反顾的打消那个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念头,以及,打掉那个为了爱他而带来的小生命体。
看见了吧,女人,爱或者不爱,都逃避不了疼痛。
你知道吗?作为这个未成人形就被迫消失的生命体的给予者,作为我洪福这辈子深爱过的男人,林远,你知道吗?你知道孩子没有了吗?你知道我身体的疼痛吗?你知道我的心痛吗?
对着镜子,洪福像是在对着一个人发出质问,但她清楚,他听不见更看不见。罢了,她永远也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曾经为他流产过一次。
谨以这一次流产,祭奠逝去的七年的婚外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