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下弦月》云籁

21、夜的第4章 心悦君兮知不知？ 殿外忽而响

　　栖身于檐上，用手剖开一片雪，再小心翼翼地搬开雪下的鳞瓦。
　　轻手轻脚地潜入殿内，灵蛇般的身子游在殿梁上，向下探了探，无极神殿内静悄悄的，竟连一个守灵的人也不在，微有丝诧异，但还是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环顾左右，殿内摆放着无数白烛，幢幢灯影投在白色的绫幔上像是帝王威武的依仗，她将拳头下意识地握在胸口，一步一步靠近深处的那副梓宫。
　　行至近前，秀拳紧了紧，方才松开，她郑重而恭敬地屈膝跪在那副盛放着大行天子的棺椁前，叩了九个头，声音微哑：“皇伯伯……”
　　就在这时，殿外忽而响起一阵琴音，第一声，色如樯橹破冰，第二声，泛泛然如舟子摇于江心，第三声，惊鸿避雪，偶降沙渚，第四声，万籁俱寂，唯余莽莽天地间银雪潇飒。
　　操琴之人，数十步于殿外。
　　原来他是为了等她，其实应该是说等他们，方才遣空了无极殿，一人守在外面。
　　果然如此，他确实察觉到了影卫的存在。
　　影卫的职责虽是保护太子，但效命的人目前为止都是皇帝，明日各方势力都将汇于京畿，今晚是最后平静的一夜，所以，会来无极殿复命，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有些误差，他原想见的是绝杀或孤狼吧，但来的却是她。
　　轻点足落于梁上，顺原路出了殿外。
　　外面下着轻雪，毕竟寒冷，她抱肩坐在高高的殿宇上，他抚琴于殿前台阶下。
　　有风无月，晦夜里，琴音泛泛，雅意幽幽。
　　她于殿内祭拜之时，他在殿外和以一曲《清徽》；这对父子，七年往来形同陌路，却原来那些从不曾宣之于口的东西是这样的根深蒂固。
　　《清徽》，韩非子著述里有这样一个故事：列国时期，晋平公好乐，有一次他与卫灵公在施夷台饮宴，卫国一位叫师涓的乐工奉命操琴助兴，刚弹了一半，席间一位叫师旷的晋国掌乐太师愤然出言制止，称其为亡国靡靡之音。
　　晋平公便问：这音乐出自哪里？
　　师旷答：这是商纣王的御用乐师师延所作，纣王正是被这样的音乐蛊惑了心智，及至武王伐纣，商破国之时，那乐师最终自投濮水而亡，这样的乐声岂非祸国之声？公，不可效仿纣王。
　　晋平公不理会他的话，对卫国乐工说：寡人听着就是好，不要让他扫了大家的兴，你且继续奏下去。
　　奏毕，晋平公问师旷：这首曲子叫什么？
　　师旷淡声道：清商。
　　晋平公又问：这是天下间最令人闻之怆然的音乐吗？
　　师旷仰望于天空，轻轻一叹，曰：不如清徽。
　　晋平公闻之一乐：寡人想听，你能弹给寡人听听吗？
　　师旷看着他，摇头道：不能。
　　……
　　那百代第一乐师说：非无尚英明贤达之君王，不足以听。
　　……
　　他的父皇，在他心里，原来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
　　雪夜，《清徽》，祭彼英灵。

作者有话说

　　这更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