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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夜的第3章 问罪 站错队,说 ...

  •   跨出无尘阁时,院落中间月光跪过的那块空地上,厚厚的积雪,已化作一地狼籍,同来的文武们正站在那里,一个个气势汹汹,腆胸叠肚,灼人的视线朝他笼来,天色昏蒙蒙的,半空里银雪漫舞,每个人冠顶都覆着一层薄薄的晶莹。
      吴皇后站在廊下,形容郁悴,眼窝凹陷。
      屋子里,弯弯最后唤住他,低声喃了句:太子哥哥……皇后。
      她并没再多说什么,但那欲言又止的一句话,无疑透露出她心里的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他心里的。
      她告诉他的那些蛛丝马迹,虽然并不能直接指证皇后而令百官信服,但起码他有了答案。
      吴家的心思早已是昭然若揭,吴皇后杀招出得毫无破绽。
      握紧右拳,手心里是一小截香,早上检查父皇遗容时在他平日束发的玉簪内发现的。
      那枚玉簪,一头中空,除了父皇,只有自己和母后知道。
      父皇藏下的这一小段香,是想留作来日的证据,点醒自己是谁害他吗?
      也不为对,若他已知香有问题,何以还会为此所害?而且,龙泉宫内这些香的来处,与各宫各殿无异,并无旁人出事。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昭示着一件事——父皇是在明白那些人把戏的情况下,自己选择了赴这条死亡的路。
      原因,不知。
      谷泽抬眸,凝向不远处皇后那张哀戚的脸,那女人面上不露一丝破绽。
      “太子跟郡……你们关着门在内,留本宫和各位大人们在院外凉快,太子问出了什么吗?”
      吴皇后凤眸睨来,轻讽的一句,故意将那称呼只说了一半,实际是想强调白月光已获罪的身份,不能再称其为“郡主”,从而在大臣们心中更加坐定她的罪实。
      “此间已有儿臣和各位大人,这个时候,母后不是该去无极殿陪陪父皇吗?”
      太子的声音像冬季雪谷中未冻的那泓泉,一下子竟让人分不出是冷还是热,他从来不唤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母后”,吴皇后本来在人前准备的说辞又都咽了回去,她理了理心绪,“本宫——”
      谷泽眸底浮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目光紧锁她,打断道:“母后似乎从龙泉宫传出消息到现在还没见过父皇,不去看看吗?”他又问了一遍。
      大臣们灼灼的视线随着太子的话又都转向了皇后,各自都在转动着各自的心思,有的面上表现了出来,有的却是一片悄寂。
      吴皇后泫然欲泣:“本宫唯恐见了皇上伤心。”
      大臣们有的点头,表示他们能够理解。
      谷泽也随着那些人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眸凝向暗蓝色的天空,轻声说了句:“原来如此。”
      他淡淡瞥了眼皇后,语带轻嘲,“言下之意,母后自今日起,便不愿再见到父皇,其他事小,母后伤心事大。皇后娘娘百岁以后,亦将归葬别处。”
      他笑睨着她,“母后是这个意思吗?”

      吴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偏她不能让人看出她在心虚,在害怕去面对无极殿里那个人;只好做出受了欺辱的样子,她咬着下唇,眼眶中盈着博人叹怜的热泪,将那受了委屈后只能吞入腹中的忍耐之色演到入木三分。
      “哀家这便回宸雀宫,稍整仪容即去无极殿侍奉皇上。”
      皇后借口离去,转身时凤眸轻眯,眸中乍现的寒芒泄露了她的心思,她要他等着。
      等谁?
      谷沉吗?
      南郡未雪,道路并无阻塞,从他的封地广泽到京城云梦,星夜兼程尚需七日,但吴家即是早有预谋,谷沉必然已提前上路。
      他们需要时间,而自己也需要。
      吴家以月光投石问路,却刚好给了自己拖延时日的理由,是以有了三日后行刑这一决定。
      那么,也就是说,这三日内谁都不能动手,谁先动谁就等于给了对方把柄,先动手的那方必然会被另一方诟病为——谋害天子,以篡皇位;阴谋败露,铤而走险。
      皇后走后不久,绛霄宫第一护卫太史弥领着一支队伍来到无尘阁。
      队列里共有二十人,皆是双十出头的青年,个个目光刚毅果敢,身姿英挺硕拔。
      大臣们打眼望去,无不惊诧,太史弥那个醉鬼身后跟着的,是太子东宫那些平日里只会吃喝玩闹,赌博狎妓的羽林卫?
      怎么都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人群里开始有人抹汗了,被羽林卫压过来的,为首那人便是尚药局正五品典御薛聊,其后是尚药丞、侍御师、尚药监、典守等一应人。
      太史弥来到谷泽近前弯腰行了一礼,而后示意羽林卫把人压到前面,之后与他们一起退立于一旁,整个过程,前后不过眨眼之功,可谓风行雷厉。
      谷泽扫了眼廊下跪着的尚药局众人,又看向那班殿臣,墨眸凝起:“门下省刘大人可在?”
      刘瑶闻听点名,连忙出班跪倒,“侍中刘瑶叩见殿下千岁。”拜完后抬起头,忍不住擦了把额角不断冒出的汗。
      “尚药局是否归门下省所管?”
      “这……正是。”刘瑶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时,额上粘了一片雪,他急用袖口抹去,连声道,“微臣有失察之罪,臣请殿下责罚。”
      谷泽眸光里染了许冷笑,凝向他:“依刘大人所见,本王该如何责罚你?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廊下,“刘大人可否先给本王出个建议,尚药局的人本王该以何罪论处?”
      刘瑶不知如何开口,看太子的意思是不打算放过这些人,目下所有主罪都已推给了郡主,但尚药局毕竟要因此而受连带责任。
      在本朝,尚药局与太医署,分属门下省和太常寺。
      太常寺属西庭辖下,西庭最高长官乃是宰相;门下省属于东庭,自己虽是东庭里职位最高的官吏,但东庭权利分得比较散,自己也远没有宰相的身家和背景,于今,是怎么也不敢把责任归咎太医署的。
      无论是来自太子的压力,还是宰相的压力,这个责任尚药局都必须得担了。
      刘瑶急得满头是汗,太子问他如何论罪尚药局,他是不说也不是,说了更不是。
      若说尚药局乃失察之罪,那他这个门下省侍中不也是失察之罪?同样的罪责,总不能杀他们,却不杀他?可若说点别的什么,那他的罪责可能就更大了。
      这可如何是好?

      刘瑶那边乱着。
      这边,尚药典御薛聊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倒是在他后方,一名不起眼的小徒陡然抬起头,高声道:“太子恕罪,小臣尚药局新进侍御师,斗胆问一句,千岁殿下是否已命人验过陛下汤药中余留的残渍,那些煎过的药根儿或是尚未来得及熬的药材是否还有保留?”
      谷泽淡看了眼太史弥,太史弥马上会意,向斜侧做了个手势,立即有羽林卫将候在无尘阁院外的太医令领了进来。
      太医令左手托着一只药盅,右手拿着一个小罐子,来到人前跪下。
      “臣已检验过残余药材,”余光扫到斜地里的尚药典御薛聊,太医令沉着了一下,继续道,“发现并不是尚药局出了问题。”
      刘瑶闻听此语,猛然抬头,似没想到还有此救,倒不知是宰相的意思,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
      太子允几位年老之臣入廊下避雪,而他自己与其余朝臣皆是浴在雪中。
      刘瑶微侧目往廊内看去,宰相正仰着头望着天空里的某处,双眸时而微眯似寐;而另一侧,太子负手站在清郡主门前的台阶下,雪落在他的袍角冠顶,将他的面容映得冷峻凉薄。
      这半天发生的所有事,种种迹象看过来,大臣们多半心里已然明白过味儿,原来他们这些年都被太子的韬晦术骗了。
      如今,太子羽翼已成,他锋芒微露,无非是想告诉他们,该是他们这些朝臣选择自己阵营的时候了。
      不只是刘瑶,很多人都还拿不定主意,谁也不知道太子的实力到底如何,而吴家却是一直势如猛虎。
      人群前,尚药典御薛聊仍是趴在雪地上,上半身斗如风中枯叶,听到太医令的话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稍微抬了下头,不巧正好碰到太子冰冷的眸光,他急忙垂下脑袋,直恨不能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雪里。
      太医令放下药盅,又将那小罐儿打开,指给众人,“是这梅子。”
      这句话后,就像一滴水落入了谷泽眼中,几许莫名兴味如涟漪圈圈层层荡开,他纯黑色的眸子似被雪擦洗过那么亮。
      太子的目光斜着递来,太医令自后背生出一阵噬骨之寒,额上出了层密汗,冷风刮过,一片冰凉,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问题出在这梅子上。梅子性温,味酸;酸可束邪气,风寒尤忌之。这罐梅子,就下官所知,正是今晨自龙泉殿内找到的。皇上病势弥沉,当是此物引起。”
      谷泽问:“你肯定?”
      太医令握着小罐儿的手心里满是汗,他却将心一横,“臣,确定无疑。”
      谷泽不急不缓地又问:“然后呢?”
      “臣问过,这梅子,正是郡主拿去的。”
      谷泽不置可否地凝了他一会,而后不知所谓地点了点头。
      一直安静候立于一旁的太史弥闻言冷哼出声,蔑笑着瞥过那位太医令,却也未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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