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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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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牧妍梳洗得漂漂亮亮,许朗收拾得精精神神,两人背着书包兴奋的在前面跑,王琴和刘亦枝跟在后面。去上学啦。
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学生,入学第一天,一张张小脸无比的期待。
李明成和杨扬站在不远处说话,李明成看见牧妍后喊着“老大”挤过来,李明成一直在家帮她妈干活,两人好久没见了。杨扬没跟过来,他往远处挪了挪,低下头看脚尖。
八点整,有老师带学生家长进入学校,到各自教室前,班主任安排座位,和学生们互相认识。
王琴细细了解了老师、学校领导的情况。班主任张梅是女老师,刚大学毕业三年,这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说话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很喜欢跟孩子相处。校教导主任是男的,在荷塘镇任教十多年,平时不苟言笑,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劣迹。孩子们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食堂四个做饭的都是男的,打饭阿姨王琴认识,五十多岁,在学校干了十来年,胖胖的,话不多。
看起来没有什么潜在危险,她稍稍放心。
三天后的夜里,趁杨正刚出来溜达,在一处偏僻地方,把他打晕绑了。
等莫妮卡和王琴把人弄到海边时,牧妍已经等在那儿。
“我要一起去。”她说。
王琴不让去,莫妮卡示意她没关系。
于是等杨正刚醒来,闷疼的后脑勺,睁开眼看见自已身处一座孤岛,四周是汪洋大海,劲风呼啸而过,想抬手揉一揉头,才发现手脚被绳子绑在树上。
几米之外有两个人在不停的挖土。
“你们是谁?”
其中略高半头的人顿了一下,继续挖。
天依旧黑着,看身影是两个女人。
“是你们把我绑到这儿的?”
“为什么?绑架是犯法的!”
“要钱吗?”
刚才停顿的那个高个子,转过身来冷冷的说:“不,要命!”
“王琴?”,杨正刚认出她来,骇然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商量,你要我的命,你也得偿命。”
“好啊。”
“你……你,你为什么?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不至于哈。”杨正刚被噎得不知道怎么继续,他的心突突的跳个不停,难道她发现了?她一个女人还能怎么着,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个孤岛没有别人,他得自救。
“因为我呀。”
杨正刚寻着声音看去,就在王琴的不远处,地上蹲着一团小黑影,一双眼睛发出幽幽暗光,像是一只准备随时扑上来将他撕碎的狼。
“小、小妍妍,你……”
“老东西,别白费口舌了,你今天是一定得死的。”
杨正刚明白了,那确实没什么好装的,他挣扎着靠树坐起来,“女人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不就这么点儿事儿,告诉你,我看上你闺女是你们娘俩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我可是当了一辈子老师,桃李满天下,我随便一个电话,县里就能来人,把你们抓进去。”
王琴气极了,她拿铁锹一下把杨正刚拍倒在地,和莫妮卡一左一右,使足劲打得他吱哇乱叫,想躲又躲不开,疼得破口大骂。
可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能挨几下,不一会儿,骂声变成了唉哟声,又一会儿声音渐弱,不能打死他,两人停手。莫妮卡憋了好几天的气,终于撒出来一部分,舒服。
“我要你的命,便要了,不就这么点儿事儿,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海水泡得土地潮湿,也松软些许,比上次干硬的好挖多了。但是两米还是没挖到,还得一晚上。天不亮三人便返回。白天该干嘛干嘛,到了晚上十点便出发过来。
不一会儿,又一艘潜艇停靠在岛上。王琴和莫妮卡诧异的对视一眼,看来得多解决一个,刚下定决心,何芸芸、秦文、徐放出现在眼前。三个啊……这三个……解决不了。
来者表态:“我们是来帮忙的。”
莫妮卡似笑非笑看睨着她们,“帮什么忙?”
“挖坑。”何芸芸说,三人手里各拿一把铁锹。
“这事你们不要参与。”
王琴附和,“是呀,你们别管。”
秦文恨恨的说:“那老畜生该千刀万剐,埋了他是免得脏了咱的手。”
何芸芸重重点头,“对,这仇不报,誓不为人。”
徐放没说话,他径直走过去,跳下坑直接开挖。
王琴看着大家,红了眼圈,她吸了吸鼻子说:“大家,我王琴后半辈子,给你们当牛作马,我心甘情愿。”
何芸芸一边挖土一边说,“琴姐,不需要,倒是我欠妍妍的。我能在这儿开始新生活,妍妍帮了我很多,她还教我怎么认□□呢。”
说起这个,大家都轻笑出声,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是啊,牧妍是她们的小太阳,温暖着所有人。
“知道昨天晚上他在村外树林里干嘛呢吗?”,莫妮卡问。
秦文:“干嘛呢?”
“猥亵一个小女孩儿,大概十岁的小女孩儿。”
大家惊呆了,受害者不止一个。他是个惯犯,教书近四十年,得有多少女孩子被他祸害?得有多少女孩子带着伤痛走完一生?她们原本不用承受的。
“他一直在对那个孩子说‘听老师的话,你爸妈有没有跟你说要听老师的话?不听老师的话,就是不乖,没有人会喜欢你,老师喜欢你才对你这样,让老师摸摸。’”
王琴崩溃了,去送牧妍上绘画课的第一天,她临走对牧妍说:要听老师的话。后来几乎每次牧妍去上课时,她都说:听老师的话,别调皮。
她没想过,这句话成了把孩子钉在十字架上的剑。
对老师的尊敬,对长者的顺从,上位者的威严,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锁住孩子,无从挣扎,不敢反抗,甚至不知道向谁呼救。父母送孩子去上学,一定会叮嘱:要听老师的话。仿佛只要听老师的话,一切就万事大吉。可是他们没说,如果老师做的不对,如果老师伤害自已,该怎么办?因为父母总是跟老师站在一边。他们一样是权威,是长者,是不可否定的存在。对父母来说,老师说的,一定是对的,一定是对孩子好的。
可是,世界是复杂的,人性是难测的,单纯的孩子啊,如何保护自已。她们还没长出能保护自已的尖牙和利爪,就被套上了无法挣脱的枷锁。
王琴嘶吼着要把陷入昏迷的杨正刚掐死。何芸芸和秦文跑过去把王琴拉开,三个人跪在地上抱头痛苦。
莫妮卡走过去轻轻拍着王琴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徐放从坑里爬下来,抖掉头上身上的土,“够两米深了。”
莫妮卡去潜艇上把牧妍叫醒,牧妍缓了几秒变得清醒,她一咕噜爬起来,“要开始了吗?”
“嗯。”
徐放几人已经把杨正刚弄醒,昨晚一顿揍估计伤得不轻,今天一天滴水未进,已经坐不起来,架到他即将下的地狱边上。
“要杀我了吗?”
“是呀,你害怕吗?”,牧妍说。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会遭报应的。”
王琴骂道:“要是有报应,也是应到你儿子,你孙子头上。”
“呀,你要断子绝孙了。”,秦文说。
“你还祸害谁了?”,莫妮卡说。
杨正刚受伤呼吸不畅,一天一夜,没人找来,他知道自已难逃一死,干脆闭嘴。
“电子琴班的那三个学生。”,牧妍说。
杨正刚看了她一眼。
莫妮卡见状便知道牧妍说着了,“电子琴班有一个叫乔小溪吗?”
“对。”
何芸芸问:“老师?你不配,老畜生,你对自已的所作所为后悔吗?要忏悔吗?”
杨正刚睁开眼睛,笑了起来,“后悔?忏悔?我忏悔你们就放过我?”
徐放也笑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以为我只埋你就结束了?你儿子一家,尤其是你孙子,一个都别想活着。听说你对孙子给予厚望,那真是可惜了,他只能活到八岁。”
杨正刚激烈的挣扎喊叫,“你们敢,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你们要是敢动我孙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那有什么不敢的,毕竟像你这样做恶一辈子的人都苟活到现在了。我们怕什么。”
“你……你……”,杨正刚差了气儿,剧烈的咳嗽起来,震得肺疼,“我忏悔,我愿意忏悔,别动我孙子……”
“牧妍……是老师不对,老师错了,对不起。”,他断断续续的咳嗽不止,“王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闺女做那些事。”
这个迟到的忏悔没有人需要,也没有人接受,更没有人原谅。
王琴感觉自已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一句也没有。他什么都清楚,可他偏偏要做个畜生,跟这种人能说什么呢?
牧妍也是如此,她冰冷的看着杨正刚,从坑边绕了半圈走到他的身后,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后背,眼看他头朝下栽下坑里,全身顿时舒畅起来。果然,有仇报仇,这才对嘛。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杨正刚得永远待在黑暗里,大家把坑填平,把土夯实,在上面压上石头。
一群群海鸥鸣叫着掠过水面飞向远方。伤口会在时间里慢慢愈合长出新肉。
杨正刚失踪,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杨扬的爸妈赶回来报了警。
警察调查了一圈,最后一次见到是周三下午,在他家门口,之后没人看见过杨正刚。
那不怪别人,得怪他自已,他大晚上出去偷偷犯罪,可不得躲着人嘛。
没有其它线索,警察走了,只能暂时这样,以后有线索再进行调查。
牧妍的绘画课在周六下午,上完课出来,电子琴课还在继续,她趴在窗户往里看,老师正在训人: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之前参加比赛的时候,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上台,唱的那叫一个没精打采,弹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我都想跟你们家长说你们没音乐细胞了。今天这不是挺好的吗?唱的也好,弹的也好。以后要保持这个水准知道吗?”
三个女生齐声说:“知道了。”
“再来一遍。”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啦啦啦,种太太,到那个时候世界每个角落都会变得,都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牧妍一转头,杨扬跑了过来,他局促的看着牧妍,几次张嘴又闭上,终于下定决心,小声说了声对不起,马上跑了。
牧妍并不在意,她牵上王琴的手,悄悄离开。
把画板送回家,娘俩往海边来。
今天晚上有烧烤party,因为秦文要走了,本来她也开学了,因为牧妍请了两周假。
她说:“莫姐,我知道怎么报仇了,我要作为主体,作为主人,按自已的意愿活着,不接受他们的伤害,就是最好的报仇。”
莫妮卡和她拥抱,欣慰的拍拍她的头。又和所有人拥抱。
“等我回来,最多三年。”
“知道了,003号员工。”
大家笑着碰杯。
刘亦枝放下空了的啤酒瓶,脸色泛红,神情慎重,“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说吧。”
“什么事?”
“我准备离婚了。”
大家楞了一下,随即鼓起掌来。秦文更是抱住她,“枝枝姐,恭喜你。”
许朗在一旁并不惊讶,显然娘俩提前沟通好了。
刘亦枝感觉酒劲上头,脸发烫,她抹了把脸说:“我知道,你们之前挺替我着急的,看着我像个没开化的原始人,挨骂挨打也不反抗,甚至还乐在其中。前不久我确实还为自已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儿子,这样的家偷着乐来着。我没念过什么书,没接受过什么新思想新教育,我从小接受的就是要为家人活,原来我在父母家,就为父母兄弟活,来这个家就为丈夫儿子活,没什么选择。”
她呵呵笑了两声,“说起来,丈夫都不是我自已选的。女孩子生下来就要准备嫁人,嫁嘛,你们见过植物嫁接吗?把一株植物的枝,嫁接到另一株植物的茎上。女人就是那个枝,要从原株剪下来,她原来的根就断了,嫁接到另一株植物的根茎上,去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但是你永远都会看见嫁接的那个痕迹,抹不平的,这个痕迹提醒你,你是外来的,你原来不属于这儿,这个家,这个根,也不是你的。你要问哪里属于你?不好意思,没有。”
在座的哪个不是感同身受?这就是数千年来女人的处境,至今仍是如此。
“我回父母家,那家早就是哥哥们的,我回丈夫家,这家是他的,他让我活我能活,让我死我得死。我活了二十七年,我不敢多想,不敢往深了想,不然可能连这样的家都没有了,我得骗自已。我不能觉得自已委屈,不能觉得自已疼,我想我少提要求多奉献,总能糊弄着过下去。但是人挺特别的,只要想过一次,就再也骗不下去了。”
那天莫妮卡问她疼不疼,她听见自已说疼。
刘亦枝叹了口气,“不说了,反正我决定离婚,带着儿子出来自已过,我已经看了房子准备租下来,只要能挣着钱,我一个人也能把儿子养大,供他念书。”
莫妮卡看着她,“下这样的决定,一定是很艰难的,但你终究是往前走了,我们都为你高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我们铃兰花基金会这么快就有第一份工作了。”
牧妍抓住重点,“铃兰花基金会,那是什么?”
003号员工秦文立马上岗,“是我们伟大的莫姐用她现在生意的所有股份,为了帮助女性摆脱桎梏,建立新生活的组织,帮助对象以受到原生家庭,婚姻家庭等等伤害的女性,帮助她们走出困境,建立新生活,做自已的主人。我们会提供法律援助,心理咨询,开启新生活的启动资金等等。工号001号秘书长徐放,002号理事何芸芸,003号理事本人。怎么样?要不要加入?”
牧妍、许朗:“要。”
“很好,牧妍004号,许朗005号。”
王琴和刘亦枝却犹豫起来,“想加入,但是我能帮上你们吗?”
莫妮卡说:“当然,王琴你性格坚韧,有做生意的经验,我发现咱们镇上这些小超市,你那儿生意一直都特别好。以后‘海边的莫妮卡’的运营少不了你,赚更多的钱才能帮助更多的人,亦枝你在逆境里也能搏出一片天,这能鼓励多少跟你有同样遭遇的人,还有你对家人的奉献精神,我相信你也愿意帮助别人。咱们基金会是一个公益组织,就需要这种无私的精神。”
两人被夸得不好意思,但是又真心的高兴被接纳。
秦文喊道:“王琴006号,刘亦枝007号。”
大家举杯庆祝,随后跑到海边踏着浪花互相嬉闹起来。
徐放在后面问莫妮卡要身份证,注册法人。莫妮卡想了一下,让他问王琴要。
莫妮卡把手腕上的铃兰花手链取下来,给牧妍戴上。牧妍看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