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说》明明明明月

6、缘起 凡间青梅竹

　　大魏永康三年
　　暴雨无休无止的下着，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沉沉夜幕之下。
　　皇宫的兰香殿内，随着一道轰隆的雷声，婴孩响亮的啼哭从殿内传到了殿外。“娘娘生了位小公主！”稳婆将刚出生的小娃娃抱到永康帝跟前，襁褓内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一双眼睛确大大圆圆，带着对于世界的好奇，眼珠咕噜噜的乱转。永康帝不止这一个女儿，可女娃的可爱还是让无情的帝王软了心弦，“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有这么一双灵动的眼睛，宛如天上明月，就取名望舒吧！”“快让我看看孩子。”兰妃生的一副温婉的好相貌，眉眼弯弯是，眼中仿若有万千星辰，“望舒，是月亮的意思吧？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小字就叫皎皎吧。”兰妃看着怀中的孩子，突然垂下眼去。“不好！娘娘血崩了！”太医大叫道。
　　永康三年四月初八，兰妃薨逝，在望舒诞生的第二天清晨。永康帝痛失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下令封锁兰香殿，连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也被封在这如同冷宫的殿中，不闻不问。
　　前夜，小公主诞生的同一时刻，京城护国大将军府里，夫人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扶光。作为永康帝结拜兄弟之子，扶光锦衣玉食的长到五岁，春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扶光跟着父亲进宫做客。顽皮的孩子百无聊赖，东闯西闯的走进一处破败的宫殿。
　　只看到殿前的阶梯上有着一只素白的团子，扶光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过去，正中那只团子。只见那团子惊呼一声，向前倒去。扶光猛的跑上前，这哪是什么小团子呀，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现在她正泪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扶光瞬间感觉无所适从起来。“你，你砸了我，怎么不道歉？”面对小女孩的指控，扶光强装镇定，努力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你想怎么样？”“那你陪我放纸鸢吧，我前几天在宫门捡到一只纸鸢。”说罢飞快地擦了擦眼泪，跑到殿内取出一只有些破烂的纸鸢，献宝似的拿了出来。扶光看着她，只觉得好笑，他见过许多精致的纸鸢，却没有一只像她手里的这只一样灰白蒙尘。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睛闪着光芒，扶光的心不自觉就软了下来。风筝摇摇晃晃的飞上天，两个孩子也疯了般地奔跑，一阵狂风疾驰而过，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落在了湖水中央。扶光有些忐忑地看向身旁的小团子，后者低着脑袋，“风筝掉到湖里去了……”“没事没事，以后我送你一只更好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给你，好吗？你可以随时到京城的护国大将军府里找我，我叫扶光。”望舒的眼睛一下又闪烁起了光芒，“真的吗？那我该到哪里去找你呢？我只能在这座宫殿内活动……”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你不能出来，那我就来找你好了，你爹管你管的很严吗？没事，我爹不怎么管我，到时候我来找你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皎皎，我也没有见过我爹……”少年闻言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你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你爹一定很爱你。”女孩猛的抬头，小手抓住了扶光的衣袖，“真的吗？你真这么觉得吗？”“那当然了！你那么可爱，又叫皎皎，不如我就叫你小月亮吧！”“扶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天天不学好就知道乱跑！”护国大将军的声音格外洪亮，随之而来的还有永康帝。内侍走到扶光面前，“小公子哟！您怎么乱跑呢？把陛下和将军都急坏了！这位是……六……六公主。”永康帝瞥了一眼望舒，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兰妃的缘故，神色沉了下去，“晦气！”一大行人跟着永康帝摆驾而去，扶光回头本欲说些什么，却被大将军一把拽走。没有人注意到小公主眼中渐渐黯淡下去的光。
　　后来的日子里，扶光过真隔三差五就差人送来一些小玩意儿，竹蜻蜓，沙包，香囊，玉佩，其中最受望舒欢迎的是一只小兔子，毛色如雪般纯净，小小的三瓣嘴抖动着，啃食着嘴里的叶子。望舒给它取名叫小白，日日精心喂养着。
　　到了四月初七这一天，望舒正在给小白喂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这一年以来扶光常常偷溜进兰香殿找望舒玩。不同的事，今天扶光的身后还跟了另外一个人。“这是平西王世子宁枫，我朋友，今天特意来陪我过生辰的。”顺着扶光的手看去，这男孩与他们一般年岁，神色却故作老沉，穿一身皂青便服，手像个老头一样背在身后，大概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装成熟吧，“月亮姑娘，你好。”“月？月亮姑娘？”“是扶光和我说你叫小月亮的，有什么不对吗？”宁枫看了一眼扶光，面带不解。“噢，噢，没事，你叫我皎皎就好。”望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扶光硬生生差到二人中间，“喂！今天可是我的生辰，你和他笑什么？”“那……祝你生辰快乐！”“就没了？”扶光简直气的要跳脚。“对不起嘛，我事先也不知道这是你的生辰。”望舒牵着扶光的袖子轻晃着，扶光手心出汗，岔开脸去，“我要吃长寿面了！”望舒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个食盒，里面有一晚冒着腾腾热的面，面上卧着一个鸡蛋和两条青菜，“怎么样？我娘给我做的！”扶光面带得意，“对了，小月亮，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没有吧。”望舒有些失落。“怎么可能没有，是你不记得了罢，算了算了，以后你的生辰就和我一样好了，我把我的生辰分你一半！”这？这还能分的？宁枫不禁诧异道，不过看看他们俩，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扶光拿出筷子递给望舒，“你一定想吃我的面好久了吧，喏，分你一半。”这大概是望舒吃过最好吃的面，不然怎么会在袅袅热气中红了眼眶呢。
　　在扶光时不时的到访中，望舒在并不算大的兰香殿中长到了15岁，她不禁开始想象，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小月亮！明日我和宁枫他们去狩猎，给你打只兔子怎么样，上次小白去世你哭了好久，我再给你捉只兔子来！”少年身长玉立，总是风风火火。“嗯！我等你兔子噢！”
　　少女没有等到他的兔子，却等来了南蛮攻打边境，护国大将军出征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出自宋代张月娘《山之高三章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