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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云舒风卷,海晏河清。

      一睁眼沈令仪已经在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生活了快三十年了。这里没有朝堂诡异,没有战争,女子也能干出一片天地,男子不能三妻四妾。和她的时代完全不一样,她见过武藏山的雪,大漠的沙,江南的水,淮南的天。

      只是见过再多,梦回午夜,她也还是会想起那个将军府缅甸的少年和父母亲谆谆呢喃。

      她成了一名大学老师,曾经那个只知道顶嘴,不服管教娇纵的沈令仪真的变了很多。她从小就是优秀生,大大小小奖项拿了个遍,能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学生之间的矛盾,靠着学术受人尊敬,是学术界最年轻的女教授。可惜,她最想看的人却是不在了。

      他们相隔一千五百年,五十四万多个日日夜夜,他们是史书上一点墨珠,也是她曾经最牵绊的人。

      看着窗外的滴滴答答,沈令仪骨头缝都疼,这是前世的后遗症,她被御察使抓走之后连个全尸都没,也是看过医生,说是身体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心理问题。

      也称心里创伤。

      沈令仪给自己倒了杯水,把白色的药片一吞而下,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沉重,她像是被人推下水,厚重的衣衫宛如水蛇缠着她不让她呼救。

      雨打芭蕉,雨水顺着芭蕉叶淋淋沥沥化成雨珠滑入土里,蜿蜒而至,奴仆拖着衣裙九曲走廊的宅院。

      “哎,你们说大小姐也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生病,老太太的寿宴还办不办了,还得我们也要前来伺候她。”

      “也没办法,圣上的万岁快到了,那位奉旨也快回来了,老夫人总不能落个苛待庶长子生的儿女吧。”

      丫鬟叹息一声,“只盼她早些好,别害得我还要多些服侍她些时日。”

      “我倒不这么想,”另一个丫鬟恶毒道:“我倒想一命呜呼的好,省得麻烦。那位在战场厮杀,多血腥啊,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在朝中为官,谈笑风生那才叫好。”

      丫鬟左右张望,“哎,大小姐身边那个小侍卫呢?”

      另一个丫鬟嗤之以鼻道:“估计是见大小姐不行了吧,跑了吧。”

      桌上摆着细白的瓷瓶,里面放着即将枯萎的花就宛如床上面色潮红的少女。

      沈令仪是被热醒的,厚厚的被子压在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后背上泛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很是粘腻。

      感觉自己是一条被迫上岸的鱼,从前吃完药也没这种症状,她这是怎么了?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青色的纱幔上面还挂着四角铃铛,一拨开便会发出铃铃铛铛的声音。

      房间晦暗,她看不太清,远处的琉璃盏泛出一点微黄的光亮。

      好热,也好晕……

      沈令仪闭上眼,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烫,发烧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正想拿出手机打给朋友送自己去医院的时候,却怎么也摸不到手机。

      她烦闷地睁开眼,雪白的皓腕伸了出去,不小心打到了床边的纱幔,铃铛声铃铃铛铛。

      沈令仪瞪大眼睛,她房间就是普通的床,哪来的纱幔和铃铛声。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房间,欲言泪先流,她有多久没梦到这个陪伴了她多年的小小闺房了。那时候父亲还未升官,她自然也不受待见,连个丫鬟都没有,身边左看右看只有一个小白菜的小侍卫。

      小侍卫不善言辞,笨嘴拙舌,叫他扎只风筝都不会。娇蛮的她很是不喜,嘴上纵然再多刻薄,也还是悠着,二房来人的时候龇牙咧嘴地还回去,毕竟她也只有他了。

      但,她还是把他赶走了。

      不过走了也好,留在她身边也只会死路一条。

      片刻,她才苦笑闭上眼睛。这要是不是梦,是真的就好。这里虽好,却也充满了陌生,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哪怕在这生活了三十年,她仍觉得自己就像无根浮萍。

      折腾了半晌,沈令仪也累了,头也越来越晕,她想她这是要梦醒了吗?

      忽然,门忽然被推开,门外的雨打芭蕉声也涌了进来,一个尚是稚气的声音焦急道:“小姐,我回来了!”

      这个声音!一道惊雷在沈令仪脑海里炸开,这是阿七的声音!

      沈令仪还不及睁开眼,就已昏睡过去。

      好渴……

      她难受得出声,就听到了一道熟悉如同初春嫩芽的声音:“小姐。”

      随后,眼前就出现一张半边戴着面具的脸,另外半张脸皮肤细腻光滑,单眼皮,眼皮很薄,眉目漆黑,说不上很好看,却胜在很舒服。

      阿七……

      她的小侍卫。

      她好颜色,父亲带回来的小侍卫不懂巧言厉色,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脸上还有一块疤她自然不喜欢,命令他只要她在地方都要带上面具。

      小侍卫眼睛低垂,像是受伤的狗狗,浅浅的“嗯”了一句,“好,小姐。”

      沈令仪嘴唇翕动,半晌,才艰难道:“阿七,我要喝水。”

      她像是高烧了很多天,嗓子几乎要冒烟。

      林涿七眼睛亮了起来,飞快跑过去倒茶,却在给沈令仪的时候,有些踌躇,他是男子,不好直接给沈令仪,脸皮薄红,“小姐,阿七是侍卫。”

      沈令仪坐了起来,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纤细又羸弱,像是可以攀岩其上的菟丝子,林涿七连忙闭眼。

      沈令仪接过茶水,不小心碰到了林涿七的手指,等沈令仪接稳之后,林涿七的手缩回得像兔子一样。

      这害羞的模样,让沈令仪的记忆一下子鲜活起来。

      沈令仪就着茶盅喝了几口,茶水很香,她记得二伯母和祖母并不会帮自己准备这些,而她那时候小孩脾气心里憋着一股气,尤其是沈泱还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炫耀,就拉着小侍卫一起摘桂花。

      桂花树很高,她又不听劝,一头栽进桂花树旁边的荷花池,昏迷不醒,这才引起了发烧。

      混混沌沌的脑子清明起来,她拨开纱幔,床上的四角铃铛发出铃铃铛铛的声音,一双清明冷静的杏眼看着离得远远的阿七。

      小侍卫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年纪,像一截孤弱的竹,衣服穿在身上有点短,手腕处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站在那还真像寒风吹打的小白菜。

      她眼睛都盯酸了,直到手里的茶盅失去温度,才道:“阿七,过来。”

      林涿七摇了摇头,“不行,阿七是外男,不合规矩,”

      沈令仪学着前世的样子,娇蛮道:“我叫你来就来,难不成还需要我爬出来见你吗!”

      娇气娇气的,宛如桃枝花。

      小侍卫没办法只能上去,沈令仪满意地点头,但是她坐着,小侍卫站着,太高了,办不成她的事。

      她道:“蹲下。”

      小侍卫听话地蹲下了,沈令仪看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一把揪住他的脸,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因为刚出了一身汗,脸颊粉扑扑的。少女的幽香近在鼻尖,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却忘了沈令仪还掐着他的脸,走也走不成,脸还被掐得生疼。

      小侍卫脸白,顿时被掐出一片红,沈令仪道:“疼吗?”

      林涿七不明白,却还是点点头,小声道:“疼。”

      闻言,沈令仪一双眼睛都亮了,抓着他的手道:“那你掐我看看!”

      手如柔荑,带着温软和少女特有的娇气,他一掐就能捏碎,现在沈令仪告诉他让他掐她。

      估计又是什么磨人的法子,林涿七抿了抿唇,手探上沈令仪的脸,欲言又止:“小姐,我掐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你掐吧。

      林涿七长年练武,手指上有着薄薄的一层茧,碰上她的脸,沈令仪没感觉到疼,只是有点痒。

      她道:“用力一点。”

      林涿七用力了,却也真的用了一点点的力,不疼,甚至是更痒了。

      真是太不争气,沈令仪瞪着他,林涿七知道这是又要受罪了,他收回手,正准备说“小姐,我不是……”

      却不料,他那句小姐还没说出口,沈令仪已经抓着他的手,狠狠掐在她自己脸颊上。

      “嘶,疼……”

      少女眼睛顿时升起一片水雾,可见是真的下了死手,林涿七连忙收回了手,“小姐,疼不疼?”

      沈令仪流出两行清泪,似哭似笑,“很疼,阿七,很疼。”

      她想起自己不得全尸的下场,刀砍在身上很疼很疼,以至于重生在现代都留下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

      可是她现在不疼了,她一把抱住林涿七,“小七,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林涿七已经被吓傻了,沈令仪抱着自己,像是一只流浪在外的小猫终于回到了家中,腰背都在颤抖着。他第一次知道,这位娇蛮的小姐也有脆弱的一面。

      没有推开,而是小声道:“小姐,做噩梦了吗?”

      沈令仪点了点头,“很大一个噩梦,我梦见你走了,阿爹和阿娘死了,我也死了。”

      林涿七眼睛低垂,哄着她:“小姐,只是一场梦,阿七是小姐的侍卫不会走的,除非小姐赶我走。”

      “不行!”沈令仪松开她,一双杏眼红肿,娇蛮道:“我敢你走,你也不准走!”

      “好。”林涿七无奈地答应,肩膀上还落着少女的泪,滚烫又冰凉,他耳朵滚烫,急言道:“小姐的药还熬着,阿七先去看看!”

      正当,林涿七要夺门而出的时候,沈令仪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林涿七没转头,有点无奈,“小姐。”

      沈令仪被他这声小姐喊得有点委屈,脸气鼓鼓的像包子,“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镜子。”

      大房目前式微,沈令仪还没侍女,二房三房却仆从成群,光是贴身照顾沈泱的就有四个。最后还是阿七拿的镜子,看着小侍卫落荒而逃的样子沈令仪忽地笑了。

      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害羞。

      铜镜里,少女鹅蛋脸,一双大大的杏儿眼刚哭过微微发红,像是红着眼的兔子,鼻头也是红的,惹人怜爱。完全就是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子,沈令仪想不明白,顶着这么一张脸,要不是自己前世过于跋扈,她那位柔弱得不能自理的堂妹怕是得改走其他路线了吧。

      毕竟前者有鉴,后者再走,不如人的话只能是东施效颦。

      刚在小侍卫口中打听,现在不过是庆贞十三年,她也不过十三岁,沈父还未混出头,沈府中自然捧高踩低。沈令仪可以说整个少女时期都是贫穷困苦的,在父亲升官之后她才会那样跋扈,要将从前受的苦全部补偿回来。

      也因此她的上京城的名声并不好听,再加上沈家人刻意,她沈令仪的名声可谓是烂在地上了。明面上碍于沈父的面子说她是不拘小节,背地说她是粗鄙不堪都抬举她了。

      一次汝阳侯府举办百花宴,沈令仪第一次参加这种贵女的宴会,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慌乱得不行,生怕自己闹了笑话。

      林涿七自然跟在沈令仪身边,小声安慰她:“小姐,别怕,就跟平常一样。”

      沈令仪傲娇地点头,林涿七是外男不便和她一起,只能待在耳房,道:“我听说汝阳侯府百花宴鲜花饼最为好吃,你乖乖待着,我带鲜花饼给你。”

      小侍卫已经有了青年的影子,眉目漆黑,笑起来颇为好看。沈令仪喜欢他笑,他说:“嗯,小姐。”

      沈令仪提着衣裙走了,却不料这一走竟是她人生最丢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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