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桉树》曦和艽野

1、就看一眼，一眼万年 浔城夏

　　浔城夏季正午，烈日高照，这年正是近年来最热的一年。
　　许是蝉鸣聒噪，人心都找不到栖居之所。
　　天青街上，星跃网吧生意正好。
　　最近推出了一款名叫“山屿”的新程序，玩家可以在山谷和岛屿中任意穿行，无数人争做熬夜冠军只为完成终结任务——寻找“炽野大陆”。
　　开发数天，没有一个玩家攻略成功。
　　至于存在性倒是有待考证了。
　　这日官方论坛中发表奖励帖，首个登陆者可以获得神秘代码进入开发系统。
　　旨在为程序研发寻找技术人才。
　　熬夜闯关走到“炽野大陆”临界的玩家会发现当进行法术攻击时系统会自动弹出窗口要求输入破解代码。
　　正因如此，敢战的都是计算机系大学生。
　　而因地理条件，星跃生意火爆。
　　已经有好几个男生往网吧前台望了。
　　只见女生低垂着头，葱白的手指数着钱，又将零钱分好类，零碎的头发散在额前，低马尾上挂着蓝色的皮筋，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眼睑下至长着一粒痣，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鼻子下面粉嫩的嘴唇。
　　许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12：40。
　　可以开饭了，她拿出帆布包里装的保鲜盒，掰开筷子吃了起来。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她发呆似地盯着身份证上“贺时越”三个字。
　　贺时越见眼前的身份证持久没有被抽走，疑惑地看了眼前台的女孩。
　　只见许桉惊讶地抬起头，男生身着黑色冲锋衣，黑色休闲裤，只有鸭舌帽是白色。帽下是一只黑色口罩。
　　“别看我，开房。”男生声音清亮。喉结凸显，有种勾人的诱惑。
　　“开……房?”许桉回神后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说，机房。”贺时越感到无奈。
　　许桉摸着红透的耳垂，试图接过男生手里的身份证，然而被贺时越的手压在桌上，证件照被遮得严密。
　　“你这……我们网吧挺正经的，不核实脸部不能开房。”许桉嗓音清甜，不太正经地说。
　　男生摘下口罩，只见口罩下隐藏的是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正邪难分的瞳孔，眼神深邃。
　　随即紧压的手也松开。
　　眼前的男生与八岁前夏天的男孩的脸庞莫名相似。
　　只记得在那个通讯还不发达的时代，她和他上山伐竹作弓箭，下水抓鱼捉蝌蚪，连姥姥家的燕巢也不放过，成为童年的无数趣事。
　　八岁那年夏天结束了，许桉一如既往敲着男孩的窗，可这次窗户再没打开。
　　她失落回到家，才从姥姥口中听说他的身世。
　　他只是借住在赵奶奶家。是浔城豪门的大少爷。
　　每年夏天，她都会看着赵奶奶二楼的窗台，看那盆含羞草有没有被带走。
　　以后的每个夏天，都没有贺时越的出现。
　　好像他是幻变生命中曾经存在过的一片雪花，天气升温了，雪花也升华了。
　　许桉愣了几秒，就见男生迈着长腿上了二楼。
　　她迅速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口矿泉水。紧跟着男生上了楼。
　　机房虚掩着，许桉还是敲了们。
　　“可以进来。”贺时越敲着键盘，一边回应敲门声。
　　许桉环顾四周，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她便自在地端着水坐下，按了贺时越旁边计算机的开机键。
　　等待开机的时间，她转过身拖着脸看着贺时越冷峻的侧脸。
　　见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她又凑近了点。
　　呼吸之间是浅淡的薄荷香，还混杂着韭菜味。
　　贺时越骤然眼神闪着寒光。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许桉低声地说。
　　空气似乎凝结着。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静默之中响起了开机声，许桉还是保持那个姿势，没有移动。
　　“你还要看多久？”贺时越敲着键盘，盯着显示屏漫不经心地说道。
　　“就看一眼。”许桉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在戏谑他。
　　结束游戏，他终于肯分一点眼神望向这边，许桉也不可能躲闪。
　　“你这一眼得多久？”贺时越起身，准备离开，目中尽是嘲讽之色。
　　不管这一眼有多久，他走了，就不能让她如愿了。
　　许桉红唇一张一合：“一万年。”
　　贺时越视线落在女孩脸上，冷沉着一张脸。
　　女孩一双眼睛如星辰如明月，一袭明黄淡雅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淡淡的。
　　“嗯？”贺时越凉薄的声音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
　　“因为一眼万年啊。”许桉声音甜软。
　　木门“啪”地一声被人关闭了，可许桉的耳朵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一丝冷笑。
　　许桉抿唇迎上去。
　　那秀窄修长，白白净净又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的双手扯上了男生的衣角。
　　贺时越视线投向被女孩紧拉着的衣角，眼里多了一份探究的意味。
　　他明眸稍弯，扯了扯嘴角：“我欠你情债？这我倒是记不太清了……”
　　只见眼前的女生双颊染上绯红。
　　双手猝然回缩。
　　贺时越嘴角扬起，眼底闪过几丝戏谑之意。
　　以为是只狡猾小狐狸，没想到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刚才还知道往他这边凑……
　　“要领餐票吗？不要我可就走了”他瞧了一眼响起的手机。
　　“……什么，是餐票。”许桉眨巴着眼睛。
　　“你刚刚不还觉得我秀/色可/餐吗？现在给你个机会。”
　　！！！
　　“我，我哪有……”她耳朵涨得更红了。
　　“那为什么要扯我衣服？”
　　贺时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可不交普通朋友。”他涉阶而下。
　　不交普通朋友，那能交什么朋友……！！！男，女朋友？
　　“我真的只想单纯地交个朋友啊。”许桉嘟囔道。
　　床前明月光，疑是明月光。,此时再见面，已是陌路人……
　　随意翻看游戏论坛。
　　1—“这游戏应该改名为《修复漏洞》，开发者开了屏障触发器发现关闭不了，我们是来帮他写代码的。”
　　2—“若有来生，不再碰这种低端写代码游戏。”
　　3—“二楼慎言，这代码偏巧是你我写不出来的。”
　　4—“同上，游戏开发商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这边建议游戏下架，别毁了SN游戏公司的声誉。”
　　同时，游戏官方发帖称已成功运行。
　　许桉下楼看到的便是这副好似经济大萧条景象。
　　守机人员伸展腰后准备退机，一时惨淡经营。
　　口袋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她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是“陶桃”。
　　放置耳边接听。
　　“喂，桉树，刚刚听内部密报，最近运行的《山屿》出现的bug已经被修复了，听说是请SN集团太子爷解决的。”
　　“额……就是因为这个，网吧里都没生意了。”许桉眉心皱了皱。
　　“没事哒，你又不是资本家，顶多算被剥削的工人。”
　　许桉屏息静听，略沾了沾唇。
　　“我只是替我的资本家叹息。”
　　“话说，SN集团太子爷不是早些年嚣张跋扈，把贺老爷子气进ICU，然后被逼到海外去了吗？这怎么突然出现帮他解决这么大个麻烦。”
　　“你哪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作为新闻系准大一新生，我以个人能力为担保，很负责地告诉你，这不是小道消息，绝对保真。”
　　许桉细听，只听见那边又叹息一声。
　　“所以你在叹息什么？”她埋进沙发。
　　“我在想那位神秘的太子爷，贺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那他儿子……”
　　“肯定有四十多了。”
　　此时，正在电脑显示屏前敲着代码的贺时越骤然打喷嚏，黑目蒙上一层冷意。
　　“我觉着也是。”陶桃点头。
　　“小桃子，明天见吧。”耐着疲惫的声音挂了电话。
　　夜深，许桉结束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兼职。冷风中，身体瑟瑟发抖。
　　路灯下，凝眸远眺远处的花树，她眼眸晶亮，灿若繁星。
　　“好久不见，贺时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