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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十二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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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后,我隐姓埋名以名绣云裳的身份被人请到京城的万宝阁坐镇。
我延续娘的好手艺,绣品在当地极富盛名,甚至名声传到京城,万宝阁的老板重金请我进京,我半推半就便应了。
又因我总是戴着半张面具,众人未曾见我真实面目,便更是将我传的神乎其神,许多大户人家点名让我绣作,反倒让我成了京城的名人。
虽然身边总是来人很是烦躁,但名声也方便我四处打探消息。
我离开的第二年,晋王叛乱,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这场反叛直接扼杀,从此深受皇帝信任成为百官之首;但这些年总有人对爹如此上位不服,为首便是安乐侯林和正。
皇上年迈,对权利有着更强的执念;即便早早立了太子,他却不断在几个儿子之间玩权衡,弄得朝堂几派势力龙争虎斗,所有人都对皇帝屁股下的位置虎视眈眈。
除了太子燕麟外,荣王燕榭和福王燕赫也是热门人选。但爹却三边不沾,成了几股势力拉拢的对象,甚至拉拢的行为直接与我有关。
前两日,福王府的人来万宝阁为顾府采购冬季的新衣,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言语间略做引导,便被派去顾家量体裁衣。
迎接我的是杨二嫂,我却在入府时遇到宋伯伯送人离去,杨二嫂说那是荣王府的人,亲来求娶顾婉婉为侧妃。
我虽来京城不久,却听到不少关于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轶事。
顾家小姐,京城出名的混世魔王,整日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持强凌弱。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来没有人家愿意娶回家,除非为了其他目的。
跟着杨二嫂进入内院驻足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门口。我着实意外,这里竟然是顾府当家主母的谢秋芳的住所。
她似很久未见人,见到我立马凑上来喊婉婉,杨二嫂及时出面介绍我的身份,她才姗姗然地回到自己位子上。
“杨二嫂,婉婉这几日可好?”
“夫人放心,小姐一切安好。”
“十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的婉婉,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妇人,该量……”
“不行,我要出去!你们分开我,放开!”
门口守着的护卫拦住谢秋芳。女人打破打滚往外冲,几个护卫也不敢对女主人下狠手,反倒处于被动状态。见她这样,杨二嫂只能先带我离开。
我虽道爹的凉薄,却不想他对任何人都是这般。
杨二嫂向我解释说谢秋芳是罪臣子女。
当年晋王叛乱,谢家积极参与其中。若不是爹有大功,只怕顾府一家子都会被株连。如今爹将她囚禁在房间里,也是为她好。
出来我才发现,这院落就在我和娘以前居住的院子边上。
“云裳姑娘,怎么了?”
见我停下脚步,杨二嫂也跟着驻足。
“哦,没事。我们为何不去边上这院子?”
杨二嫂沉思片刻,“那是老爷故人墓,自是不用去。”
也是,娘的墓就在院子里。当年爹说,只有将娘留在这里,我才会回来……
如今,我真的回来了。
杨二嫂又引着我去见顾婉婉。和谢秋芳相比,她过着与身份相称的日子。可我们刚到门口,就听到粗鄙的打骂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顾婉婉,是个长得可人的姑娘,端端站在那里确也赏心悦目。而她与我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手里的沾着血腥的马鞭,让一切都变得十分诡异。
眼看一鞭子要抽在仕女脸上,我连忙上前将那姑娘拉开,手臂不得已替仕女挨了鞭子,灼烧感让我忍不住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顾婉婉似是对杨二嫂有些忌惮,终于收起鞭子,打发挨打的仕女,却似乎未看到我。
我也第一次领教她的骄纵和蛮不讲理。明明一盏茶就能完成的事情,偏是这般不肯,那便不愿,请了三四次才站起来歪着身子站起来,期间还故意将我推倒,在我手上狠狠踩了一脚,只因我刚刚救人损了她的颜面,甚至还想摘了我的面具,亲信安乐侯世子林乐知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林乐知是京城出了名的雅公子,众所周知他是顾婉婉的心头好,即便两家是朝中死敌,甚至所有人都知道林乐知随意出入顾府不怀好意,她也由着这个男人。
我见林乐知有些眼熟,但心生畏惧。
他的凤眼秀美,眼神却十分凛冽,仿若能看穿人心,如一道光射入我内心的阴暗处,让我无处闪躲。
他的出现转移了顾婉婉的注意力,我才在杨二嫂的协助下堪堪脱身回到万宝阁,原本还要为爹量身,此番也省了。
下午时分,安乐侯府和顾府都送来名贵的疗伤药。顾府还给了爹的身量;安乐侯府还下了价格不菲的定金,让我绣一副千里江山图作为三个月后皇上贺寿的贡品。
虽不知林乐知是否有心救我,但是眼下的药和单子,我一个都拒绝不了。
我修养几日,万宝阁的管事将我送到安乐侯的马车上,说有贵客相见。
待我下车时,第二次见到林乐知,这次是为他量体裁衣。
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和我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
“你怕我?”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清澈声音悦耳动听。
“林公子说笑,你们都是贵人,我们这些低贱之人何有不畏之理。”
“可我见你对立顾家人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情绪。”
这人是在讨要那日的功劳吗?
“公子哪的话,云裳若那胆子,那日便不会被公子瞧见那般狼狈。说来云裳还应向林公子致谢才是。”
“即便我不来,云裳姑娘必也有自救的法子,这个谢字林某受之有亏。”
我不自觉摸上袖子暗处的银针……
“云裳姑娘是和顾家人有仇吗?”
如此这般直接的询问,他是知道什么吗?
我不动神色,拿过绳尺打算开工。林乐知配合得张开双臂,却没有闭上嘴。
“我曾听闻早年顾相曾收留一对母女,有人说那是顾相的远方亲戚,也有人说那是顾相的老相好,但更多人说那是顾相的糟糠妻。只是那对母女入府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顾府竟有这等隐晦之事?云裳也是前不久刚来京城,不曾听闻。”
“也是。我原还以为你那日去顾府,他们下人会说给你听。”
两人言谈往来间,我已后背发凉。
这男人,怕是已经看出一些端疑……可他看着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当时怕也不过是个小儿。
“家父和顾相积怨已久,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所谓知己知彼,我对顾家知根知底不足为奇,云裳姑娘你说是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此番更是不敢与他四目相对,只管低着头为他量身。
却见他腰间的红鲤戏莲的荷包。上面的绣花行针我十分熟悉,是我儿时送给神仙哥哥的礼物。
难道是他……
心里一下子明亮许多,却又不敢太过在意。我终究不再是以前的乡下丫头,而他还是当年的神仙哥哥吗?
“云裳姑娘若是对顾府感兴趣,不妨同我说说。或许,我们会有相同的爱好也未可知。”
林乐知的意图太过明显,反倒令我有些犹豫不决。
“林公子的话,云裳有些听不懂。”我记录好数据,对他点头示意转身便要走。
“不急,姑娘以后常来。”
回到万宝楼,我向本地老人打听一番才知,顾府背靠的住宅曾是赵府,正是安乐侯夫人的娘家。
这赵府可了不得,几个女儿都嫁入高门显贵,还有一位进宫成了贵妃,也正是现在太子燕麟的生母。只可惜赵府没有男丁,如今那地方也异了主。
因安乐侯府与太子是表亲,无论里子面子都是太子党无疑。
不过林乐知在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中很吃得开,福王和荣王也与他有所来往,即便是骄横的顾婉婉都能处理妥当,反倒是另类的存在。
而这样八面玲珑的男人,与我而言真的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