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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秉 关于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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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团儿!”胡娴玉三下五除二跑回了自己的庄子。
“又不在啊......”小姑娘开开心心地回来又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山洞。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看到胡秉了,也不知道山神大人给他派了多少任务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们所在的山叫沧溟山,不少小妖都在此处安居乐业。
不是每个妖都想着修炼成大妖或者有自己的血脉传承的,很多小妖光是逃避妖怪相互间的厮杀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谁都不想一夕沦为其他妖怪修行的工具,能好好活着就已是不易。
而沧溟山就是小妖们的桃源居。
沧溟山神也是妖,不过是妖中的一股清流。他不像其他妖王那样拉帮结派,也不像隔壁巽麻一样占山为王欺压百姓,只是接纳一些刚化出神识的一些小妖,偶尔收了民间百姓的物品去帮他们驱逐猛兽、处理一下田间事之类的。
起初妖界都以为沧溟山神是哪位不出世的蛟妖,毕竟敢以沧溟为名的在妖界也是屈指可数,也有过大大小小各路妖怪来找过山神的麻烦,说是要劫山其实就是为了自己在妖界的“威名”,毕竟打败了沧溟山神这件事目前都没有一个妖怪成功过。
只是沧溟山神向来不见人,和他交过手的妖怪也只说他是位戴面具的白袍老人。
胡娴玉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山神大人,只是自从她被胡秉接回来的时候就开始听着山神的故事长大。
按道理她本该是离山神最近的,理由无他,胡秉是山神大人的侍者,每天都帮山神大人解决一些民间和山里的愿望和委托。
她也向胡秉问起过山神,但是胡秉一概以‘你有什么祈愿可以直接写了放到山神庙,非要见他老人家干什么呢’回绝了。
胡娴玉坐在石床上呆愣愣的看着房顶。
好想面团儿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回来。
小兔子翻了个身,扭头看到了大厅的大氅,灵机一动,蹭的一下就跑到了胡秉的卧房里。
胡娴玉在胡秉的床上翻来翻去,拿着桌子上的点心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诶,这块玉好漂亮,和面团儿还挺像的嘿嘿。”
胡娴玉拿起床头的红玉,那玉红得纯粹,拿在手里又被烛光一照,像一团火焰跃于掌上。
小兔子丢下手里的点心,又开始在床上打滚,边滚边研究自己手里的玉。
光是颜色好看的话胡娴玉也不会那么喜欢,只是这玉雕的还是只蹲得端端正正的小狐狸,玉的背后刻着一个大大的“胡”字。
“奇怪,这块玉这么好看,怎么不见面团儿把它带在身边啊。”
胡娴玉干脆仰躺在床上,举着玉开始慢慢端详。
“这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看着看着竟开始迷迷糊糊地犯起困来。
“娴玉你怎么又在我床上?”
胡秉的声音像钟声,拨开迷糊清醒地响在了胡娴玉的脑子里。
她冷不丁地被吓了一激灵,手中的玉瞬时脱手,眼看就要砸到胡娴玉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胡秉飞速抽身到她面前接过了那块红玉。
“啊!面团儿你回来啦!”
胡娴玉神志回笼,看到面前熟悉的人瞬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闯进别人房里的“小贼”。
“是啊,我们家小丫头又在干什么呀,让我看看?”
胡秉定睛一看,毫不意外——满床的点心碎、凌乱的床铺还有胡娴玉乱掉的头发和嘴边的残渣。
胡秉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啊。
当年胡秉把她接回来是因为家里长辈再三叮嘱,要去白氏家坛看一看,虽然是被屠了门,但保不好绝境后还有另一番生机。
胡秉当年接回胡娴玉的时候也才三百岁出头,自己也是个刚接手家族事的半大少年,哪里懂得怎么照顾人?只好半迷糊半忙碌地匆匆养着胡娴玉。
胡娴玉当时才是个刚会说话的娃娃,记得刚见他那会儿怕的要死,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面撒。
胡秉刚要把她搂起来就被这姑奶奶在胳膊上来了一口,活生生去了半块肉。
他痛急了又没办法叫她撒口,正打算把这小兔崽子打晕拖走的时候,又看见了满地的血和白家人的残骸。
目之所及全红的骇人,只有这只小兔子和她腰间的玉佩白的刺眼。
天地间皑皑,雪落在尸体上,又零零星星盖掉了地上的血。
那该是一场怎么样的修罗域。
密道里是看不见这些画面,可是听得见啊。
白家家主的头颅就那么睁着眼面对着坛上的排位,眼里是满满的悲伤和无奈。
小丫头在他怀里不停地发抖,嘴里下了死劲儿,泪水滴答滴答,染湿了胡秉的衣袖。
胡秉不忍,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双臂用力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说不了。
她没有松口,只是抖得更厉害了,两只妖在血泊里抱着,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后来胡秉把她带回来,直到到了沧溟山,这丫头才松了口。
松了口也不说话,就呆愣愣地跟着胡秉。
胡秉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给孩子一直冻着,就带她去了庄子后的温泉。
胡秉褪了厚重的衣物就留下一件薄衫。
胡秉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完后将她放进水里,这小姑娘还是没有反应,就木讷地看着胡秉,也不哭,也不闹。
“你有名字吗?”
胡秉散开她的头发,把她背了过去,拿起一旁的梳子。
不出所料,这孩子没有说话。
“我小的时候见过令堂,嗯,就是你妈妈。”
她听到这里忽然一转头,直直地盯着胡秉。
“你愿意听的话,我给你讲就是了,但是你要乖乖儿地洗完澡,好不好?”
胡秉见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也是了,这孩子现在无所谓“听不听话”就是了。
“我当年见到望舒真人的时候也才一百来岁吧。”
胡秉抬头看着树上的枝叶,仿佛陷入了一段很深的回忆中,“当时是我父亲带我去的,好像是因为东海蛟妖闹海,当届的妖王需要一起讨论出个对策。我之前偶有听说过望舒真人的名讳,但是一直没有见过本人。那是一位很漂亮,很安静的长辈,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干净的人。”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好像什么事都烦不到她,光站在那里就是遗世独立了。”
“妈妈一直都很温柔很漂亮。”
这是她这么久来说的第一句话。
胡秉喜出望外
但又不敢接话,生怕把她吓到她又缄默不言。
“是啊,望舒真人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倒也不是顺着她的话说,只是望舒真人当年在妖界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当年妖王会面也只有她一个人稍微让胡秉觉得想多亲近一点。
“你妈妈是对我很好的人,你妈妈生前......你妈妈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父亲,以后就是我照顾你了,我......我不可能比望舒真人做的好,但我会努力去做的,望舒真人要是知道你有人照顾了也会放心的对吧?以后......跟着我好吗?”
小姑娘看他良久,眼里情绪涌动。
半晌才狠狠地哭了出来,起初只是安安静静流眼泪,后来彻底变成了大哭,就好像是把被血黏在腿上的旧布强行撕了下来,痛一瞬间发作,除了喊痛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胡秉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任那些温热的泪水从肩上淌下和温泉里的水化为一体。
过去好久,小姑娘应该是哭累了,也哭不出声了,任他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