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大佬让我破防》鱼七屿

2、灭绝师太 关键时候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长得让秦易怀疑自己的一生都要溜过去了。
　　终于，吴晓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坐下吧，好好听课。”得亏是她好脾气，要是换做秦易高一的小老头儿班主任，那么一顿怒骂输出是免不了的。
　　“呼——”秦易顺着胳膊肘往上捋了捋袖子，然后坐下。
　　太尴尬了。
　　有种出师不利的凄惨。
　　坐下后的秦易终于把目光聚焦到黑板上的压轴题上。然而余光还是不时地被前座那个装逼兮兮的大佬抢占着。刚刚自己被吴晓俐点名时，全班好一阵动静，这货居然还能纹丝不动自顾地刷着课外题？！
　　不可思议。
　　这人该不会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吧？！
　　还是那种拽不拉几的bking呢？
　　他的同桌都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个安静的存在的？不会无聊吗？
　　完了完了，又出神了！回魂回魂！！
　　秦易这个人，看上去神经大条，内心戏却多得能撑起一个原创剧院。他本人似乎也深知这一点，但完全没有要克制的意思。
　　老子就是全世界的真理，是指导宇宙运行的唯一方法论，谁也别不服老子。
　　这好像是秦易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内心独白。
　　……
　　浑浑噩噩地，秦易度过了在石城中学的第一节课。
　　这里的下课铃同大多数中学的不太一样。不是刺耳的、急促的，也不是某种机械性的舒缓。而是一段活泼自然的钢琴曲，给人一种盎然而真诚的冲击感。
　　这段从广播里传出的钢琴曲仿佛是打开了教室里某个无形的阀门。顿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肆无忌惮的欢闹声一涌而出，新鲜的热闹迅速将秦易包裹起来。讲台上，正在收拾粉笔头的吴晓俐错愕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这一群疯得不像样的实验班学生；讲台下，早已有三五个男生朝秦易的座位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秦易脸上很亲和地笑着，心里却暗暗喊了八百声“社恐犯了！”。
　　在课间的末尾两分钟，那些男生终于掐着时间，夹着尾巴回到了各自座位，掏出下一节课的课本装模作样放在课桌上。秦易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很喜欢这群没心没肺、热情四溢的新朋友，但他也确实不太擅长应付过于热闹的场合——尤其是当他独身一人被多人簇拥时。
　　尽管多年来总是被人冠以“社牛”、“交际花”、“活跃分子”等荣誉称号，但秦易心底清楚，这些都是他习惯性进行自我包装的一部分。
　　没有人会相信，幼年时期的秦易是一个见到陌生人会憋红了脸、想上厕所都不敢跟老师打报告的自闭小孩。
　　“嗨！”
　　一声高喝打乱了秦易的思绪。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粗大的手已经侵占了秦易课桌桌面的一角。
　　打招呼的，正是黎淮的同桌，高二4班的体育委员兼电教课代表，邹思闻。
　　人不如其名，这位邹同学一看就不像个斯文人。
　　“刚刚好多人来找你玩儿，我都找不到机会跟你打招呼。现在他们终于散了——真是一群人来疯！秦哥，我叫邹思闻，咱甭客气，你不如直接叫我老邹吧！咱们文科班男生是稀有品，要相亲相爱、把对方视为兄弟！哈哈哈哈……”
　　秦易忍不住笑了。还没来得及回应，黎淮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来。
　　他清澈的眼睛正好对上秦易的视线，眼里带着些试探性的笑意，使那对本来浓重的卧蚕更加饱满。
　　“你好，我是黎淮。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声音圆润而温和，音量不低却分明显出足够的轻柔，配合他那极具礼貌性的微笑，让秦易不由地一愣。
　　草……这怎么跟事先预想的装x人设不太一样？秦易心说。
　　不过他还是强压着心底的震惊，拿出压箱底的“自来熟”本领同这对同桌寒暄了好几句。
　　至少大佬是个容易相处的，不至于给自己添堵，那也挺好。秦易暗想。
　　“秦易，”出乎意料地，本来早已收起话头的黎淮突然又偏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秦易说道，“下一节是历史课。作为课代表，我可能有义务提醒你准备好历史教材放在桌面……”
　　“以及，下节课会默写。”
　　默写？！
　　默什么？
　　可我从来没背过书啊！不，我甚至连历史课本封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秦易真是有苦说不出。
　　而黎淮丢下那句言简意赅的提醒后早已转过身去，看动静像是在翻阅历史课本，大有一种“临时抱佛脚”的气势。
　　秦易赶忙伸出那支金属笔，轻轻戳了戳黎淮的后背，“不是，我之前是理科生啊。刚转来这儿呢，也要跟着你们默写？……能不能协商下嘛，你看你这不也还没背熟？你是课代表，你跟老师去说一说情况呗。”
　　黎淮显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用尽毕生涵养赔出一个微笑。
　　“咱们历史老师，有点特别……反正我不太敢跟她交涉，就算你是理科生，她也会对我们一视同仁。”只这一句，就给秦易扣了一盆冷水。没想到，邹思闻紧跟在后面的一句话，让秦易直接冻在原地。
　　“那个，秦哥，你可能误会了。今天要默写的内容光我亲眼看到的，黎神就完整背了不下三遍了！他怎么可能‘还没背熟’呢？！咱俩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秦易：……行，合着我是小丑呗。
　　黎淮一把将他那个死于话多的同桌扳了回去，然后很诚恳地看向秦易：“大不了，打小抄吧。”
　　秦易：……你还真当我是小丑？
　　与此同时，催命曲，啊不，上课铃从广播里传来。秦易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懒懒地收拾好桌面，一手翻阅着历史课本，一手托着腮，准备接受审判。
　　“同学们啊——”一个身材娇小、烫着摩登卷发的年轻女老师踏着铃声走上讲台，足有五厘米的高跟鞋被跺得直响，甚至响得很有节奏感。
　　这个女人就是4班的历史老师许纯，以教学水平高超和脾气火爆闻名，让学生们又爱又怕。
　　许纯环顾教室一圈，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前排某位同学桌上忘记撤走的数学书，“啪”地掷在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这次不错啊，绝大多数同学都记得在课前把历史课本放到桌面上了。”接着，她把双臂交叠在胸前，踱了几步，又笑问，“默写准备得怎么样啦？”
　　还没等学生回应，许纯就一声令下：
　　“第一道题：先秦时的文化背景及诸子百家思想成果？”
　　底下立刻窸窸窣窣响起掏默写本的声音。同学们手忙脚乱扒拉着笔，也有一些恋恋不舍地瞄着书，舍不得合上课本。
　　“好啦，都把书合上——”许纯已经踱下讲台，一边用手替一位倒霉蛋同学合上历史课本，一边拉长腔调说，“一次默写而已，错了就订正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秦易隐约听到一阵唏嘘。
　　他甚至连专门的历史默写本都没准备，只得撕下一张草稿纸，郑重其事地在左上角写下班级姓名，又煞有介事地在第一行写下了“文化背景”和一个大大的冒号。
　　然后就再也无从下手，只好无奈地抵着笔发呆。
　　脑子里浮过的只有唐李白、宋苏轼和清代文字狱，先秦文化背景是什么？诸子百家又有谁？他上哪儿去知道呢。
　　“同学，怎么不动笔呢？”
　　许纯已经踱到了秦易座位旁边，歪着头打量起他静止的右手，和那张约等于没有作答的草稿纸。
　　秦易倏地挺起身。因为许纯个子实在不高，坐着的秦易几乎是与她平视着说话。
　　“那个，老师…我是新来的，高一时候也没怎么接触过历史这门课。”说完，他抓了抓头发，两根呆毛顺势探头而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嗯，我知道啊。”许纯平静的回答差点让秦易呕出血来。
　　“所以…这次默写……”秦易不放弃，挣扎着试探道。
　　“今天的默写不都是些历史常识吗？没学过就不会了？”许纯这句话不仅让秦易两眼一黑，更让旁边正对着默写本修修补补的一堆同学叫苦不迭。
　　“别乱叫！默你们的！第二题是百家争鸣的意义与启示。”许纯瞪了周边同学一眼，高声说。然后她又转身面向秦易，笑道：
　　“算啦算啦，也不难为你了。但按我一向的规矩，没有拖欠默写这一说。给你一天期限，你得补上。”许纯边说着，边拿余光扫了一眼前排从容自如写着答案的黎淮。
　　“需要补充的笔记、勾画的重点，你就去找黎淮吧。暑期补课没有晚自习，你可以利用晚上空闲的时间去找黎淮——他是住校生，约他很方便的。”许纯补充道。
　　黎淮并没有闻声回头，只是自顾地写着默写题。倒是秦易，感激不尽地向许纯连说了三声“老师放心”，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望了一眼黎淮。
　　唉，自诩“人如其名”的秦易仿佛是十七年来第一次遇到难题，心里有些不甘，又有些侥幸。
　　不甘的是，他“任何难题都将迎刃而解”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这位一米五几的历史老师摧毁了；侥幸的是…
　　他又抬头望了一眼黎淮。黎淮似乎已经停了笔，后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灰蓝的夏季校服衬出他劲瘦有力的身体轮廓。
　　侥幸的是，万幸还有大佬，关键时候他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