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破月行》腾蛟

35、行路难（二）

　　群峰连绵，山雪悠悠，日光为白雪覆盖的山巅洒下一片金灿灿的朦胧光晕，美丽而圣洁。
　　翼带着丹若跋山涉水了好几天，眼前的场景渐渐从郁郁葱葱的山谷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雪山。
　　因为怕被夜摩天派来的人发现，所以他们选择了徒步而不是御剑飞行。
　　丹若突然就感觉到冷了。还好翼在上个村子向村民借了一些御寒的衣物。
　　翼给丹若披上毛领的厚实斗篷，眺望远方道：“看来，我们到了北海冰夷族的境内。再过四五天，就能到小远城了。”
　　四五天内，他们穿过了几个人烟稀少的村庄。每天除了赶路和休息，翼都会教丹若剑术，还有一些小法术，都是从最基本的开始。
　　翼是个很好的师父，他教的很认真，也很耐心，丹若便也学的认真，她的动作有错的地方，翼会一遍遍纠正她，直到她完全无误才作罢。
　　丹若练剑的时候，翼就抱臂靠在树干上看着她练，有时候会称赞一句：“可以啊小豆丁，有进步。”
　　丹若笑得眉眼弯弯，翼的一句夸赞能让她高兴好一会儿。
　　休息时，丹若眺望着远山与飞雁，神采奕奕：“翼，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知道翼身为魔族十使者之一，肯定去过很多地方。

　　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外面的世界啊，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大。”
　　丹若问：“那我以后会不会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呐？”
　　翼的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他说：“小豆丁，六界之大，你以后还会走很多的路，会认识很多人”，他看向她，神色认真：“你也许会经历很多，但希望你能永远自由自在的，只为自己而活。”
　　丹若的眸子又黑又亮：“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自由自在，只为自己而活呢？”
　　“当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不任人宰割，有能力选择自己的人生时，才能自由自在”，翼抚了抚她的发顶：“去天苏门看看吧。”
　　丹若好奇道：“天苏门？那是什么地方？离这里远吗？”她隐约觉得这三个字似乎在哪听过。
　　翼耐心地回答：“天苏门在仙界的南境，是仙界的最高学府。有很多剑术高超、法术高超的前辈和长老，有很多四大仙族的弟子，当然，也有很多非仙族出身的弟子。”
　　“可我只是一个草根，我也有资格去吗？”
　　“当然。”
　　***
　　他们行路的这些天，还算比较顺利，也没有遇到夜摩天派来的人。但翼不敢大意，时刻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就在他们从一个山坡上下来，即将潜入谷底时，翼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丹若也发现了：“咦，天怎么突然就黑了，刚才不还是太阳天吗？”
　　晌午的天色越来越昏暗，空气里是凝滞的严寒。
　　突然，整个大地都震颤起来，仿佛山崩地裂。
　　翼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快速对丹若道：“小豆丁，你乖乖待在这块石头后面，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丹若有些害怕：“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话还没说完，从他们左前方的山坡上传来一阵凶兽的怒号，周围的叶子簌簌而落。
　　翼赶忙用术法为丹若设了一道牢固的结界：“你待在这里别出来，害怕的话就闭上眼，捂住耳朵。”接下来估计是一场血战。
　　丹若焦急道：“那你呢？”
　　翼给了她一个安心地眼神：“放心吧，我能应付。”
　　但翼的心里其实也很没底，如果说八岐大蛇是一根指头就能对付的级别，那么这个凶兽，怕是十根手指都不好对付。
　　黑夜迅速吞噬了一切，孤寂的荒野黑黢黢一片，传来乌鸦的凄厉嚎叫。
　　一头庞大无比、狸身虎爪的妖兽从右后方的深谷里窜了出来。
　　翼的心里有了猜测，这应当是上古凶兽梁渠。他拔出长剑，神经紧绷起来。
　　梁渠目的明确，冲着他狂奔过来，气势如虹。
　　翼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刚才明明感觉到妖兽是从左前方的山坡上来的，可它为什么从右后方的深谷里窜了出来？
　　梁渠扑到翼前方，向他发出阵阵怒吼。翼站定，出剑凌厉，向它的颈部刺去。
　　梁渠庞大的身躯向右挪动，翼算准了它的方位，用长剑急攻它的左胸，却刺了个空。
　　丹若心中骇然，翼的剑法那么好，怎么会没刺中？
　　翼更是奇怪，他的长剑不偏不倚，怎么这梁渠毫发无伤？
　　梁渠伸出肥厚的左爪，向翼的右肩抓来。翼迅速向左闪避，却听到“刺啦”一声，他的右肩多了五道血痕，渗出血来。
　　翼倒抽了一口凉气，更加纳闷，梁渠伸爪的速度不可能快过他躲避的速度，他怎么会没躲开呢？
　　丹若的心本来就提到了嗓子眼，这回看到翼受伤，眼泪都急了出来。
　　梁渠腾空而起，翼抓住机会，双脚滑动，伏底身体，剑锋蓄力向它的腹部斜刺过去。
　　出人意料的是，又没刺中。
　　梁渠不知怎么的到了他的下方，它的头部用力一顶，翼从它身上摔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手中长剑就被梁渠一掌击飞了。
　　翼出招迅即无比，奈何梁渠的动向和方位太诡异了，竟愣是一剑都没有刺中。
　　之后的连续十几招，翼都只守不攻，可连单纯的躲避攻击，他也没能全部躲过去，身上多了许多鲜血淋漓的抓痕。
　　丹若哭成了个泪人，可她什么也做不了。翼设的结界将她牢牢地保护在里面。
　　翼伸手拿回自己的长剑，一边躲避，一边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扫到自己胳膊上的抓痕，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迅速连成一道线：梁渠妖兽一来，这里就从晌午变成了深夜；感觉它是左前方的山坡来的，它却从右后方的山谷里窜出来；它伸爪抓向翼的右肩，翼向左闪避，却被抓伤了，甚至，连抓痕的方向都是反的……就好像，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如果它是来自夜摩天的凶兽，翼心中一动，乾坤主颠倒万物的“乾坤日夜浮”之力！
　　翼恍然大悟，怪不得刺不中，原来他看到的都是梁渠的幻影，真正的梁渠在幻影的反向。
　　翼心里有了底。他迅速转换策略，剑招由凌厉迅捷转化为柔和绵密，打起来的力度虽减轻了，却丝丝入扣，轻盈至极。
　　他瞄准了梁渠的方位，现在它在西南方，它的妖丹应当在左胸，翼于是朝东北方，它的右下方精准刺去。
　　剑光闪烁中，噗的一声响，梁渠被刺中，轰然倒地，化作一阵飞烟。
　　黑夜渐渐消融，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日光重新照在雪山之巅，折射出玫瑰色的光芒。
　　翼用剑支撑着整个身体，呼出一口气。缓了缓，他才走向丹若，解开了她的结界。
　　丹若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都快担心死了，翼，你千万不要有事。”
　　翼觉得好笑：“不是让你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吗？”小姑娘家家害怕这些血淋淋的打斗场面再正常不过。
　　丹若眼泪汪汪的不说话。
　　翼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别哭了，我可是小豆丁心里最厉害的人，我怎么会有事呢？”
　　丹若抹了一把眼泪：“你这回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吃烤肉了？”
　　翼扯了下唇：“梁渠的肉，怕是不好吃。”
　　丹若看他面色苍白，头上的冒出许多细密的汗，显然消灭梁渠妖兽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丹若赶紧拉他靠在石头上：“你的伤严不严重？”
　　翼轻轻摇头，随即递给她一个竹筒：“小豆丁，我有点渴，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水。”
　　丹若接过竹筒撒腿就跑，生怕她晚一步翼就渴死了。
　　翼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别走远。”
　　把丹若支开，翼脱掉衣服查看伤势，基本都是抓痕，他撒了一些药粉上去止血，又用鹤羽之力净化了伤口。
　　只是那道玄鹤印记又开始疼了，翼封了自己的几个穴道，才缓过来。
　　***
　　丹若回来的时候，翼正低头擦拭着他的剑，他擦的极为认真，像对待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翼的眼睫毛很长，垂眸时给人感觉是个很安静、很柔和的少年。
　　丹若走到他身边，把水递给他：“这把剑，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翼接过水来喝了一口道：“是啊，这把剑是我父亲送我的，从我幼时开始习剑，一直到现在，陪了我十多年。”
　　丹若点点头，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翼觉得奇怪：“怎么了？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丹若一脸沮丧，闷闷道：“方才你命都快没了，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她的父母、小远城的百姓、还有翼……他们遇到危险时，她永远都是束手无策的那个，永远都是被别人保护的那个，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自己远去，却无能为力。
　　丹若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啊？”
　　翼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还小，等有一天，小豆丁长高了，长大了，就会成为六界中最厉害的女侠。”
　　丹若坚定地道：“等到那时候，换我来保护你。”她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练剑，绝不偷懒。
　　翼的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