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红叶城（回忆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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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集市在红叶城的主街道上，是为本城居住的妖怪专门设立的集市，每天黄昏都会开市。
头顶上是数以万计的彩色风车，路旁种满了红枫树。
集市里有很多妖怪，热闹得很。
影子鬼遇光影则生，有影子的地方就有影子鬼。
丹若和翼分别分别躲在两个柳妖身后扮作影子鬼，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别的影子鬼，比如那个体型庞大的狼妖身后，就有四五只小鬼。
丹若毕竟是小孩子，情绪转化的很快，刚才的恐惧与担忧已经当然无存。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这个也好奇，那个也好奇。
丹若正看着路边摊上摆放整齐的枫叶令牌，突然感觉自己的小身板被人踹了几脚。
丹若不满道：“谁？谁踢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庞大的力道挤到一边去了。
原来是一个大块头影子鬼来抢占丹若所在的阴影区域，他还得意洋洋冲丹若挥了挥拳头。
被挤到一边的丹若：？
在一旁的翼看到这一幕，一把揪住大块头的后脖颈，低头问丹若：“他踢了你几下？”
丹若咕哝道：“三四下吧。”
翼面不改色道：“踢回去。”
“哦。”
大块头影子鬼一脸幽怨地瞧着丹若，于是丹若只轻轻地踢了两下意思意思。
只听到哀嚎一声，那大块头就被踹飞了，飞得比头顶的风车还要高。
翼在一旁默默收回自己的大长腿。他观察了一眼身后，那双眼睛已经不见了。
刚才在枫叶林中翼就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扮作影子鬼，也是为了混淆视听。
这头，丹若指着一个不倒翁，惊奇道：“翼，快看，那个不倒翁到底在哭还是在笑啊？”她之前玩过不倒翁，但从来没见过表情如此奇怪的不倒翁，像在哭，又像在笑，嘴巴要咧开却又咧不开。
翼不动声色地拿起几个不倒翁人偶查看，又轻轻放下：“走吧。”
两个人复又跟上柳妖的步伐，走到柳妖的影子里。
***
他们跟着柳妖走到街边的一家露天酒馆坐下，看样子柳妖是来喝酒的。
没办法，翼只好带着丹若找下一片影子，继续扮作影子鬼溜出城去。
丹若却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转头，见隔壁酒桌上的两个人正盯着他们。
丹若心里一惊，扯了扯翼的袖子：“他们能看到我们？”大事不妙啊。
翼转头，恰巧和酒桌上的两人对视上。
酒桌上的黑衣青年脸色惨白，拿着个酒壶猛喝；另一个坐在他旁边，衣襟半敞，凤眸微眯，也喝的酣畅恣意。
黑衣青年一边喝酒一边道：“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趣当生，奚遑死后。”
他说完后，还朝丹若他们这边瞄了一眼，自言自语道：“一个大鬼，一个小鬼，有意思。”
啧，大事更不妙了，好巧不巧，这黑衣青年是此次被酆都大帝派来参加百妖宴的幽都花明君。
翼的转换术一般比较可靠，但这花明君是来自幽都的正牌鬼——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充影子鬼，不被识破才怪。
和花明君一道喝酒的，则是化为人形的红叶城城主风谷，他的本体是个性情古怪散漫的风妖。
城主方才听闻百妖宴被人砸了场子，他微微眯着眼，显然很不满：“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奈何麻烦总找上我。”一只绿眼睛的黑猫从城主身后探出头来。
原来，那双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是城主的手下。
大事又不妙了，翼今日的所作作为，城主全都知道了。
城主斜靠在椅背上：“说说吧，引天雷破坏百妖宴，还刺杀了魔族大祭司，也太不把我这个城主放在眼里了吧？”
翼神色不变：“没什么可说的，勾陈杀了我父亲，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至于天雷，顺便吓吓他。”
城主闻言冷哼了一声。
传言这风妖城主古怪散漫，阴晴不定，这一次怕是把他惹恼了。
城主锐利的凤眸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要报仇，可以，但别在我的地盘上给我找不痛快，否则——”街道上方的风车突然呼啦呼啦转动起来，血红色的枫叶飞速旋转着，这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翼把丹若拉到身后，手按在了剑柄上。
血红色的枫叶迎面袭来，翼的长剑同时出鞘。
可这些锋利如刀片的枫叶，围绕着翼，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发出暖黄色的光芒，齐齐停止了攻击。
翼握着剑的手一顿。
枫叶围着翼转起圈来，却再没有进一步攻击。
城主的神色变了变，复又打量着翼：“你是绮霞的儿子？”
翼愣了愣，点点头，他母亲，的确叫绮霞。他没有见过母亲，但听父亲说，她是昆仑神境的一位仙子。
城主眼神复杂，长叹一声：“唉，原来是故人之子。”他一挥手，那些枫叶都轻飘飘落到了地上，风车也不再继续转动。
翼重复道：“故人之子？你认识我母亲？”
城主的态度转变得太快，翼还真没适应他一脸怀旧的样子。
城主哼笑一声：“这百妖宴，向来无趣得很，倒不如在街上喝酒。上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百妖宴，是十九年前了。你父亲和你母亲，就是在那一年的篝火晚会上认识的。但其实，是我先认识的你母亲。想当年，本城主还是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
花明君轻咳了两声。
城主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怀旧的好时机，他猛地看向翼：“你方才说，你父亲，被勾陈杀了？”
翼点头。
“然后你把勾陈杀了？”
翼又点头。
城主啧了一声：“那你这下麻烦大了。”
花明君在一旁幸灾乐祸：“麻烦大喽。”
翼不语，的确是麻烦大了。
城主思索片刻道：“城门是不能走了，但是红叶城有个红石迷宫，只要通过了迷宫，一样可以出城。你快逃吧。”
丹若心想，还有这等好事？
“它会给你们带路。”城主说罢指了指酒桌上的一个茶壶，它在一堆酒坛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丹若眼尖，一下子就瞧见那个上下跳动的茶壶盖中钻出一颗长满毛发的脑袋，随后，四只毛茸茸的爪子也从茶壶里伸出来，最后，是一条棕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丹若又惊讶又好奇：“那是什么？”
一只毛茸茸的棕色爪子搭在丹若的肩膀上，丹若吓得跳起来：“什么东西？”
“茶壶”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笑眯眯道：“我既不是狸猫，也不是茶壶，那我是什么？我是一只——狸猫茶壶，最喜欢和可爱的小姑娘玩！”
丹若觉得很好玩，摸了摸茶壶的爪子。
翼对着城主道：“多谢，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城主没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茶壶蹦跶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
这时，在一旁喝酒看热闹的花明君，突然用手指着丹若。
丹若眨眨眼。
花明君道：“看什么看，就你，以后扮鬼记得扮像一些啊，本君还没见过哪个鬼笑得这么灿烂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
有了城主相助，翼与丹若也不用再扮作影子鬼，直接跟着这只狸猫茶壶走就行。
茶壶一会儿蹦跶在他们前面，一会儿蹦跶到他们后面，分外活泼。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不等丹若回答，它又自顾自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介绍：“我既不是讨人厌的夜猫子，也不是倒茶水的小茶壶，那我是什么呢——”
翼淡淡道：“你是夜壶。”
丹若没忍住，笑出声来。
茶壶似乎很爱和人聊天，小嘴讲个不听：“你们算运气好的，要知道，没有城主的允许，没人能从红石迷宫里走出来。”
可大事还没有妙过一条街，就又不妙了。
街道拐角处，四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每个人都带着黑面具。
翼眉心一跳，吩咐丹若和茶壶：“快往回跑！”
他们几个刚掉过头，还没来得及跑，四个黑衣人就整齐划一地挡在他们面前，像一堵墙，分别是角、亢、氐、房四名魔族使者。
翼对丹若和茶壶平静道：“你们先去那边等等我。”
看样子他并不担心，丹若和小茶壶乖乖地走到一家铺子前。
***
角、亢、氐、房四人在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跑出宫殿，这才发现勾陈和翼不知所踪。
他们在宫殿附近找了找，发现的是勾陈的尸体，还有翼的面具。
四个使者七嘴八舌道：
“臭小子，你怎么把面具摘了？
“大祭司死了，是你杀的？”
“那天雷是怎么回事？”
“翼还是不戴面具比较帅。”
……
看他们的样子，仿佛不是来将翼捉拿归案，而是来吃瓜的。
翼的语气很随意：“人是我杀的，天雷是我引出来的，面具我不想戴了。”
角、亢、氐、房四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翼。
角眨眨眼：“不会吧，真是你杀的？”
亢疑惑道：“大祭司武功那么高，你怎么杀的啊？”
翼言简意赅：“用剑。”
这四个使者都比较年轻，但翼是他们里面年龄最小的。他做了他们都不敢做的事情——一是杀了大祭司，二是摘了面具。
勾陈性情暴虐，视人命为蝼蚁，记恨他的人很多，但他偏又身居高位，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突然，使者房的语气突然变冷了：“你能引天雷，你难道真是仙族派来的奸细？”
翼顿了顿，摇头道：“不是。”
大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角：“夜摩天，翼估计回不去了吧。”
亢：“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氐：“那翼怎么办？”
房：“亡命天涯吧。”
翼：“……”
他扫了一眼四个使者：“诸位还有什么问题？”
四人齐齐摇头。
翼指了指不远处的丹若和茶壶：“没有的话，我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等到翼已经走到丹若他们跟前了，四个使者才回过神来，他们几个来干什么来着？
按理来说，翼身为魔族十使者之一，却杀了大祭司，其余的使者应该把翼捉拿归案，将功补过吧。
角率先反应过来，重新拦住翼，其余三人也迅速跟了过来。
翼扬了扬眉：“怎么，不让走啊？那打一架？”说着就拔剑出来。
四个使者见翼出剑，都恍恍惚惚的，这小子敢刺杀勾陈，还敢摘面具，是个不要命的，他们能打得过吗？
还是角先反应过来，急忙用权杖去横挡，翼剑锋斜转，斜向下而去，却在逼近角的时候伸手摘他的面具。
角吓了一跳，连忙后退避开。
翼手腕一转，剑招越来越快，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却在即将刺中亢时将剑柄和剑锋调转了位置，一剑既出，二剑随至，用剑柄将四人的左肩都点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角、亢、氐、房这才发现不对劲。
角：“我怎么动不了了？”
亢抬了抬胳膊，发现抬不起来：“使不上力。”
氐：“我也是。”
房：“加一。”
四人齐齐看向翼，目光里带着质询。
翼将长剑反手插入背上剑鞘：“你们不走啊，那我走了？天色不早，这回真该走了”，他语气闲散：“不必担心，一个时辰后，你们就能行动自如了。红叶城的夜景非常美丽，你们替我慢慢欣赏，我先去亡命天涯了。”
角、亢、氐、房凋零在红叶城的风中，目送着翼渐渐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红叶城（回忆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