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孤》水零玉

2、第 2 章

　　我说：“江见青你怎么和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他说他清醒着。

　　我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秘密的人，于是作为交换，我也和他讲了我的过往。

　　很小的时候，我的家里就充满了争吵，暴力或是谩骂。
　　我爸是个酒鬼，喝了酒之后就会家暴我和我妈，后来我妈实在是受不了了要离婚，我爸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可能就是同意离婚。

　　我妈走的时候把我扔了，我当时十四岁，多多少少懂事儿了。
　　我是个累赘，后来我就去了福利院。

　　我这几句话说的轻描淡写，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似乎这是别人的过去。

　　江见青窝在沙发里看我，没说话。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但我现在过的日子滋润得很呀，还要谢谢你呢。”

　　他说：“你面前还有个可怜人呢。”

　　我鼓起勇气抱住他，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感受到我在发抖，于是回抱住我，拍拍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我在他耳边说，现在你有了我，我有了你，一点都不可怜。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听见了。

　　–

　　2009年，我高中毕业，干了一件大事。
　　跟江见青表白。

　　然后被他安排到国外念书。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平静地看着我说：“你还小，不懂事，这不是喜欢，只是依赖。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人，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嫁给我的，知不知道？”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我收拾行李就滚了。

　　顺便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飞机飞上长空，我想起了许多许多往事。

　　他过去每次来福利院，我都会偷偷看他，看他在门口熟稔地抽着烟。
　　烟圈打着旋消失在空气中，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

　　那年我孤注一掷，赌他会不会让我跟他走，我赌赢了局，输了心。

　　我没有告诉他高一那年我和那位大小姐起了争执，是我惹她在先。

　　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消息灵通。
　　大小姐故意在我跟前说江见青养了个小女孩，说他怪不得是情妇生的儿子，真是恶心，还说他玩的那些手段见不得人，是个阴险的人。

　　那年我十六岁，江见青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我把大小姐骂了，可她又不敢跟江见青对着干，只能暗中报复我。

　　十八岁那年的生日，他在电话里问我要什么，我说你回来陪我吃晚饭吧，你做的。
　　他笑着打趣我真是小姐脾气见长。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不觉得他可以放下应酬，回来给我过一个普通的生日。
　　但当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挽起衣袖走进厨房的那一刻，我很想哭。

　　他说，鹤鹤十八岁了，大姑娘了，可以尽情地享受人生，可以越飞越远了。

　　可是江见青，你不知道，我是你养大的鸟儿，是你教会了我如何生存，如何待人，教我对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报之以歌，不管我飞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巢穴，我的归路。

　　有树就会有春天，这是你教会我的第一课。

　　–

　　在国外的生活很充实又很无味，我试着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但当他因为我忘记回他消息与我闹分手时，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于是分了手。
　　我的卡里定期会打来一笔钱，但我没动过。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可以维持我的生活，我成绩优异，报名了各类奖学金项目，所以学费基本不愁。

　　他们都说我是天生的艺术家，我的名字渐渐被他人熟知。

　　我以为我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江见青，可命运弄人。

　　我从杨素那里得知他病了，问我是否可以回国看看他。
　　杨素是我在福利院里少有的，仍有联系的朋友。

　　我问是什么病。
　　她说是白血病。

　　我以为我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我连忙收拾行李订了最近的航班。
　　江见青，白血病。

　　我离开的三年，发生了什么呢？

　　冷静下来后发现，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很早就开始吃药了，我问他是什么药，他不说。

　　还有他父亲的死，同父异母哥哥的病，他闭口不谈。

　　如果，如果我和杨素没有联系了呢，他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等到我回国后发现已经没有他了呢。

　　江见青，你就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