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拥浅阳》栖荷

13、第 13 章 喻

　　喻黎带她去的是一家早餐店，不大的店里已经坐满了人，门口支着一张大圆桌，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晴禾压抑着烦闷窝在塑料椅上，旁边就是两个大绿垃圾桶，大风把里面的垃圾袋刮了出来，在空中晃晃绕绕几圈又落下，在地上飞来飞去最后被吹到晴禾脚边。

　　“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晴禾哼了一声，不说话。

　　喻黎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吃灌汤包好不好？再给你来杯豆浆。”

　　“不要！”晴禾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周围酸臭气味萦绕，再加上起床气，晴禾不自觉就开始耍起了小性子，也不管旁边这人是最没有好脾气的喻黎。

　　“那你想怎么样？”喻黎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行不行？”

　　晴禾还是摇头，低着头就是不吱声。

　　“那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去拿，行吗？”

　　“不行！”晴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烦得不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喻黎嘴唇紧绷，沉默地打量她。

　　晴禾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是不是要发脾气了？她想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反倒是渐渐红了眼睛。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就在桌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哭什么？”

　　晴禾无声落泪，最后越哭越急，开始小声打着嗝。

　　“别哭了行不行？”耐心被磨尽，喻黎“腾”地站起，“你到底有什么不舒心的？”

　　晴禾被吓住了，哭声止住，一双眼红得像兔子，怯懦地看他。

　　喻黎瞬间投降，重新坐下，拿出纸巾认命地给她擦眼泪，声音放的又低又轻：“你哪儿难受跟我说好不好？再哭眼睛要肿了。”

　　晴禾流着泪，艰难地吐字，“好冷……还臭。”

　　“怎么这么娇气？嗯？”

　　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她穿上，喻黎又把帽子给她带上，直到晴禾只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喻黎这才满意地笑了。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长款棉服，脱下后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短袖。寒冬腊月的，没多久喻黎的胳膊因为寒冷开始泛红。

　　刚刚止住的眼泪顷刻间又涌了出来，晴禾当即要把衣服脱下来，“你穿上，我不要了。”

　　“别闹了！”喻黎低声呵斥：“乖乖坐好。”

　　大概五分钟后韩宇和杨祈姗姗来迟，期间晴禾一直在抽噎，喻黎哄不好也吓不住，他就差给她跪下了。

　　店里正好空出位置，韩宇他们早就进去了，晴禾就是不跟他走，喻黎拉了几次没拉动，蹙眉垂眸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站不起来。”晴禾又说了一遍，“太大了，我站不起来。”

　　喻黎皱着眉头将她一把提起，站正后喻黎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

　　他的衣服套在她身上，袖子长得像在唱戏，下摆更是堆在了地上，一层又一层，堆了一小坨。

　　喻黎彻底被她打败了，单手勾住她的腰，将人夹在腋下，神色自若地走了进去。

　　韩宇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喷，嘴里的蛋花汤一滴不落全喷在了对面的杨祈脸上。

　　“你他妈要死啊！”

　　杨祈的火噌噌往上蹿，在触及到晴禾眼泪的一刹那生生压了下去，“晴禾，怎么哭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难受……”她的声音细弱蚊蝇。

　　韩宇拿胳膊肘撞了两下杨祈的胳膊，拼命示意他，看吧，我就说黎哥想杀人灭口，你还不信。

　　杨祈正眼都没看他，他真觉得这个蠢货没救了。

　　喻黎给晴禾要了灌汤包和豆浆，晴禾吃了一口眼泪又“刷刷”地往下掉，宽大的帽子将她的头遮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见细碎的抽泣声。

　　喻黎一把拉下帽子，对上的就是她的泪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她指着桌上的包子哭着说：“太辣了，不好吃。”

　　韩宇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禾苗，不好吃你说啊，咋还哭上了？”

　　喻黎叹了口气，重新给她换了不辣的。

　　一顿早饭从七点吃到九点，晴禾还没吃完，在三个人的灼热迷惑视线中，她吃得慢条斯理毫不着急。

　　喻黎没辙，说：“你俩先去吧，等她吃完我们就过去。”

　　等晴禾慢悠悠地吃完，喻黎低头摆弄手机的视线缓缓移到她身上。

　　“说说吧，今天为什么总是哭？”

　　在喻黎的印象里，晴禾是属于不轻易落泪的人，当初他对她那么恶劣，她仍然是百折不挠，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可今天却频频落泪，不仅耍小性子，态度还蛮不讲理得要命，他不禁怀疑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晴禾？

　　晴禾放在桌下的手指不安地搅动着，不想说话，就是觉得很烦。

　　喻黎懒懒地把玩手里的打火机，“哪儿不痛快了？嫌我们打扰你睡觉了还是看不起这小地方的东西？”

　　“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喻黎犀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晴禾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好讨厌此刻自己的胡搅蛮缠，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喻黎沉着脸直接将人揽了过去，晴禾跌进他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她哭，他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在她背上轻拍着。

　　等她终于平静了一些，喻黎凑近凝视她的脸，两人的呼吸逐渐缠绕到一起，他轻轻开口：“祖宗，不哭了，好不好？”

　　她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喻黎，下意识地点头。

　　“不想跟我们出来？”他揽紧她，拇指滑过她潮湿的脸庞，带走点点湿意。

　　“不是。”过度用嗓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自己心里烦，跟你们没关系。”

　　她裹得像个粽子，乖乖窝在他怀里，只顾着哭了，也没察觉到两人姿势有多暧昧。

　　那张小脸红得诱人，喻黎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低声诱哄道：“心里烦啊？黎哥带你去开赛车，怎么样？”

　　埋进他臂弯的人“嗯”了一声，喻黎闷笑道：“小东西，还挺折磨人的。”

　　今天的比赛是在桐县周边的一座山上，喻黎他们到时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大多数是二十左右的年轻男人。也有女人，大冬天还穿着短裙，被男人搂在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喻黎刚停车就被一群人笑着围住，“来啦？看来今天这个万年老二曹哥当定了，哈哈。”

　　“你他妈说谁呢？”一个穿着花衬衫染着绿毛的男人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这不黎哥么，怎么清心寡欲的人也开始带妞儿了？”

　　喻黎没什么反应，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一旁的黑色跑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径直走向喻黎，脸上挂着熟稔的笑：“阿喻。”

　　“云哥”喻黎冲他笑笑，侧身下车，左手撑着把，右手环住晴禾的腰想把她抱下来。

　　哪知晴禾突然附上他的手，哭唧唧地哼了一句，喻黎没听清。

　　“先下来好不好？”喻黎凑近她的耳朵无奈地说。

　　晴禾好像很着急，直接抱住他的腰，一张小脸藏进他的颈窝，哼哼唧唧带着哭腔：“……我来大姨妈了。”

　　喻黎脊背一僵，把她的脸牢牢摁在怀里，面无表情地将人打横抱起，“云哥，有点事儿，待会儿聊。”

　　被唤作云哥的男人错愕地盯着喻黎的背影，转身问杨祈：“那姑娘何方神圣啊？咱黎哥被吃得死死的？”

　　杨祈古怪一笑，“那是黎哥的海螺姑娘。”

　　喻黎把晴禾抱到超市门口放下，推了推她的后背，“进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晴禾攥着他的衣服不撒手，摇摇头嘟囔道：“你去。”

　　“你说什么？”喻黎将她从怀里扒出来，难以置信地问：“你让我去买……买那个？”

　　“嗯”晴禾一脸无辜地回他。

　　“不可能，我告诉你，晴唯一，你想都不要想。”

　　喻黎这一天都快被她折磨死了，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得，动不动就哭，明明平时那么乖巧的一个人，现在却蛮不讲理的要命，女生的大姨妈真有这么恐怖？

　　她身体不舒服他可以让着她，但让他去买……那个，休想！

　　“哇”晴禾嘴一憋就开始嚎啕大哭。

　　小姑娘嗓子哭了一天早就哑了，气息都是时断时续的，小声呜咽，跟只猫崽子似的。

　　“别哭了祖宗，老子去还不行吗？”

　　喻黎红着一张脸出来，晴禾又去拽他。喻黎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怎么啦？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裤子脏了……”

　　喻黎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没事，给你买了新的，换上就好了。”

　　她的双眸水雾雾的，鼻尖通红，抽抽搭搭地说：“你的后座也脏了，对不起。”

　　喻黎拍拍她的后脑勺，“不怪你，快去换吧。”

　　顿了一下，又想逗她，“需要爷帮你垫上？”

　　晴禾抢过袋子落荒而逃，男生低沉的笑声像带着小钩子，她的心脏不可控地加速跳动，浑身都软了。

　　回去的路上晴禾有意识地想要和喻黎保持距离，看了眼前方那个硕长清冷的背影，难堪，尴尬，羞涩……一股脑地涌出来，晴禾低着头佯装不经意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搞什么？快点！”喻黎回身，手放在她的后颈压着她走。

　　晴禾有些别扭，想躲开，可那手像长在了她脖子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系列闹人小动作成功逗笑喻黎，胸腔颤动间声音像从喉咙发出，低低沉沉的，“晴唯一，你是猫儿吗？动不动就炸毛。”

　　她红着一张小脸瞪他，“你能不能别说话？我好烦呀。”

　　一句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就算了，语调也是轻轻柔柔的，喻黎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脊背窜至全身，又痒又麻的。

　　掌下的皮肤出乎意料的细腻，忍不住捏捏她的颈肉，喻黎委屈地抱怨道：“晴唯一，你有没有良心啊？你想想你这一天又哭又闹的，我都没嫌你烦你倒嫌弃上我了？”

　　晴禾自知理亏，也不反驳了，彻底放弃抵抗，一副随你高兴的模样。

　　喻黎知道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便不再逗她，一本正经问道：“疼不疼？要不要抱？”

　　晴禾瞪大眼睛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儿怪了？”

　　晴禾无比认真地说：“感觉你今天脾气特别好，换成平时我肯定要挨揍。”

　　喻黎被她气笑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副形象？动不动就揍你？”

　　晴禾想起他往日的恶劣行径，坚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