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缝里的情书》安定的叶子

5、第四章 重返家乡

　　想到那只玩偶，宇豪有些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入睡。这夜，宇豪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地梦到之前的事情。有真实存在的、有虚构的，杂乱的梦境交错在一起，吞噬着他的理智和安逸。就这样，太阳毫不留情的升起，而宇豪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上班。

　　这天，曼琳跟团队商讨一起去H市实地考察的时间，同时，她也发消息给宇豪和他们公司的设计团队，邀请对方一同去。在联系了当地分公司后，大家订了一周后同一班高铁，准备一起前往。

　　项目在H市的新区，离曼琳和宇豪的高中很近，这也是为什么曼琳在刚接到项目时有些小澎湃，既激动又惶恐，因为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曼琳对那个区域的情感太过于复杂，里面承载的是沉甸甸的回忆，当她第一次去项目的时候，她看着这熟悉的街景不合时宜的出现在高楼大厦中间，明白是时候跟这城中村说再见了。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更精致的综合体。

　　更巧的是，有一小片住宅是曾经她和母亲居住的地方，如今即将拆迁，还会拿到一笔可观的拆迁款。这次出差，除了工作，她母亲找了个新的住所，母亲很满意，曼琳这次来是想亲自看一下公寓情况，要是合适就直接帮母亲付下定金了。

　　很快，大家坐着公司派来的车到了目的地。随着分公司的人，大家又围着项目走了一圈。

　　“哇，我第一次来这还不觉得，今天再来看发现这边真的好漂亮啊！”第一次来这的小吴感叹道，“虽然建筑看着比较陈旧，公共设施也破旧了许多，但走在这几个小区里发现社区氛围感觉很友好亲切，在这里长大应该很开心吧？”

　　“是啊，我高中就在桥对面，每天沿着这条路骑车过去真的很舒服，冬天冷了点也有公交车，当时的生活真的挺简单的。”

　　宇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中也浮现出曾经的两人一起每天上下学的场景。想到之前冬天两人一起算好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车站的样子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随后，大家又一起回到公司沟通项目。终于在四天后，繁琐的工作在无数次的会议和实地考察后结束了。现在就等设计部聘请合适的建筑事务所出详细的设计方案并且落实设计细节。

　　一切结束后，大家约着一起聚餐，庆祝自己部分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

　　“曼琳，明天周六，你急着回M市吗？”宇豪在饭局时问她。

　　“不急，我这周末还想陪一下我妈妈，等周日晚上再走吧。”她边收拾东西边回答着。

　　“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情，也想再呆几天。对了，你想一起回学校看一下吗？”

　　曼琳怔了怔，自己好像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了。她有点犹豫，对于过去的回忆她一直有意的逃避，但看到是对方的邀请又有些不想拒绝。大概她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吧。

　　两人就这样约定周六下午校门口见，意外地发现门口的保安是跟他们上学时期的同一个人。见对方还认识他们，并在说明来意后，进入了校园。他们一起穿过从前走过无数遍的走廊，从门口看着从前的教室的陈设和久违的黑板报。故地重游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什么。

　　之后，他们坐在了新操场上，看着落日余晖。一望无边的湛蓝天空此刻已经被染成了微微橘红，而柔和的霞光早就穿过一旁的金色银杏树，洒在了两人身上。

　　“当年，我们好像一起看过很多次日落。”曼琳感慨着。

　　“是啊，基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那个时候每天又充实又简单，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两人就静静地坐在操场中间，空旷的草地上只有二人的身影。宇豪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我曾经听一个朋友说，其实每天都夕阳都是不一样的。时而万里无云，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可以感受到不同的阴影，时而阳光会透过白云照耀会印出不同颜色。可惜现在越来越忙，光是停下工作，心无旁骛地看一场日落都成了件奢侈的事情。”

　　“会有人陪你一起看四十四次日落的。”曼琳微笑的看向宇豪，此刻两人的肩膀都靠在了一起，对视时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宇豪认真的注视着曼琳，一下子回想起这个小王子的典故和曾经他们一起彻夜探讨玫瑰花和小狐狸的记忆。

　　“曼琳，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宇豪有些慌乱的向旁边挪了挪，并转开了话题。

　　“你说。”

　　“你为什么选择了房地产这个行业啊？”

　　她思索了一番，认真的回答：“我一直觉得，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里都是渺小的存在，但我还是贪心的希望在世上走一遭，能够证明一些什么，有人能够记得我，如果这个太难，我至少希望这个世界有我来过的痕迹。所以，当我看到我参与的大厦落成的那一刻，我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而这份意义，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宇豪意外地看向曼琳，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她的这一面。印象中，她一直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女生，也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梦想和心愿。自己从未想过原来那个看似柔软的她有着这么一份笃定而认真的理想。

　　“那你呢？”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曼琳反问他。

　　“其实我没什么理想。我大学学的是金融，有想过去投行或者基金公司。但在校招的时候发现这些公司基本只考虑研究生，我又不想读研，想早点出来赚钱，所以在做了一些职业调研后选择了地产的战略投资部。做的事情都是差不多的，而且我也渐渐的爱上了这个行业。”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为了赚钱的选择吗？”

　　宇豪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其实虽然我以前成绩挺好的，但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时候有过一些梦想，但我爸妈总说什么都不如赚钱重要。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反正先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吧，喜欢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摸索。”

　　“也好，那就先抓紧赚钱买套房吧！”

　　“对对对，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L区买套复式！”宇豪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听到这，曼琳突然很认真的看着宇豪：“诶，为什么是L区啊？”

　　“唔，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想法了，好像一直以来，我就特别想在那里买套房。虽然那的房价一年比一年贵，但是将来要是真的在L区有套房肯定很好，有一种融入到高楼大厦的感觉，会让我觉得融入了这座城市。”

　　听到他的回答，曼琳迟迟没有做声。其实答案藏在两人了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那年中考结束后，宇豪提议说想去M市玩，而曼琳因为从来没去过，也觉得很新奇。就这样，两人悄悄地跑去M市，他们分别背着书包，带了些现金和一张崭新的地图，莽撞地来到了这座大城市。

　　他们跟着地图从西边的景点一路逛到东边，最终到了L区找了个简餐厅歇脚。此刻宇豪已经饿的不行，一进门便让服务员赶紧随便上几个招牌菜。曼琳便看着眼前的几座大厦，从未想到建筑可以到这样的高度。

　　“诶！秦宇豪，你说要是有一天我在这里有套房子，要是天天能俯瞰着这些高楼大厦，是不是超级酷！”曼琳兴奋的拍了拍在一旁狼吞虎咽的男生，打断了他专心享用美食的心情。

　　宇豪虽然有些烦，但还是擦了擦嘴对她说：“那你还不如去江对面买，这样还能看全景呢。”

　　“不，我就要在这。我希望以后可以到更高的高度看这些楼，这样就有一种融入到其中的感觉了！”

　　宇豪赶紧夹了块肉递到曼琳嘴边，“小祖宗，你可别瞎想了，买不买得起还是另一回事！快点吃，等会还要赶火车回去呢！”

　　“哎呀，都说了别这样叫我了！我不说就是了。”曼琳没再理会宇豪，自己重新看向了外面。宇豪看着她憧憬的眼神，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眼前的高楼。

　　也许有些经历对人的影响长到自己也无法想象，而有些人在生命里的印记也是悄然留下的。哪怕秦宇豪早已忘记一些想法的源头，也无法否认陈曼琳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对他的影响早已遍布在他心里的各个角落，在不经意的话语被悄悄收藏，甚至逐渐成为了他的理想。

　　此刻曼琳有些动容：“秦宇豪，你来我家吃饭吧。”

　　宇豪一愣：“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事，我妈妈肯定也特别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你。”曼琳对他笑了一下。

　　就这样，两人在校门口租了两辆共享单车，一前一后的骑回了曼琳的家。这些年曼琳的妈妈一直都住在之前的房子里，最近因为即将拆迁，曼琳也催促她妈妈开始找新的房子，如今母亲已经挑好了新的小区，很快准备搬家。所以这也许是她和宇豪最后一次来这个呆了整个青春的地方。

　　进小区前，宇豪让曼琳等他一下匆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水果篮又回到曼琳身边。曼琳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说不需要这么客气的。宇豪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复她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要有些礼貌。

　　很快，他们上了楼，曼琳用找到钥匙，开门先进了屋。

　　“妈，我回来了！”她一边喊着一边帮宇豪找拖鞋。

　　“诶，小曼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呢！”宇豪看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从厨房里出来，有些疑惑。

　　“嗯，张叔叔，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秦宇豪，小时候他经常来我们家玩的。宇豪，这位是张叔叔，”她凑近跟宇豪说，“现在他跟我妈妈住一起。”

　　“哦哦！”他恍然大悟，赶紧打招呼：“张叔叔您好，叫我宇豪就行。”

　　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曼琳妈妈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认出是秦宇豪后热情的抱住了对方。

　　“哎宇豪啊！真的好多年好多年没见到你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两人对视间宇豪发现曼琳妈妈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久别重逢总是欣喜的，更何况曼琳妈妈以前特别喜欢宇豪，宇豪也很感谢曼琳妈妈那些年对他的照顾，甚至觉得曼琳家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聊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但宇豪还是很耐心的回答了曼琳妈妈所有的问题，看着曼琳妈妈精神状态不错，他也很安心。

　　饭后，曼琳自然的收拾起碗筷，带到厨房去去洗，宇豪也在曼琳妈妈的百般阻挠下依旧坚定的起身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刷着锅碗，曼琳知道宇豪很好奇她们家的事情，便缓缓的说出之前的故事：“当年我读大学后，张叔叔一直来我们家帮我妈妈的忙。之前有一次我妈犯了高血压，是张叔叔把她送到医院的，当天晚上他一直在照顾我妈妈，到好了之后我妈妈才跟我说这回事。她说不想耽误我上课所以一直没告诉我，但因为这件事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不称职的。”

　　宇豪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没有打断。

　　“不过后来妈妈跟张叔叔感情越来越好，就住在一起了。张叔叔人也特别好，对我也很照顾。我妈妈跟他在一起我也很放心。”

　　“后来你跟你妈妈…?”宇豪小心的询问着。

　　“害，母女之间怎么可能有解不开的矛盾呢，”曼琳笑了一下，“当时也是我不懂事，后来我妈妈也跟我道歉。我们都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沟通方式，现在我在M市工作离这很近，每个月都会回来一两次。”

　　宇豪点了点头，曾经他目睹过许多次母女争吵的场景，有小吵小闹，也有很伤人的大争执。他永远都记得高二看见的两人的那次争吵。当时所有隐藏的自尊、尊严的遮羞布都被曼琳亲手撕开，毫不留情的控诉着家庭给自己带来的屈辱和委屈。好在，时间能冲淡一切矛盾和伤心事。终有一天大家都不再身怀戾气，可以平和的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