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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父亲,溱回家了。”年幼的默亚拉着费尔汀·诺·奥古斯的手,大幅度地左右摆动,脸上是雀跃的笑容,“我想去看看他!”
      莉莎·白摇着羽扇坐在庭院的木椅上和忒修·白聊天,默亚由女佣带着在院前的空地上玩耍,费尔汀从远方回来带来这个消息时,默亚激动地蹦到父亲身上,央求道。
      他们一家都知道自己儿子和柏切特家的小少爷交好,作为两地最大的领主,两家的交际因孩子们的玩好变得频繁,贝布拉和不来诺两地的往来也寻常起来。
      “柏切特家的小子终于被教皇放回去了啊。”忒修夺过姐姐莉莎手里的羽扇交给仆人,“默亚终于不要早出晚归了,有时还要面空,现在倒可以常去。”
      莉莎对忒修冒犯的行为见怪不怪,她的身体不是太好,下颚皮肤很薄,薄得骨头突出显得很是瘦削,夸张的阳帽遮住了额头上可怖的伤口,身体很是单薄受不了凉,忒修夺走乘凉的羽扇也是为了她的身子。
      ——莉莎的身体是一次围剿的后遗症。
      “干脆让默亚住在柏切特家算了,柏切特伯爵应该也不会拒绝一个孩子的请求。”她笑道。
      “那可是,那个小少爷被教皇控制那么多年,精神什么的我想也不会很正常了。真搞不明白那些神啊圣子啊有什么重要的。”忒修扇着扇子,咂嘴,“这些人类就是喜欢给自己加些乱七八糟的信仰,喊着什么‘献身’净化,我看真是脑子出错了才会信这些。”
      “他们不像我们,是要信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费尔汀用大手摸摸默亚卷毛的脑袋,揉了揉他的脖颈——在极其信任的情况下才会将脆弱的后颈露出来。
      “你就是太相信人类了,费尔汀。”
      费尔汀只是笑笑,不作声。
      “父亲父亲!”默亚摇着费尔汀的手,催促他,“我想现在就去看他!”话刚落,就被抱到半空,视野倏地宽敞。
      “走吧。”车夫已经停在庄园外,他们很快上了马车。
      那时的阿卡纳庄园还没有这么错杂的树林,只是坐落在多拿山山脚下的一块空地,种着些作物,农奴劳作在田野间。后来人去楼空,肥沃的田地荒废,只能长杂草杂树,时间一长就将这块天伦之地遮掩得严严实实,再不对外。

      酥溱刚回到家时,还是不太适应家里的作息——比如没有人强迫他凌晨起跪在神像下祷告,没有一周一次必须去牢房里眼见处刑的惨状,穆汉玛几乎纵容了他,连带着家里的仆人一起让他没有束缚感,十岁的孩子习惯和作息很容易更改,没多时酥溱在教皇那里的“恶习”全改了。
      三观尚不成型——也许对塔纳戈卡亚来说是成型了的——回归家庭后重获父母的爱,自然而然就会将世俗苦痛的观念抛在脑后,更何况他的教会生活还有一个自由不信教的同龄人,酥溱几乎再见默亚时就恨透了教皇,完全没继承教皇一点。
      当费尔汀带着默亚从马车上下来,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酥溱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拥住了他的友人。
      “恭喜你终于回家了!”默亚回抱他,两人个子相差不大,抱在一起时发尾扫在彼此的鼻尖,隐隐发痒,“我们可以一直见面啦!”
      “好啦,少爷们,进进屋再说吧。”伊娥娅揽着穆汉玛的胳膊,看着拥作一团的孩子们微笑,希万站在穆汉玛身旁,故作矜持地不出声,也不上前,伊娥娅简直要被逗笑了。
      招呼着客人落座,伊娥娅和奥伊特去准备热茶和点心,费尔汀放下礼帽,说:“念叨一路了,恨不得车夫赶快点。”
      “小孩子心急嘛。”穆汉玛坐在主人位上,说道。
      “酥溱再也不用去那儿可太好了。”
      “是啊,终于能平静下来了。”
      ……
      大人们彼此寒暄交谈,和他们小孩子没什么关系,他们跑到后屋聊他们的,仆人在一旁看着。
      “哥哥,你别老摆着脸啊,这是默亚,我在教堂认识的好朋友!”希万只在信中听过酥溱对他唯一的好朋友的描述,这是第一次见面。
      “默亚,这是我哥哥,希万!他很喜欢装成父亲那样子,母亲和我都不喜欢。”
      “喂。”希万低声斥他。
      “怎么了,母亲都说了不要装成父亲那样,你就是不改!”酥溱说着躲到了默亚的身后,朝希万摆出一个鬼脸。
      希万懒得理他。
      午时的阳光很是明朗,照耀不来诺的每个角落,混血儿随着父母生活在零散的村庄里,靠着贩卖生产的农作物为生,教士像往常一样巡查每个地点,排查异端,维持两者间的平衡。
      直到人流涌进了城镇,乡野再没有无知信奉的愚人,一些贵族借着城镇的商机很快取得丰厚的资产,举家迁进城里,开工场或是在市政府为官,渐渐地,教会在城镇的势力衰弱,世俗的国王很快揽走部分权力,统治城市,与教会分庭抗礼。
      于是教皇下令,开始了对异端的屠杀。
      在享受几年的天伦之乐后,酥溱再次被召回教皇面前,做了他最忠心的教徒。

      清砂轻轻敲了敲门,门缝那儿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
      默亚轻声问她:“怎么了?”
      清砂捏着衣角噘着嘴,就是不看他,扭捏道:“阁下,我饿了……”
      未成年的血族对饮食有极大的需求,尤其是混血,像德里他们一天三顿就好,清砂至少要五顿——取决于有没有新鲜的血液摄入。
      “出去说。”默亚轻轻地起身,尽量不吵醒酥溱,掩上门领清砂下楼。
      “那位阁下伤得好重,和我们说话都没有什么力气。”清砂坐在椅子上晃腿,小声说,“一直在强撑着呢。”
      “他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次,你们收敛点。”默亚做好了她的点心,正给她端来。
      “我知道啦,” 清砂咬着小饼干,向默亚挤出一个笑,很快又沉下去,“总感觉那位阁下一直都在做危险的事呢。”
      “为什么这么说?”默亚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茶。
      “我看到了。”清砂顿了顿,“都是血。”
      “……”
      清砂懂得很多,一方面因为她有血族的基因,一方面她经历过一场屠杀——默亚在混乱中救下她,却没救下她的人类母亲。
      “他会一直在这里吗?我不想要再发生那种事了。”说着,清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阁下会保护好他吗?”
      默亚没说话,尽管心里知道结果。
      清砂也沉默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喝手里的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相顾无言,彼此沉默,又心照不宣。
      清砂的年纪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虽然乡村的人没机会接触教育,但是可以去教会组织的学堂听学。以清砂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清砂也不愿去,所以默亚没事的时候就教她些东西——庄园里存下来的相当多的典籍都是很好的教学工具。
      “我能去看看他吗?”
      过了一会儿,清砂说,默亚准许了。

      窗口的帘布拉得很严实,一点光也透不进,床不靠着窗,那里有把木椅,清砂轻巧地坐了上去,撑着膝盖望向酥溱。
      “我很喜欢他。”清砂评价道,“他的眼睛很好看,不像我见过的那些人的眼睛是脏的。”
      酥溱的眼睛的确是清澈的湖蓝色,被光照着时会像湖水一样泛起涟漪,一圈圈地分布在褐色的瞳仁周围,像是绕上浅色的轻纱。
      突然间那双好看的眼睛睁开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伴着急促的呼吸和猛烈的咳嗽,默亚赶紧坐到床边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地拍他的后背。
      待呼吸平稳,清砂紧张的心终于落下,趴到床沿睁着大眼睛秉着气。
      澈蓝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有些无主。
      酥溱拍拍默亚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默亚才放开他,缓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们坐在这里替我守岁吗?”
      清砂咧嘴笑了,默亚的神色也放松了些,接过他的话题继续:“嗯,守平安。”
      酥溱咳笑出声,睡了一会儿眉眼间的疲累消失大半,整个人也慵懒舒适得许多——正是他们希望的。
      “现在几时了?帘布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晚上了。”
      “快日暮了。”说着,默亚拉开帘布,西边的光微弱地照进来,映在一角的木柜上。
      酥溱撑着床沿下去,闻到什么说:“好香,你们背着我吃了什么?”
      “诺阁下做的小饼干,还有一些,很好吃!”清砂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拉起酥溱的手就往楼下跑。
      “慢点,说过了。”默亚跟在后面提醒道,清砂似乎忘了叮嘱,欢快地下楼和酥溱品尝小饼干。
      “你的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收留他们后。”默亚跟着坐下,“总不能让一群孩子自力更生。”
      “确实,要是你有孩子的话,一定是个很好的父亲。”酥溱嘴角露出一抹笑,是很放松、惬意的笑。
      “诺阁下就像我们的父亲呢。”清砂把盘子都移到酥溱面前,笑吟吟地说,“阿卡纳就是一个大家。”
      酥溱点点头,转向默亚说:“过几天我要回教会一趟,总该汇报此次任务以及……应该有人报告我的问题了,我可能还要认下罪。”
      刚刚还很活跃的清砂懂事地闭上嘴,安静地听大人讨论,垂下头看自己的小脚前后晃动。
      “嗯,需要我陪着吗?”默亚说。
      “陪着吧,万一出现意外呢?”酥溱笑笑,很快收了笑意,“顺便请示下我的独行任务。”
      ——找到纯血族并杀了他。
      “我不知道利昂那会做什么或是说什么,他这个好大喜功的家伙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野心。”
      “连自己的哥哥都能下手,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桌子上的小饼干已经吃完了,清砂识趣地离了桌回到二楼,关上了房间的门。
      “他对异端的仇恨……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了,就因为他兄长帮助了一个混血女人,便将他关进刑房严刑拷打,应该……死了吧,维思德。”
      “那个叫辛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默亚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惜与整个地区的贵族为敌,还在到处标榜自己商人的身份——”
      “他还觊觎希万的地位。”酥溱打断他,“妄想我带他进城,不过他对教皇也没有好感就是了。”
      “靠着教会敛财么……”
      “不管教会内部怎么说,塔纳戈卡亚想要一个继承人,那我就做这个继承人,在他眼皮底下做些亵渎神的事也无伤大雅吧。”酥溱狡黠道,“既然他都敢把预言曲解,说明他根本不在意神怎么想的,完全就是按自己意思来。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怎么做呢?”
      “你会死的。”默亚眼色沉了下来,垂着眉看他。
      “我不在乎,总需要人站出来,不然任着黑夜吞噬这个国度吗?城市已经在试图摆脱他的影响了,我们不能落后啊。”
      酥溱支起上身轻轻触碰默亚的唇角,带着安抚的意思:“我不想要我爱的人被他折磨,遭受苦痛的我一个就够了。”
      “溱……”
      “嘘……”酥溱勾起唇,将手指抵在双唇间,缄默不言。
      “你的伤还是很重,再休息几天吧。”默亚向来拗不过酥溱,只能暗中阻止他做危险的事,其他的他也干涉不了,他不希望给他带来麻烦。
      “嗯哼好的。”酥溱从桌子上下去,伸了个懒腰,“我们倒是好久没在一起睡过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枯萎的草叶从飘窗飞扬出去,在寒风中上下纷飞,纵然霜打湿了叶片,也没有坠落,依旧往高处爬升,喃喃的咒语通过窗缝传出来,散入风中再由风传递给他的教徒。
      巨大的神像屹立在阁楼的正中央,底部生出的荆棘缠身,十字架的尖端被牛皮纸包裹着,密密麻麻写满了经文,玫瑰花窗前却是空缺的,神像的背面真空,里面雕刻的石头像被侵蚀一样挖空了,只留下表面残缺着半张脸的神像——如果还能叫做神像的话。
      塔纳戈卡亚跪坐在神像前,左边放着照明的烛台,右处是翻烂的圣经,双手紧握十字架的下端,锁着眉做祷告。
      “他并没有犯罪、口里也没有诡诈。”他说。
      从他担任教皇以来,异端之事屡见不爽,频繁地,挑战他的权威,就连城里那个由他分封的国王,也开始对他视而不见,竟然设立了市政府和法庭。
      派进城里回来复命的教士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情愿,一定是享受了城市的待遇,看教会在乡村边缘气由心生吧。
      还有多少人把他这个教皇,这个国度真正的统治者放在眼里呢?
      辛家的小子这么希望裁判所制裁,就让他去做吧,妄自携带佩剑进入教堂,真以为自己看不到吗,一切都在神的监视下,任何人的所作所为都无处遁形,最后先被制裁的是谁呢?小小商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也许是该,给这些不听话的孩子一点教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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