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成了魔君以后》青妹

7、红线绕三

　　魏紫往身后一瞥，果然不管她们走的快还是慢，那位总是不徐不疾地跟在一丈之外，像是在自己领地内守护自己伴侣的雄狮。
　　她知道这位现在在魔界如日中天所向披靡的魔君大人，九曜的经历很复杂也很传奇，最初的他卑微如草芥，魔族和仙族的人都看不上他。他的身体里流着两族的血脉，就像个不相宜的错误。魔族的人认为他的身体里伪善凉薄的仙族之血，仙族的人则认为他的身体里有残暴邪恶的魔族之力，不约而同的都选择对他蔑视，践踏，欺凌，都是觉得他身体里的血液是肮脏的卑贱的。
　　在九曜小的时候，听过最多的词大概就是“杂种”。也正因为这身份的低贱和不堪，他后来才会被魔族的人随意地扔在白玉京附近，让他做一个卧底，随时都可能丧命，几乎是把他当成了一枚弃子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的命运才改变了。可惜的是，他的身份始终是个问题，后来他觉醒了上古魔族血脉，这个问题就变成了更大的问题。
　　强大这个词，是很奇妙的。这是对能力的一种肯定，但是总是带来很多问题。面对他身体里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非我族类，自然是要除掉的。
　　更何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白玉京可不会容忍一个魔族卧底放在眼皮子底下。如果是普通的仙魔混血也罢了，偏偏是个上古魔族后裔，未来的魔界之主，一想到放任这厮在白玉京舒舒服服地待了这么久，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白玉京的那些人就气得要吐血三升了。
　　“我看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儿啊？”魏紫随口问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也不是，应该是，关于九曜的事，我好像忘了好多。这是不是问题很大？”
　　魏紫勾着红唇，一只手摸了摸发髻上的一朵珠花笑道:“不要紧，这世上有多少人想忘都忘不了呢，能忘还是好事呢！”
　　她猜想肯定是白玉京的人用了什么东西才让长离忘了这段记忆的。可惜啊，忘了这么多，还是记得有九曜这么一个人，还让人被九曜带走了，白玉京知道了又得气吐血吧。
　　“是吗？不过我看他……好像很在意以前的事。”
　　魏紫大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放心吧，九曜的小师尊，我敢保证，九曜他肯定觉得现在你这样子更好。”她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长离的鼻子，“我可是过来人了，听我的没错，人活着可不能被过去绊死。我问你，你现在高兴吗？”
　　“高兴！”长离腼腆地笑了下，“感觉没有比现在更自在更快活的了。”
　　“那就行了。”魏紫怜爱地望着她，心想白玉京是个什么狗屁倒灶的鬼地方，把人憋坏了吧，瞧瞧，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出来逛街似的，可怜巴巴的，看到什么都说好。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根鲜艳的红线出来塞到长离手里，小声道:“见面礼，不要告诉九曜那家伙我送了你这个。”
　　“为什么不告诉他？”她看着这仿佛鲜血一般的红色，觉得捏在手心里都在发烫似的，好像还有一股神奇的力量。
　　这应该是一件法宝。
　　魏紫让她放起来收好，神秘地笑了笑说:“这可是姐姐亲手炼制的好宝贝。一般人我可不给她的，你拿着吧，你以后可能用得到的。”
　　“姐姐是不是没送给九曜，怕他生气啊？我保证不告诉他，还没告诉我，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旁边一名娇俏可爱的粉色纱衣的少女嘻嘻笑着，小声道:“女君不知道吗？这红线是牵姻缘的。”
　　“就是把两个人牵到一起去，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绿衣少女解释道。
　　黄衣少女见她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有些惊讶道:“你不知道吗？”
　　魏紫拨开那群女孩凑在一起的脑袋，轻声说:“姻缘是天注定的，传说如果两个人有缘分，他们之间就会有一根红线，彼此相连。我这个法宝，也有差不多的功效吧，本意也是让有情人在一起。只要给对方绑上了这根红线，无论对方在哪儿都能感知到，连对方心里想什么也能知道。”
　　“那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两个人相处，不会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这样就容易产生诸多误会和不解，多少有情人都是折在了不善言辞上。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日久月长，渐行渐远渐无书，真是可怜。所以，我才做了这东西，让两颗心避无可避，岂不是正好。”魏紫笑意盈盈，“不过，这东西最难得的不是这个，而是，只要下定决心给对方绑上红线，就意味着，把自己的性命也交付出去。”
　　“怎么解？”
　　她望着长离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柔声道:“我打个比方吧，连着红线的两个人，对方要是受了重伤，或者是危及生命，自己则会替对方完全抵消承受。”
　　“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对方的命吗？”
　　“有啊，还是挺多的。”
　　粉衣少女插话道:“傻子！”
　　绿衣少女道:“那是可爱的人。”
　　黄衣少女又说:“要是我有喜欢的人，我就愿意这么做！”
　　粉衣和绿衣都指着黄衣嘻嘻笑起来道:“你就是那个可爱大傻子！”
　　长离歪着头不解地皱了皱眉道:“为什么呢？”
　　“看来你真的不懂，好吧。”魏紫宠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有的人呢，追求的是同生共死，这是生死相许。但是呢，情到更深，更多的是希望对方好好活着，自己是生是死倒是无所谓了。”
　　“我不懂，我不会有姻缘的，姐姐送我这个是浪费了。”
　　“哈哈，不浪费，总有需要的时候嘛，就算不用以后也可以送别人。”
　　粉衣少女撅了撅嘴说:“女君怎么能肯定自己没有姻缘？人非草木皆有情！”
　　长离愣了愣，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可她就是草木之人呀！她没有情根，更不可能有什么姻缘的。而且，爱这个字在白玉京就是错误的，是不能提的。她的教育里，是断情绝爱是去除烦恼的开始，感情是多余又复杂的，是阻碍修行的。
　　“错错错，万物有灵，草木怎么就不能有情？”黄衣少女叫道。
　　万物有灵，万物有情？这个想法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在白玉京之中，她也算个异类，但是她也知道，这不是她能想能碰的东西。禁忌是美丽的毒物，勾引着人犯罪，在白玉京的每一天，她学着的，是心如止水，静若安澜。
　　师兄说过，无欲之谓圣，无欲则刚，情乃孽毒，是害人的东西。
　　其实这些话，她听了，就忘了，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她是修行人，无欲无求，她过去自信这世上没有牵绊她的东西，在白玉京里，她天赋最高也最肆意妄为。现在，她怎么突然又想起这话了？
　　她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破了，连身边女孩嘻嘻哈哈玩闹的声音也没听进去，还是魏紫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才回过神来。
　　“我……”
　　“发呆也这么入神？想什么呢？”
　　长离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告诉别人，自己好像怀疑自己修行的本心了？她好像变奇怪了，和师兄说的那样，好像生病了。
　　听他们说，感情就像是最可怕的瘟疫，无孔不入，会将人传染，没有办法治好。
　　“我突然想到，我们白玉京的宗规，是灭人欲，断七情，宗内所有弟子都不能跟人成亲的。”
　　黄衣少女皱着眉头，嫌弃道：“这是什么破规矩，烂规矩，定这规矩的人肯定有病！”
　　长离尴尬道:“这规矩本来好像也没有，是我师兄定的。”
　　“庄北乾吧，他确实有病，病得不轻。”魏紫冷哼了一声，似乎是不屑，“他自个儿不喜欢的，就强迫别人也不喜欢。他觉得对的事，就让所有人都跟着他去做。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还是圣人？他以为他就是神，我看他什么也不是，自以为是的男人！”
　　“你怎么对我师兄意见这么大啊？姐姐认识他？”
　　魏紫柳眉倒竖，粉面带煞，冷笑道:“认识，当然认识了，他庄北乾嫉恶如仇，冷面含霜，看到我们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不是要就地斩杀就是要抓去教化，他的大名我们威名赫赫，如雷贯耳了。哎呦，现在我听到他名字，这颗心都要抖三抖呢，瞧他多厉害呀，简直是威名远播了！”
　　“……”这是在阴阳怪气吧，肯定是！
　　师兄在这里很出名吗？好像这种名气很微妙呢，像是恶名远播，臭味远扬，风评很不佳呢！这种名气，不要也罢！
　　只是，令长离好奇的是，师兄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庄北乾喜欢降妖除魔不错，他几乎把这个当成是一种特别的个人爱好但是他是宗主，也很少会出去。就算接到了别人的委托或者听到哪里出现了穷凶极恶的邪祟出没和魏紫打上了交道，庄北乾也不像会故意为难的那种人。因为据长离所知，她的师兄向来是不近女色，尤其去像魏紫这样国色天姿人间尤物般的女子，他是连看都不会去看的。
　　“魏紫姐姐难得这么生气呢！白玉京的宗主看来真的很恐怖很吓人啊，姐姐不会栽到那男人手上吃了苦头吧？”绿衣少女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心想白玉京真是可怕，不仅规矩可怕，人也那么厉害，难怪好多人提起白玉京脸色都变了。
　　“放屁，就他能让老娘栽了？我是看不惯他！”
　　粉衣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玩味一笑，慢悠悠道:“嘿嘿，我听说白玉京的弟子个个仪表不凡，气质出群，模样一个赛一个的好呢！”
　　长离也点了点头，她这个白玉京弟子可以肯定，绝对没有一个歪瓜裂枣或者身材矮小肥胖的人可以进去白玉京。这还是从白玉京第一代宗主谢随风设立的规矩，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他喜欢看美人，说是赏心悦目，利于宗门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还说天天对着长得好看的人修炼也快的多。
　　总而言之，就是如此一项奇怪的规矩，从创立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长离想我们白玉京的弟子，不管男女，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个个都是钟灵毓秀。不说她那些师兄妹还有师侄们，就说她的徒弟，看着也是……
　　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九曜挺拔的身姿，英俊的面庞，乌黑深邃的眼眸锐利又冷峻，在触及到自己的时候又很快变得柔软温和起来。
　　高大挺秀，气宇轩昂。
　　不可谖兮。
　　魏紫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影，妩媚多姿的脸上霎时就阴沉了一瞬，像是非常不想记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只见过庄北乾两面，但是她发誓她活在这世上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而且有点正直得让人讨厌的男人。
　　什么白衣剑仙，郎绝独艳，真是听了别人的鬼话。
　　她撇撇嘴道:“俊俏是俊俏，就是木心石腹，一根筋，还真以为自己是道士和尚了，假正经，臭男人！”
　　“我觉得姐姐是在夸他呢，意志坚定，道心稳固，一看就是个可靠的仙君。”绿衣少女嘻嘻地捂着嘴笑，弯月一样的眸子亮闪闪的，“还有姐姐怎么说人家是假正经，说不定是世上难的好郎君呢！”
　　“我师兄确实是难得的美男子，而且剑道一术，当今世上，无人出其右。”仔细想想，庄北乾除了剑，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却能做到样样精通，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他要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极致，他说过，他想要做一把属于白玉京的神兵利器，没有弱点，只有所向披靡的锋刃。
　　魏紫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道:“这个我知道，庄北乾，白玉京第一剑道高手，也是修真界的第一人，可惜，这是过去的排名。”
　　“谁能比师兄厉害？”
　　那几名少女抿着嘴笑，偷偷用手指点了点她自己。
　　“我？我的剑道还有我的修行，全都是师兄教我的，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那你就妄自菲薄了，庄北乾的确是第一人，但是他靠的不是天赋而是努力。据我所知，他的师尊也就是上一任的白玉京宗主王玄策一开始并不想收他为徒，是庄北乾在他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都快成个雪人了，换了旁人肯定吃不消可偏偏他就是硬撑着，脊梁骨都没弯一下，这才打动了王玄策。不过，王玄策虽然收下了他，却一直不满意，他喜欢的不是笨鸟先飞而是天赋异禀，就像你和九曜这样的。这是靠多少辛苦和努力都无法代替的，王玄策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想收一个天才，来完成了他无法完成的事，可惜的是，他执念太深，始终无法进益，到死了也没找到个他满意的徒弟。庄北乾更明白天赋代表什么，所以他看见你，就代师收徒，就因为他做不到的事，在剑道上你能做的比他更好。对于九曜也是一样的，他有惜才爱才之心，否则怎么可能让他入了白玉京，还让你收他为徒，他那么痛恨魔族，也为此破了例，事后他是不是毁得肠子都青了，可能真的会气吐血的。”她想庄北乾从前恐怕也是倾尽心血去教导长离和九曜的，只是，阴差阳错，这两个人全都脱离了他的计划。知道九曜是他恨之入骨的上古魔族血脉，他还曾经煞费苦心地想要让对方继承自己的衣钵，他肯定是后悔得心如刀绞，恨不得把九曜千刀万剐了吧。
　　最严重的是长离，这个他选定的未来白玉京宗主，这个他手把手教一点点看着长大进步的师妹，不仅不听他的话，甚至去反抗他。还是因为他最厌恶最抵触的“情”字。他肯定是无法理解这种情感的，那时候的庄北乾该有多么失望多么愤慨啊，肯定是自己想象不到的表情。
　　魏紫就想看到庄北乾那张死人脸露出痛苦的表情，让他后悔，让他难受，那她就痛快了，还要拍手叫好呢！谁让他总是一副蔑视众生，波澜不惊的样子，装的一副高深莫测，超脱世俗的模样，魏紫就是看不惯，还讨厌得很！
　　早晚有一天，要把他这层皮给撕下来，看看他是不是没有心，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的感情。要是能把庄北乾拉下神坛，让他也尝尝五毒六妄七情八苦的滋味，看他是不是还能那么高高在上吗？
　　“看来她很欣赏那么庄宗主，对其他人，她没有多么多话。”
　　“修为高，又俊俏，有毅力有恒心，心性坚韧，而且也不是嫉妒同门的那种小人。说实话现在的仙门可不比以前了，到处都是那种尖酸刻薄，自己没本事还特别喜欢逼逼叨叨的软脚虾。现在风气不知道怎么回事，遇到的都是那些臭男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没有道德心还标榜自己是正义楷模，我都要被气笑了！唉，庄宗主除了有点过于板正，老是跟魔族过不去，有点钻牛角之外，我觉得还是不错的。你们说呢？”
　　长离也摸着下巴认真道:“师兄与我而言如兄如父，我却并不比旁人了解他多少。”因为她是女子，庄北乾其实并不会离他很近，哪怕是寻常问话交谈，也都恪守着规矩保持着一臂之距。长离觉得师兄离自己很远，他身上没有烟火气，总是很冷清，很疏离，看不出喜怒哀乐，就像是个画中仙而不是尘世中的人。
　　现在去想，她好像也只能记得那一抹不染纤尘的白。
　　“我觉得魏紫姐姐就挺了解的，就是白玉京规矩多的人发昏，又古板没情调，里面的男人个个想做现世的活佛真仙，不找女人也不成亲！啧啧，这不是白瞎了吗，就算是姐姐貌美如花也是有劲没处使了，哈哈哈哈……”
　　魏紫突然回过头狠狠剜了她们一眼，咬牙切齿道:“我看你们是当我死了，说什么呢！别跟我瞎扯，就算我跟他有点恩怨情仇那也只是积怨和旧仇，没有什么七七八八的！”
　　“是吗？我看不像。”绿衣少女撇撇嘴表示不相信。
　　“呵呵。我还炼制了一样法宝，瞧着吧，别让他落在我手里了……”魏紫伸出手掌狠狠地攥了一下。
　　长离摸不着头脑，楞楞道:“法宝？还是红线吗？”
　　少女们都噗嗤笑起来，只有魏紫走路都崴了一下，嘴角都有些抽搐了。
　　不过长离还真没说错，她炼制的所有法宝，都是红线形态的，只不过功能效果不一样，千奇百怪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