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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娇娘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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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黑了以后,街上除了他们以外就真的一个人都没了,应该说连一条狗都没有。
今晚月圆,可惜也无人欣赏了。看着那清冷皎洁的月光,长离安抚了身后的人几句就准备自己一个人向前探查了,她胆子大修为高完全是出于一种冒险寻刺激的心态去的。
“前辈小心啊!”
“果然还是好害怕啊!”
长离一边注意着脚下有没有什么让她恶心的东西,一边注意听着不远处女人婉转动听的唱着戏词的声音。
好听。她闲庭信步,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去欣赏了,好像她根本不是来捉厉鬼的,而是来听戏的。
不过也没让她多品味一会儿,她就被一只手突然揽住了腰捞到了旁边,力气很大但是把她放下的动作又很温柔。她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睁开眼看见的沉稳又华贵的男人衣饰,腰带勒得人腰很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修长俊逸。
长离借着月光去看面前这个人的脸庞,无可挑剔的俊美,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如果他脸上的表情不要那么可怕就好了。
再见到记忆里的九曜,这个令人畏惧的魔君,她居然也不怕,可能是因为她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一点儿也不想杀自己吧。
她伸出手推了推挡在自己面前的胸膛,眨了眨眼睛道:“魔君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你叫我什么?”九曜表情一僵,眉毛都拧在一起了。
“魔君大人啊,不好听?那我换一个。”
“……”九曜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可是对着这双天真清澈的眼睛,又真的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好像被噎在喉咙里出不来难受得很。
这张熟悉的脸,他不可能会认错。可是,怎么看都不正常,不是应该用力地拍他的头,或者用力地踹他一脚,或者拿剑跟他打起来,这样的笑脸还真是多少年没见过了。
“你不认识我了?”他忐忑问道。
“认识啊,你是九曜,我以前的徒弟……”说到最后,长离还有些心虚地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色,“我以前没欺负你吧?你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封印你那件事,我也没办法的……”
九曜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起来,缓缓道:“放心,我不怪你。”
“真的?那你来这里想做什么?想对我做什么?”
“找师尊你啊,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过看师尊现在这副模样,除了记得我是谁之外,怕是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吧?”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柔又俊美,不知道为什么站在他旁边长离突然有一种像是在沙漠里找到方向的安心又可靠的心态。明明他是魔君,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才对,但是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很放心,难道是因为师徒之义吗?莫非从前自己跟这个徒儿关系还不错?
如他所说的,自己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晓得有这么个徒儿。问她有什么感觉,反正不讨厌。如果除去他是个魔族的身份,这么一个又高又帅本领又高强的年轻少年做自己徒弟,带出去真的挺有面子的,能拉出去炫耀一圈都不嫌累。
“这里发生的事,跟你有关吗?”既然他出现了,就不得不问问了。
九曜斜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说:“无关,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师尊,你又要冤枉我了。难道在师尊眼里,我真的就这么十恶不赦?天底下所有的恶事坏事都要算在我头上吗?就因为我身上魔族的血,就认为我是邪恶的?人有善恶,鬼也分个好坏,怎么轮到我了,就什么也不听不看就认定我有罪了?”
听他说了一大堆,一副委屈受欺负的模样,长离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九曜这副小媳妇的样子是闹哪样?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才说一句,你就能冒出十句来,你气性可真大,我又没说啥你做的。”
“你管这闲事做什么,等这女鬼把该杀的人都杀了,怨气自然也就消了。”
“你说的好容易,什么叫该杀的,万一整个镇的人她都想杀呢?”
“杀人是最无趣的事,而且,她如果真的想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早就动手了,那几个小寒坪的弟子又岂能安然无恙?说到底这也是人家的私人恩怨,跟师尊你又没什么关系。”他的面容平静又冷峻,仿佛对人命毫不在意的态度。
长离懵懂茫然地抬头看着他,面前这个英俊的青年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绵羊,他可是修真界提起来都要闻风丧胆的一代魔君,怎么她就是情不自禁地把这个人当做是个普通的少年一样亲近。
“师尊为什么这么看我?我不喜欢。”他的声音很冷,脸上的笑意仿佛也被冰雪覆盖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你为什么还叫我师尊?你可是魔君……”她以为九曜会觉得很厌恶这段师徒关系,毕竟堂堂一个魔君,却拜她一个白玉京的执剑长老为师,在他们魔界看来应该是很丢脸的事情吧。倒不是贬低自己,而是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太子爷的人物,自己就是稍微有点名气的白道上的普通修士而已。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只比他大九岁而已,九曜叫自己师尊总觉得是在占他的便宜。
九曜突然攥着她的手腕,目光凌厉道:“你还是觉得我这个身份不好?丢了您的脸了?连师尊都不肯让我叫了,是觉得我玷污了你冰清玉洁的扶光长老的名声了?”
长离觉得他现在的表情虽然看着挺吓人,但是越看越觉得好像一只汪汪叫的小狗。她忍俊不禁,手腕一转顺着九曜的力道就牵了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你不要再阴阳怪气了,我可没有嫌弃你什么,你要是愿意叫我师尊,那你就叫吧。我现在是要去做正事了,你要是肯听话,就跟着我,不要再捣乱了。”
“我哪里在捣乱,师尊又冤枉我。”九曜盯着被牵着走的那只手,默默地跟在后面,嘴角都有些不受控制地上扬了,显然被取悦了。
“今天晚上,女鬼还要杀一个人,我得阻止她。”
“那师尊准备怎么阻止?”
长离道:“讲道理,她要是不听,那我就打呗,打到她听我的。”
九曜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还真是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师尊了,有趣有趣。
“跟鬼讲道理,还是厉鬼,师尊还真是会异想天开。关于这鬼的来历,我倒是知道几分,师尊想不想知道?”九曜觉得失了大部分记忆的师尊就好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虽然天真得有点笨笨的但是很可爱呢。
“你怎么会知道?”长离转念一想,这人可是魔君,区区一个小小的厉鬼而已,他想知道自然有的是办法,“那你说说吧。”
“师尊求求我,我就说了。”
“……”
九曜捏着她微凉的手摩挲了一下,轻声道:“是因为情,这个师尊明白吗?”
“……”她是个天生没有情根的人,本身又是优昙花化身,一个草木之人如何懂得这种深奥难明的东西。
她老实地说:“不懂。”
“呵呵,不懂挺好的,懂这个字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不知为何,从九曜的语气里,长离感觉到他似乎是咬牙切齿,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有点像吃不到肉的狗在磨牙。
“这女鬼生前是个戏子,叫玉娘,她生的一张妩媚风流的脸,声音也好听,就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日日来捧她,把她捧成了名角。一来二去的,玉娘就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公子,打算离开戏班,嫁给他,给他唱一辈子的戏。”
长离一面听他低声叙说一面走在夜色迷雾之中,恍惚之间已经和他走到了一个破败荒凉的戏台面前。
咿咿呀呀的声音缓缓响起,长离就看到四周的椅子上坐着的都是冰冷的尸体,有的断头有的断脚,还有的只剩上半身的,散发着古怪腐烂的臭味。桌上的果盘上堆着的是好几颗眼珠子还有几条紫红色的舌头,仔细看还有白色的蛆虫在上面蠕动。
三尺红台上独自站着一个身材瘦弱模样娇媚的女子,穿着红色的戏服,涂着艳丽的妆容,精致漂亮的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她就是玉娘,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娇娘,生前应该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裙下。可是这样一个美人,看起来那么惹人怜惜,只怕连鸡都不敢杀吧,怎么死了以后就这么凶,这周围趴趴歪歪的尸体,怎么看都跟她扯不上关系。
“死了还在戏台上唱戏,难不成她是怕死了没人欣赏她的歌喉,所以才杀了这么多人来听她的戏?”
九曜捧腹大笑道:“师尊怎么会这么想?”
“其他的我想不到。”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两边还挂着两只红灯笼,门上还贴了一个红喜字,摆着眼珠子舌头的桌子上还有一支点燃的龙凤烛正在流淌着红泪。
她眉心一跳,指着那喜字道:“这是怎么回事?”
“师尊跟我运气好,赶上这玉娘的大喜了。”九曜挑起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凑在她耳边吐出一口湿热的气息,“徒儿不是说了,这玉娘要为那公子唱一辈子的戏,要嫁他为妻的。生前没成的事,死后自然就要续上了。咱们是赶巧,也做了回宾客。”
合着是死人成亲,这女主角都出现了,那男主角呢?
长离看来看去,果真发现被尸体环绕之下,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麻布堵着嘴呜呜的说不出话。刚才只注意听着台上动人的戏腔,完全没发现这里还有个活人。
但是,这个按理说应该是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怎么看着跟疯子乞丐一样。
“我们应该给份子钱吗?”她看了半晌突然没头脑地说了一句。
九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湛湛有光,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颗明亮的鲛珠被他随手扔到了台上去,愉悦又轻快地说道:“本来想送给师尊做支发簪戴戴的,但是我身上也没有别的东西,不过下次徒儿会寻更好的再送给师尊的,今天就当做是份子送了吧。我跟师尊是一家,送这一份足够了。”
“你真大方。”长离心想还真是天差地别,徒弟随手掏出来的东西就是稀有罕见的鲛珠,光看这形状光泽就知道不是凡品,这做师尊的反而是身无分文,全身上下都没个值钱东西。
九曜漆黑的墨发垂在耳后衬得他肤色苍白又细腻,他的五官有一种凌厉的俊美,如果不笑就显得冷酷肃然,但像现在这样轻轻地弯着唇角,眉眼都流露出一股闲适的自在慵懒,就像个风流俊逸的少年人了。
“其实我以为师尊会生气呢,毕竟活人跟死人的婚礼,怎么看都是不合规矩吧。”
“我不明白的事情我不会瞎掺和。我是来查清楚她为什么要杀人,和阻止她继续杀人的,其他的,我可管不着。”
“玉娘想杀的人都在这里了,也只剩最后一个人没有杀了,你猜是哪个?反正不会是你和我。”
长离双眸睁大,紧紧地盯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竭尽全力想要挣扎的男人,那张脏污之下难掩清秀的脸上是惊恐,害怕,悲哀,绝望。
男人在流泪,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愧疚?
今天晚上,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长离弄不明白了,疑惑地去望着九曜,可是也只看到一张温润如玉的笑脸。
“师尊,你来晚了,这戏都已经到了最后一折了。”他拉着长离的手,“这负心薄幸的男人,死了也是活该,你说对不对?”
长离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个话茬了,只好转过头去看台上舞动着水袖的玉娘,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谁来解释解释?
九曜伸出手化出一面水镜,轻声道:“师尊自己看吧,这人该不该死,他可不配让师尊脏了手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