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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京洲 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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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是闲谈几句,这时查探的府兵已是回来禀报,樊王府一应主仆百余人纷纷丧命,百余具尸首已经一一摆出来,男女老少皆有,但只少了一人,昨日过门的世子妃,卢枝沅。
在座二人皆是震惊,卢晚明先是露出喜色,却又转瞬即逝,不知是忧是喜,是惊是疑。
府尹也是不敢相信,稍想一会儿复又定下结论,“定是此刺客劫走了卢师妹。”
被劫走了,此事便比被刺要严重的多了,劫人为何,所图必是名利。
要要挟,也必定是要挟卢晚明。
卢晚明心中难免忧惧,府尹在另一旁发下命令,“速速召集画师,画下卢小姐的面容,广贴南都城及一应附属客店,若有发现行踪者,赏银……赏银百两。”
卢晚明毋自忧惧的眼这时抬起来,诧异之下又有几分喜色欣慰。
府兵领命下去,府尹又回道,“老师,近日学生收到禅州许氏来信,即日许家四子受任进南都城,濯升大理寺少卿,估摸着时辰,今日便当到了,素日听闻许家四子才华卓卓,在禅州也是政绩不凡,断案如神,待其进京,定能为此事出一份力,同学生一起为老王爷一家沉冤昭雪,救出卢师妹。”
卢晚明微微思索,确有其人,往日在南都城来往也算密切,不过前几年许家迁出了南都城,回了禅州祖宅,故来往也断了。
卢晚明颔首,道,“唯愿如此。”
这时,又是府兵进来禀报,同时也领进了一位俊朗青年。身高七尺,形貌皆佳。
青年走入正厅,行到府尹近旁,府兵禀报,“禀大人,少卿大人已至。”
许家四子,许京洲,禅州才子,去岁恩科榜眼,今任大理寺少卿。
许京洲先后向府尹,卢晚明施礼。“在下许京洲拜见府尹大人,拜见卢伯父。”
府尹再次还礼,卢晚明但微颔首。
府兵正欲向许京洲说明具体情况,请求相帮,许京洲先一步发话,“樊王府一事在下自入城时便已听闻,倘若府尹大人和卢伯父不嫌在下学浅,在下愿尽全力相帮。”
卢晚明听了这话自然高兴,府尹道,“能有少卿相助,卢师妹定能早日平安归家!”
许京洲面色未有多大变化,“方才经过院中,发觉凡是留有血迹之处都已被冲洗干净,只不知可还有未被洗刷之处?”
府尹答,“差人差得紧了些,恐怕如今已未有未冲之处了。”
许京洲停顿一下,“在下先去查看一番遗体上的伤口。”
许京洲再行一礼去了院中,看向院中那一排尸首,就近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巾帕,隔着帕子查看起来,卢晚明也跟着到了院中,站在不远处看着。
不多时,连着查看了数具尸首。许京州站起身,收起巾帕道:“致死伤为颈项割口,看割痕为剑伤,且为一人所刺,刺客应当是位个中高手。”
府尹跟着说,“少卿可能看出是哪家路数,江湖人还是朝廷?”
卢晚明这时也看向许京洲。许京洲摇摇头,将手上的巾帕递给一旁侍候的小厮,“在下眼拙,未能看出。”
府尹稍稍失望,片刻又道,“无妨,我已布下悬赏令,只要那刺客还在南都城内,卢师妹尚安在,便一定能安然回来。想来少卿奔波数百里,已是疲惫,不若先随我去府上修沐一番?老师想必也未来得及用饭,老师也一道吧。”
卢晚明并不乐意去参与到此等饮酒之事里,只摆手,又离了樊王府,许京洲看卢晚明一席儒袍清越背影一眼,又转过头向府尹回话。
卢晚明回了卢宅,仍旧心事重重,此先按下不提。
许京洲并未随府尹的话去府邸洗沐,提出打算再去昨夜樊王世子喜房看一看。
说来好好的亲事成了喜丧,这喜房也多少沾了些晦气,府尹自进这樊王府以来就没挪动过地方,因而也并不大乐意同许京洲一同去。
前头方在卢晚明跟前应下,府尹也羞于说不去的话。这了个半天,未曾说出明话来。
许京洲笔直的站着,道,“在下恐人多不便寻找线索,府尹大人不若便在此等候。”
府尹自然应是,许京洲由其中一位府兵带路,去了喜房。
穿过重重连廊,白日出了太阳,王府里栽了好些花树,但惜花早都败了,只余墨绿枝丫,白光透过来,打在许京洲身上,因着连日赶路,未着官服,他身上着的是一件浅灰长衫,光影斑驳,微显出几分古朴深沉之气。
领着到了喜房,府兵在院门处拱手相送,许京洲颔首致谢,跨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幽静的多,血腥味也淡一点,许京洲走进喜房,屋内挂着红绸,木桌衣橱等大件的家具像被人力劈得四分五裂,残损不堪,散了一地,正门对过去一面贴了双喜字的喜墙,高台摆着喜案,堆叠了四大碟的花生莲子一物,一对喜烛一只已燃到了底,另一只只燃了一半,被风给吹熄了。
樊王世子的尸体已被摆了出去,许京洲方才在大庭院中已经见过,他慢慢走到喜案前,看了看那堆叠得高高的花生莲子,抬手拿起一颗浑圆饱满的莲子,捏在指间,转动着看起来。
屋门的角落里掉了一根金簪,许京洲走过去蹲下,浅灰衣衫缓缓挨地,他手中还握着那颗莲子,望着那根沾了灰的金簪,许京洲只是看着,并不捡起来,显然这根金簪是卢枝沅的,人被劫走了,这簪子应当是卢枝沅出屋时掉的。
转了一圈,许京洲似未获得什么线索,府兵在院子外头等得有些不耐烦,这院子建得偏,少人气儿,又死了人,阴气重得很,之前去寻尸体也是抬了就走,没多久肯待在这里,这新上任的少卿竟不怕,待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也不怕撞上鬼。
想到这,忽然一阵冷风吹过来,府兵冻的有些打哆索。
许京洲终于是从院里出来,到府兵近旁微一顿首,“走吧。”
先府兵半步往前走了。府兵心中不住念阿弥陀佛。
这下许京洲才应了府尹的邀,离了樊王府,修沐完毕后,换上得体衣衫,正是准备用饭的时候,忽然一个小厮进来禀报,“禀大人,尚书府的二夫人来访。”
许京洲思索着尚书府的二夫人是哪一位,后才想起来,是卢晚明的外姓侄女,卢枝沅的堂姊。林诗。
“请进来。”
府门处等待的林诗得了回复,纵然面色苍白得很,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向小厮致谢,随后同丫鬟一起进了府邸。
林诗也是书香门第里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性子稍稍像卢枝沅的娴静雅致,但更多的是已知人事的贤惠温婉。或者说,多的是贵妇的高雅之意。
见到许京洲,林诗欠身行礼,“妾身名唤林诗,卢枝沅正是妾身堂妹。今日来叨扰大人,是妾身腆颜。”
许京洲也微欠身还礼,“林夫人言重。”许京洲唤林诗母家姓而非夫家姓,也已是给了很大尊重。
林诗微微低头,未与他直视。林诗率先说明来意,“妾身听闻樊王府一案是少卿在审理,堂妹失踪,妾身实在又惊又怕,唯恐堂妹会有不测,只恨妾身一介妇人,手无寸铁,不能救堂妹于水火,但也想出一份力,故今日来,是想向少卿呈上一条线索。”
许京洲微微偏头,眼中平淡,“什么线索?”林诗答,“樊王世子在与堂妹成婚前,有一自小相伴的青梅,那青梅是南都城里有名富户阮家的女儿。在之前有传闻阮家女将与樊王世子结亲,而且在迎亲前几日,樊王世子曾与阮家女见过面,妾身怀疑,樊王府这桩惨案应当与阮家女有几分关系。”
许京洲点点头,“多谢林夫人告知这条线索,这条线索也很有用。只是,主理此案的是府尹大人,在下只是协理,为何林夫人选择特意过来告诉在下,而非府尹呢?”
林诗的话语停了一会儿,纤白手指拿着白色丝巾,绞紧了又松开,“妾身知道,少卿大人定能成功救出阿沅。”
女子间的亲切称呼许京洲不大关心,对于林诗接下来的话左右不过一些奉承之语,或许是真,或许是假,真真假假说多了倒是无聊,许京洲问,“林夫人不妨坐下喝一口茶?再多说说具体经过。”林诗竟是摇了摇头,低头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宣纸,走上一步伸手递给许京洲,“这是妾身在来时写下的仔细经过,因怕在说时遗漏了细节,便写了下来,请少卿过目。”
许京洲接过,“多谢。”
展开略扫了一眼,确是一些琐细经过,纸上的字也是绢秀素雅。
许京洲复又合上,林诗在此时行礼告辞,“今日叨扰少卿,是妾身不是,妾身在此恭祝少卿能顺利查获元凶,救回妾身堂妹,此后仕途一番风顺,青云直上。”
许京洲只是沉默,片刻后道,“多谢林夫人此番话。承蒙吉言。”
林诗微伏身子再施礼,之后转身往门外走去。
林诗走后,许京洲接着用饭,短暂休憩过后,忽有了消息。
竟发现了卢枝沅的踪迹。许京洲方从榻上起来,外衫未着,小厮跑来禀报,“禀少卿,悬赏令有了动静,有个客栈小二过来呈消息。”
许京洲微微眯眼,然后道,“知道了,你先去备马,我穿好衣便去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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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看得千真万确!那悬赏令上女子就是在小的那处的客栈歇下了脚,随同的还有个男人,听那女子称呼,好像是妻。”
“夫……”
府尹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随后就是勃然大怒,“满口胡言!世子今已身陨,卢师妹也遭贼人绑劫,哪门子的夫妻!你这狗眼不识人的东西,看错了人,也敢来此胡言乱语,污我师妹清白!”
店小二被这话吓得腿发软,颤抖地跪在地上,“是…是小的胡言乱语,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但小的当真没有看错,那女子真真切切在客栈住下了!”
“你……!”
府尹还欲再说些什么,卢晚明同林诗一道赶了来,“有吾儿消息了?”
府尹一下子顿住,方才喊话的气势弱了几分,“禀老师,这有个城外客栈小二,过来说卢师妹在那处客栈下榻了。”
卢晚明着急道,“那不快派人去寻回来?!”府尹又是顿了顿,道,“学生,学生这便派人去!”